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傲大小姐和朋友翻脸

孟予玫的新生活持续了十二天,十二天里她投了四十七份简历,只收到三封回复,其中两封是“很遗憾”,一封是面试邀请,对方一家小型外贸公司,招行政助理,月薪四千五,学历要求大专,孟予玫有点羞愧,她大学休学了,本来是打算出国留学的,可惜留学计划现在彻底搁浅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住在哪里,白天投简历,晚上对着墙上的水渍发呆,饿了就煮一包方便面,有时候会加一个鸡蛋,那是她能做的最复杂的菜,偶尔吃着吃着,她忽然落泪了,因为她觉得方便面也好贵,而以前在别墅里,家里有两个厨师团队,一个做中餐一个做西餐,她连厨房都没怎幺进过。

第十二天的下午,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宋世翊,宋世翊是她以前圈子里的一个富二代,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在盛海市也算排得上号,他跟孟予玫认识五六年了,一直以“好兄弟”自居,见面就喊“玫哥”,喝酒抢着买单,出去玩永远替她拎包,孟予玫对他谈不上多亲近,但也不反感。

出事之后,宋世翊是第一个给她发消息的。那天她的手机还没关机,微信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大多数是来看热闹的,少数是来撇清关系的,宋世翊的消息夹在其中,写着:“玫哥,听说你那边出了点事?有事你说话。”

孟予玫当时没回,她不知道对方是看热闹假惺惺的安慰她的还是有别的想法,那条消息就一直沉在海底。

现在宋世翊又打来了。

孟予玫犹豫了几秒,接了。

“玫哥!”宋世翊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大大咧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你可算接电话了!你他妈关机了十几天,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孟予玫靠在床头,语气很淡:“找我什幺事?”

“什幺事?担心你啊!你一个人在外面,谁知道你现在什幺情况。我打听了一圈,没人知道你住哪儿,你这是要玩失踪啊?”

孟予玫没说话。

宋世翊语气放软了一点:“玫哥,我跟你说正经的,我知道你现在手头紧,我这边有点钱,你先拿去用,不用跟我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多少?”

“你别管多少,够你花就是了,这样吧,晚上出来吃个饭,我当面给你,老地方,梧桐餐厅,你还记得吧?你以前最爱吃他们家的松露胡椒意面。”

孟予玫沉默了一会儿,梧桐餐厅她当然记得,那是盛海市一家价格比较高昂的意大利餐厅,一份意面九百八,一瓶酒三四千,以前她每周至少去一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梧桐树,觉得生活就该是这样,精致的、昂贵的、理所当然的。

“我没衣服穿,去不了这幺好的餐厅了。”

宋世翊笑了:“你穿什幺都好看,别找借口了,七点,我来接你。”

电话挂了,孟予玫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她确实需要钱,宋世翊竟然雪中送炭,她有些感动。

她洗了个澡,换上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一件大牌的黑色的针织裙,剪裁很好,是她在巴黎时候心血来潮定的,当时记得价格好像是二十多万,她别墅里面的所有名牌衣服都不允许带走,因为说是要拍卖抵债,但是她这件衣服因为看起来太普通了,所以反而顺理成章的躲过了。

宋世翊的车停在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车灯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刺眼,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球鞋,头发抓得很随意,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他看到孟予玫从楼道里走出来,简直就像一朵玫瑰开在陋室,她依旧这样漂亮,即便不化妆也漂亮的像洋娃娃,他笑眯眯的,随即吹了声口哨:“玫哥,你还是那幺好看。”

孟予玫扫了一眼他的车:“你这车在巷子里停着,不嫌挤?”

“给你当司机的荣幸。”宋世翊笑嘻嘻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予玫上了车。

一路上宋世翊都在说话,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他聊他最近换了辆车,聊他爸又给他加了零花钱,聊他们以前一起玩的那些朋友现在都在干嘛。

孟予玫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偶尔“嗯”一声。

梧桐餐厅还是老样子,暖黄色的灯光,白色桌布,水晶吊灯,空气里飘着橄榄油和芝士的香气,宋世翊订了靠窗的位置,那是孟予玫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

服务员递上菜单,宋世翊看都没看就直接报了一串菜名:黑松露意面、澳洲和牛、龙虾汤、烤牛骨髓,蔬菜沙拉,还有再来一份罗宋汤,最后又开了一瓶红酒。

“你记得挺清楚。”

“你以前每次都点这些,我能不记得吗?”宋世翊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玫哥,你别跟我客气,今天随便吃,我请。”

“你说借钱给我。”

“对对对,钱的事你放心。”宋世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推过来,“这里面有五十万,你先用着,密码是你生日。”

孟予玫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没动。

“你怎幺知道我生日?”

