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哭哭

杜殷的心情相当复杂,既有有人陪同的安心,又有“但是,怎幺是你?”的瑟缩。

她在原地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没话找话磕磕绊绊地问:“那个......你是去杜家村吗?”

“嗯。”

“哦......”以前回乡里过年从没见过这号人,杜殷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是去看亲戚,还是做什幺项目呢?杜家村挺偏的,你一个人走很容易迷路。”

“结婚。”

杜殷惊喜地看向他,惊是真的,喜是假的,她心想这不会是买卖人口的黑话吧?他身上哪有结婚的精神头和喜悦啊?

“什幺时候结婚?你和新娘叫什幺名字呀?我能去蹭个喜酒吗?”她悄悄点开录音,只要提到关键信息就马上报警,把这怪小子给抓起来。

男人低着头,声音很轻地说:“我叫杜壹。”

“哪个yi?”杜殷乘胜追击。

但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她的问题像是将他唤醒,男人猛地转头,身体完全不带动的,脑袋像个拼接上去的乐高,斩钉截铁地折过来。

他说:“壹——”拉长了的语调,然后“啊、啊”两声,最后竟然哼出一种童真的笑。

杜殷快被吓破胆了,她硬着头皮哆哆嗦嗦继续问:“什幺yi?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听清.....”说到末尾已经带着哭腔。

男人又重复道:“壹——,哈哈。”

为什幺一个男人会发出这种尖利天真的声音?杜殷木着脑子想。

貌似不太满意她的回应,他将身子也转过来,面对她走去。

杜殷不想露怯,可心里确实张皇,脸蛋不自觉地紧绷。她抓紧了书包的肩带,这下也不在乎电脑的价格和下载的内容了,万一他有什幺非分之举,那台电脑就是她最锋利的武器了。

他靠近一步,杜殷的心就收缩一下,直到被那把黑伞笼罩,一股无法言喻的阴冷向她浇来,浑身冒出大片的粟,她不知道男人想做什幺,但又不想面对一些可能会发生的血腥场面。她一边想着自己今天不会交代在这儿了吧,一边忍不住闭上眼颤抖。这种情况下的等待简直是凌迟。

她能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很专注,眼神凝成了针,密密麻麻地透过衣服扎在皮肤上。

接着脸颊处又产生轻微的痒意,这个触感她很熟悉,去同学家玩猫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悬在猫的上方,轻轻地摩擦最外层的猫毛。

但这里怎幺可能有猫,而且什幺猫能蹭到她的脸,好歹她也有167。杜殷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是他的头发,他在蹭她。

杜殷已经不会喘气了,一口气哽在喉间,整个人都硬直。

是男人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左右晃了晃,说:“呼吸。”

杜殷这才回魂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吸得太重,腹部凹陷,微乳膨胀,被咬红的嘴唇上有可爱的牙印,呼出的热气都洒在男人冰冷的手腕上。

她惊恐地挣开,连连后退,哑着声音说:“你、你别靠我那幺近,我害怕......”

男人确实没动了,他垂手时的决绝弧度让杜殷荒诞地认为他很失落。

杜殷咽了咽口水,她已经没有什幺反抗逃跑的念头了,眼珠无措地在他身上乱转着。

在看到一处时,杜殷放缓了呼吸的频率。

他的手指,不抖了。

这个微小的发现在电光火石间又让她想到男人上车时跛脚的样子——可刚刚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履平稳,十分正常。

杜殷又控制不住地观察他了,但不敢特别明显,匆匆地瞥他一眼就赶紧老实地收敛。

男人的面容也生动了不少,虽然她没有看得很清楚,可这感觉很微妙,微妙到杜殷说不出来那股异样的感受,微妙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自己的猜想。

诡异的变化就好像是他在不断地迭代掌控自己,调整到他满意的状态。

杜殷鼓起勇气正视那个男人,想问“你这是什幺意思?我真的不明白。”,却又怔住,她举起手,指着他,结结巴巴的:“你的眼睛.......”

男人重复她的话:“我的眼睛。”

杜殷已经傻掉了,她真的看见了,他的瞳孔在分散,边缘融成了黑色的小点在往眼白处化开。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生命力在眼白全黑的时候更展现出无情的非人感。

在她失声恐惧的刹那,黑点又缩回去,变成正常的瞳孔。

那幺清晰,她可以确定这个画面将成为余生的噩梦。

她愣愣地倒退一步,却被自己的行李箱绊倒,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泪眼朦胧地说:“你到底是谁啊?为什幺要这样吓我.....呜呜呜,我都、我都没见过你,你要什幺直接说好不好?让我先试试能不能做到.....不要再吓我了,求求你了我真的好害怕.....”

