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代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
千手蓟的名字里没有温度。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的母亲因为难产死在血泊里,死状凄惨,像一具被掏空的祭品。而她的父亲,那位被族人称赞为深情的忍者,将这种丧妻之痛化作了最无声的暴虐——无视。
他没抱过她,甚至没给过她一次正面的凝视。在他眼里,这个皱巴巴的女婴,是杀害爱妻的凶手。一年后,这位父亲如愿以偿地死在了战场上,追随他的爱妻而去,留下了一个甚至还没学会说话的活物。
千手家族在履行了某种人道主义的义务后,在蓟五岁那年,停止了对她的集体供养。他们分给了她一间漏风的旧屋和一小片贫瘠的土地,像丢掉一块不再需要处理的腐肉。
从记事起,蓟就是孤独的。她活得不像一个千手家的女儿,她活得像一株长在排水沟里的蓟草——浑身带刺,皮实,且不被期待。
她没有玩伴,因为她长得并不讨喜。在白幼瘦审美初具雏形的忍界,蓟发育得太快了。她骨架宽大,肌肉结实,甚至在同龄少女还在苦恼如何让皮肤更白皙时,她的皮肤已经晒出小麦一般的颜色,那是野性与生命力不受控制的溢出。幼年的蓟就展现出了一种有悖于当时女性审美的强壮。但是这种粗粝让她在流浪中活了下来。
她不觉得自己丑,因为没有人告诉过她什幺是美。她只知道,当肚子饿的时候,泥土里的根茎和林间的麻雀都是活下去的燃料。这种极度的孤独和被世界遗弃的状态,剥夺了她作为文明人的羞耻感,却赋予了她一种母兽般的敏锐。她从不在意因为常年挖掘根茎而变得宽厚、布满老茧的手掌。在忍界白幼瘦审美初具雏形时,蓟像一棵黑松,野蛮而粗砺地生长着。她的身体不是为了取悦,而是为了在寒冬里不被冻死。
在那个战火连天的时代,孤儿是草芥,但她是不肯死去的杂草。
千手蓟她是游荡在战场边缘如同野狗一般的食腐者,靠着捡拾死尸身上的干粮和破碎的苦无,还有千手族人手里落下来的一点资源活命。
她在被确认可以上战场后,成了最不起眼的杂役。她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汲取着一切,肆意生长。
直到那场改变一切的任务,那原本只是蓟作为炮灰的一次例行消耗。
五岁的千手板间,是族长佛间最稚嫩也最受宠的儿子。在敌人的伏击中,起爆符的火光如狂暴的恶魔,瞬间将这位少年忍者吞噬。
在那一刻,蓟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那不是出于对权力的谄媚,也不是出于道德的崇高,而是一种动物保护幼崽的本能。她那强壮的躯体如同一堵厚重的肉墙,死死地将板间压在身下。
起爆符在她的背部、颈部、脸侧炸开。灼热的浪潮像烧红的犁头,在她的皮肉上犁出深可见骨的沟壑。
火光吞噬了她半个世界。她趴在板间身上,任由火焰舔舐她的面部和上肢。当烧焦的腐肉脱落,露出的不是娇嫩的皮肤,而是暗红、凹凸不平的瘢痕。她不再是有联姻价值的女性,她成了残次品。
废墟之中,板间几乎被震碎了内脏,瞳孔开始涣散。而蓟,她半边脸的皮肉已经焦黑卷曲,露出森森白骨。
就在板间瞳孔散涣、生命将熄之际,一种原始的、从未被察觉的本能接管了蓟的身体。她下意识地寻找生命力的流出口,她那双粗糙的手握住板间冰冷的指尖,她裂开的嘴唇贴上了板间满是血污的伤口。
血液、唾液,以及那些在极度痛苦中分泌出来的体液,通过伤口的接触,像奔涌的江河灌入了板间枯竭的经脉。
那是板间第一次感受到什幺叫生命的恐怖。他看到那个平日里沉默、强壮且有些怪异的女孩,此刻正像一尊破碎的、流血的大地母神,用自己几近毁灭的躯体,强行向他灌输着蛮横的生机。
当千手搜救部队赶到时,他们看到了极度荒诞的一幕:年幼的板间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而那个被家族遗忘的孤儿蓟,她蜷缩在焦土里。
她的一半身体是正常的;而另一半身体,则是永远无法愈合的、暗红凹凸的烧伤瘢痕。那疤痕从她的左脸一直延伸到指尖,像一道永恒的勋章,也像一道被诅咒的烙印。
板间被救回了。而蓟的能力,像是一个被挖出来的、令人不安的宝藏,呈到了千手佛间的面前
千手佛间是一个极端的实用主义者。当他看到板间奇迹般地生还,而蓟那半身焦黑的惨状时,他并没有感受到身为长辈的怜悯,而是感受到了一种战略级物资被发掘的狂喜。
身为千手族长,佛间敏锐地嗅到了这种资源的价值。他亲自考查了蓟的能力。在那间光线昏暗、充满威压的族长居室里,佛间亲手用苦无割开了一名待刑囚犯的喉管,然后命令蓟去治疗。
他冷漠地注视着蓟如何通过体液交换让垂死者复生。他计算着愈合的速度、体力的损耗、以及这种能力的上限。在佛间眼里,蓟不再是一个幼童,甚至不再是一个人。
佛间在心里盘算着,将蓟收为养女,本质上是在这件活着的祭器上刻下千手的徽记,防止其外流。
而且既然这种能力需要体液交换,那幺婚姻、情感、羞耻心,对蓟而言都是多余的累赘。他甚至在构思,未来如何让他的亲生儿子们更高效地利用这台带有色情特质的医疗仪。
收养仪式简陋且冷酷。在那间光线昏暗的族长居室里,蓟跪在木地板上,半边完好的脸平静如水,半边毁容的脸在阴影中扭曲。佛间赐予她族长养女的身份,但这更像是在一件昂贵的兵器上刻下所属权的徽记。
从此,蓟从无人问津的野草,变成了被严密监管的医疗资源。她被迁入了族地核心地带的庭院。她不用学习插花,刺绣,女红,如何讨男人欢心。她只需要吃饱,锻炼,以及如何将自己的能力开发到极致。然后等待。等待下一次战争爆发时,用自己的身体去承接忍者的伤痛与欲望。
蓟跪在木地板上,看着阴影中面无表情的养父。她明白,在这个家里,她没有得到爱”
,她只是从不被需要的废料变成了极其好用的物品。
但她并不悲伤。在那双平静如水的黑色眼眸里,依然闪烁着野草般的光——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作为物品,她也会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吞噬掉所有妄图剥削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