影七是流民出身,被公子救回府中,当暗卫培养的。
她之前发了一场高烧,前尘尽忘,从她有记忆起,公子就是她的天。
她的主子谢沉舟,是名门望族谢家的少主,年少成名,温润如玉,是清贵端方的世家典范。
深夜,影七八百里奔袭回到京城谢府,来不及洗净一身血腥气,揣着手里来之不易的账本,准备向公子禀报。
屋内有人,她止步门外,垂首候着。
“公子,此药名为忘忧醉。”医师道。
忘忧醉。
影七咬紧了牙。她常年行走暗处,杀伐护卫样样经手,再清楚不过这药的底细。
“此药无解,若寻女子阴阳调和,连行七夜,药性可缓缓褪尽。若不然……一日重过一日,骨血如焚,经脉似裂,五脏翻搅。熬到第七日,纵是活下来,也根基尽毁”
医师不敢擡头:
“长公主这是算准了您自重身份,宁死也不愿受辱于她,才用这药,逼您在忍辱与熬刑之间选一条。”
室内,乌泱泱的跪了一地人。
“属下失职,这就去找一清白女子。”
谢沉舟终于出声。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嗓音,此刻被药性烧得破碎不堪,字字艰涩:
“……不必。”
简简单单二字,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他宁肯受七日骨血灼烧之苦,宁肯日日痛到神志昏乱,也不愿借旁人之身,解这风月药性。
影七站在暗处,一声不吭,握紧拳头,心里暗自筹谋。
待到人群散尽,影七前往内室汇报本次工作情况。
门推开,一股浓烈的药气混着某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沉舟靠在榻上,外衣已褪去,中衣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泛红的皮肤。他青丝散落,几缕被汗浸湿,贴在额角和脸颊。那双平日里温润如墨玉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雾,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努力想聚焦在她身上,却总是差了一点。
他唇色比往常红得不正常,像是被反复咬破又抿开,下唇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影七从未见过公子这副模样。
她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快步上前几步,开始汇报江南之事。账本、自焚的官员、盐税的底账、几个名字——她尽量说得简短清晰,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可她说着说着,忽然忘了下一句要说什幺。
嘴唇盲目地张了张,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影七的老毛病,脑子跟不上嘴。往常她这样,公子一定会淡淡地训诫一句——“说话之前先想清楚”,或者“慌什幺”。
此次却一声不吭,只有沉重的、不规律的呼吸声。
影七忍不住擡眼。
她看见谢沉舟微微侧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幺难以忍受的东西。他一只手攥着榻边的褥子,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
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没入领口。
影七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谢沉舟终于动了。他没有看她,只是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影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垂下眼,抱拳,无声地退出了内室。
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像是被咬碎在喉咙里的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