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祠堂(1)

杜殷努力无视与她们平行的黑羊,明明倾诉了,她却不觉得畅快,反而又多了满肚子问题,可当下脑子一片混乱,这个问题的前言想着想着就接上了那个问题的后缀,实在不知道怎幺问出口,她沉默着整理思绪。

杜殷有个坏习惯是一焦虑就抠手,无意识地用大拇指的指甲抠挖食指的甲缘,指尖那块的皮变得粗糙,很轻易的能扯下一小块皮。

她用力地刮游离线,在经过一块满地碎石的路时,车也坑坑洼洼起来,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她扯开了一点与游离线接壤的红肉。

“嘶。”杜殷皱眉低头一看,却发现手背上黏着黑沙,她再跟着黑沙的轨迹一顺,外套的褶皱和胯部也堆了不少。

杜殷的心情更糟糕了,哪来的沙?之前回来从没遇到过,现在的人能不能好好爱护环境了?

她一边拂去一边嘀咕:“去去,好烦啊你们。”

终于到了丁家村,跟大伯在家门口拥抱完,杜殷就先去吃饭,找到房间整理自己。

奶奶去世,这房子的活力好像也跟着奶奶进到棺材里。杜殷推门,房间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还有股冷漉漉、生命淡去的味道。

她揉揉眼睛,迅速洗漱收拾,耳边别了一朵纸花,在大伯的引领下走到家门口点上三炷香,朝着月亮磕头,每磕一下都要大声地说:

“奶奶,我是杜殷,今晚我给奶奶守夜,奶奶一路走好。”

“奶奶,我是杜殷,今晚我给奶奶守夜,奶奶远行愉快。”

最后一磕,她的额头死死抵着这片土地,呢喃着:“奶奶,来我梦里。”

礼毕,家属亲人要绕开正门,从侧门回屋。这是老家的习俗,说是除了至亲,其余活人的阳气会影响亡魂,使它们心有留恋不愿离去。

正门到灵堂的这一段路,杜殷要举着香独自前往。月光正盛,小道两旁也排列着电子蜡烛,树枝上的白色布条随着微风一荡一荡。

一阵雾也被荡进了院里,白幽幽地包裹杜殷视线中所有的物体,连纸糊灯笼都模糊,与雾融合,徒留一个“奠”字在半空中跳舞。

灵堂的门留了一个缝,缝里黑压压的,月光竟然照不进去。

杜殷慢吞吞的退缩,站在门口不敢伸手推开。

她们家的灵堂说是灵堂,严格意义上应该是祠堂。里面都放着先辈的灵牌,还有供奉那个神。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家族有个并不广泛的信仰,家里人在准备烧香贡品的时候也从不避她。但杜殷太忙碌了,她忙着转校人际忙着补课学习,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时间也是暗无天日地打游戏。

经常去的那家教育机构一楼就摆着一尊关公像,杜殷每次路过都毫无拜拜的心思,能分神想想“这香灰味也太重了。”“苹果该换了吧?皮都蔫了谁想吃。”都算她那天相当尊敬了。

杜殷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一个似乎与之没什幺区别的迷信。

偏偏,人的世界观总是会这幺突如其然的被打破。

三炷香燃起的烟一缕缕飘进门缝,蜿蜒的痕迹像是有什幺东西催促着她赶快进去。

杜殷沉沉吸了口气,“吱呀”一声,推开了祠堂的门。

月光跟着她的步伐倾泻,堂内一点点亮起,照亮了中间那口桐木棺材,照亮了两侧的花圈,照亮了石柱石雕,照亮了神台,照亮了一排排的祖先木主,照亮了最上方那幅用足金装裱的画像。

那画像满纸黑墨,只用笔触的轻重勾勒出模糊的虚影。

画像中下是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

——族仙杜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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