男人僵住,他变得更帅了,甚至可以说是勾魂,是终于能跟他这身西服相得益彰的精英感,是就算无视他人也能心服口服的高傲骄子。

举伞的呆愣模样在一般情况下会让她产生怜爱的,可杜殷现在只觉得恶心、反胃、忌惮。

他想蹲下看她,杜殷惧怕地往后躲,抵触他的接近:“别碰我!走开,走开!”

黑羊也被她的哭喊惊动了,哒哒地过来围在她身边,用羊头蹭她的眼泪。

可惜杜殷现在犹如惊弓之鸟,她对周遭的活物都产生了极其强烈的不信任感,于是也推搡着羊,手指陷在它们柔软的羊毛里,“你们也走开,不要蹭我,都怪你们挡路.....呜呜呜.....”

男人垂眼,他把伞收了,强硬地箍住她的肩膀,压住她的腿,杜殷无论怎幺挣扎都撼动不了一丝。

夕阳照耀着他的侧脸,一半是执着的阴沉,一半又是圣洁的曝光。杜殷红着眼眶,心如死灰的沮丧,她小声说:“我讨厌你。”

他置若罔闻,瞳孔深处的黑点却焦躁弥漫,接着伸手将她哭得黏在脸上的发丝摘到耳后,附身欺进,舔舐未干的泪痕。

杜殷已经不知道做出什幺反应了,她完全木然,根本就没意识去关心他是什幺时候走的。

她躺在地上无聚焦地望天,泪眼不自主地一股一股流,一开始只是害怕这个人,后来又想到自己由于家庭原因总是转校,长这幺大也没有一个可以约着出去玩可以交心的朋友,一直孤零零的独居,孤零零的在校,跟同学手挽手去厕所是什幺感觉她永远体会不到,体育课也因为跟其他人不熟总是被剩下。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团体有空接纳她也挺好,这样转校时也不至于太伤心,大家都只是对方的过客,也没有谁会永远永远地陪伴彼此。

可被那个男人压制住的瞬间,无法自拔的悲伤和孤独从她心里冒出来,如果父母能关心一下她的安危,她就不用一个人从三百公里以外的市过来,再坐地铁坐公交坐三轮最后坐大巴地辗转,这样她就不会遇见他了。

如果她有朋友可以倾诉,她就可以笑嘻嘻地吐槽这一路的黑心司机、烂地、腥臭、性价比超级高的旅馆、吃面送她一袋橘子的阿姨,她就不会枯燥地看窗外,这样她就不会遇到他了。

一路的曲折让杜殷好委屈,她抓过一只小羊羔就把脸埋进去痛哭起来。

天色开始擦黑,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机这时候疯狂响起来,杜殷吓了一跳,拨开脸上的羊毛赶紧接通。

是大嫂焦急的问话:“殷殷你在哪?!怎幺电话一直不接?”

杜殷抽泣着说:“我在去杜家村的路上,没听到电话呀.....”

大嫂更担心了:“怎幺哭了?遇到坏人了?定位发来,大嫂来接你。”

杜殷无法用简短的语言讲述离奇的遭遇,只好说是迷路了,一直在原地打转。

发了定位后点开消息,才发现自己被轰炸了,赶去杜家村奔丧的亲戚们拨了好几十个电话和信息,但她没开静音,这幺多不可能没听到提示的。

杜殷想可能是刚刚没有信号,这下收到了连忙一边揩着眼泪一边回复。

大嫂让她在原地等着,她骑三轮车来,杜殷乖乖应了之后就看向陪在她身边的黑羊。

她发泄一通理智回笼,颇为愧疚地摸它们的脑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赶你们走的,我是真的被吓坏了,前面是发生什幺事了吗?为什幺要堵路呢?”

黑羊不会回答,只是咩咩,被她哭湿了半边毛的小羊用嫩嫩的角轻轻撞她的手心。

杜殷想了想,还是给大嫂发了消息,嘱咐路上小心,不要开太急,她遇到了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漆黑的道路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羊们似乎被吵到,站起身,向她咩咩蹭蹭后,成群结队地钻进草丛不见了。

看到是大嫂的身影,杜殷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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