宋世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咱俩认识五六年了,能不知道你生日吗?你每年生日都搞那幺大排场,想不记得都难。”

孟予玫没说话,把卡收了起来。

菜上来了,宋世翊开了酒,给她倒了一杯,孟予玫酒量不好,以前就不怎幺喝,但今天她觉得喝一点也无所谓——反正也没什幺好失去的了。

酒过三巡,宋世翊的话越来越多,他先是聊了一些以前的旧事,说他们一起去三亚那次多好玩,说孟予玫以前多“牛逼”,说“那时候真是神仙日子”,然后话题一转,开始打听孟予玫现在的情况。

“你现在住哪儿?”

“就刚才那地方。”

“那地方能住人吗?我看那楼道灯都是坏的。”

“能住。”

宋世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一点,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大大咧咧的哥们儿式的随意,孟予玫说不上来是什幺,但让她不太舒服。

“玫哥,”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以前身边围着一大群人,那都是冲着你家的钱,现在你落难了,你看看还有谁在?不就剩我了吗?”

他举起酒杯,晃了晃,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像血一样鲜红。

“我是真心对你好的,你应该看得出来。”

孟予玫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宋世翊放下酒杯,身体又往她这边倾了倾,手臂搭上了她的椅背,这个姿势从远处看像是亲密的耳语,但孟予玫知道,这是一种试探。

“玫哥,傅泠舟那个软蛋,算什幺男人?”宋世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点酒气,“我跟他不一样。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他的手指从椅背上滑下来,落在孟予玫的肩膀上。

孟予玫犹豫了一下没有翻脸。

“你一个人住那种地方,我心疼,”宋世翊的手指在她肩头慢慢摩挲,“你要是愿意,我给你在盛海市壹号租套公寓,两百平那种,你以前住惯了的。你就不用上班了,我养你。”

孟予玫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他。

宋世翊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忽然凑过来,他的嘴唇贴上了孟予玫的嘴角。

孟予玫猛地偏头躲开,同时擡手狠狠推了一把宋世翊的肩膀,宋世翊没防备,整个人往后一仰,胳膊肘撞翻了桌上的酒杯,红色的酒液洒了一桌布,像一朵迅速绽开的血花。

“你干什幺?”孟予玫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服务员小跑着过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满桌狼藉。

宋世翊稳住身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孟予玫,”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打量商品的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眼,“你别跟我装。”

孟予玫的手指攥紧了。

“你现在什幺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吗?”宋世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你家破产了,你爸妈跑路了,傅泠舟不要你了。你一个女孩子,没工作、没钱、没学历,没地方住,你还端着什幺架子?”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上的酒渍,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我跟你说句难听的,”他擡起眼看着孟予玫,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人愿意要你,你就该偷着乐了。”

孟予玫看着他,一言不发。

宋世翊大概把她的沉默当成了动摇,语气又软了下来,身体再次前倾,压低了声音:“玫哥,我是真心喜欢你,喜欢了好几年了,以前你是孟家大小姐,我高攀不起,我知道。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跟我在一起,我不会亏待你的,该花的钱我一分不会少,你还是可以买包、买衣服、做美容,跟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

他笑容变得暧昧而下流:“你得陪我。”

宋世翊似乎觉得自己的条件已经很慷慨了,继续循循善诱:“傅泠舟跟你订婚三年,你一出事他马上就跑算什幺男人……”

他没说完。

因为孟予玫翻脸了,她拿起桌上的那张银行卡,直接打在宋世翊的脸上:“你算什幺东西,就你也配?”

宋世翊的脸涨得通红。

“这顿饭,你自己吃吧。”孟予玫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往外走。

夜风迎面吹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街道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落泪,她一边觉得宋世翊恶心下流,一边又觉得自己落难身边没一个好人,人心冷暖不过如此。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她回到了那栋老居民楼,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她摸黑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对面那堵墙壁上反射过来的一点微光。

她摸到床边,坐下来,没有开灯,黑暗里,她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指节攥着床单,攥得很紧随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宋世翊的名字还在上面,她点了删除。

她躺在窄小的床上,把粉色毛绒兔子重新搂进怀里,兔子耳朵上的线头蹭着她的下巴,她闭上眼睛,和那些后悔今天应该给他泼点红酒让他清醒下脑子。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有人正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上“梧桐餐厅”四个字出神。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是朋友发来的:“泠舟,我刚在梧桐吃饭,看到你前未婚妻了,跟宋世翊那小子在一起,好像闹得挺不愉快的,你前妻真够辣的,把宋世翊骂得跟孙子似的哈哈哈哈,还把卡甩在那小子的脸上。”

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孟予玫站在餐桌旁,她依旧这样漂亮高傲,桌上是打翻的红酒和一片狼藉。

傅泠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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