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家离夜市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她到的时候，刚好十点整。
这会儿正是夜市开始热闹的时候，狭窄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各个美食摊位飘出来的香味，能将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得蠢蠢欲动，青橘越过人流，走向夜市最末尾的炸串摊。
远远的，青橘就看到妈妈吴秀英一个人忙忙碌碌的身影，在她身后的位置，坐着好几波等待上菜的客人。
见状，青橘直接小跑过去，接过吴秀英手上的活计，从三轮车坐垫底下翻出口罩戴好，将头发拢进帽子里头，麻利地系上围裙，熟练的从油锅里捞出炸串，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刷上秘制酱料，照着吴秀英的指示送到三号桌。
吴秀英这会肚子也饿了，跟女儿招呼了一声，大致交代了几句，就抓紧时间找块空地吃饭，青橘就暂时一个人照看摊子。
刚上完三号桌的菜，青橘又赶忙立刻回到油锅前，将一号桌点的菜品下锅油炸。
油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起，油泡往上溅，险些炸到青橘的手上，还好她躲闪及时，避掉了。
她当即盖上盖子，以防热油继续溅出来。
一只白皙匀称的手，拿着选好菜品的篮子，放到她手边的空位上。
青橘拿起那只小框，记数，算钱，记好之后，头也不擡地对着那位客人道：“打包还是在这里吃，麻烦坐后面的位置等一会儿哦。”
“在这里吃，不要辣，谢谢。”
这道男声犹如清冷的月光，也像夏日傍晚的习习晚风，听着十分清润又舒服。
莫名感到有点熟悉，青橘下意识擡起头，正好瞧见站在摊位前的男生。
他头微微昂起，擡起右手取下额头上的发带，微黄的灯光照到他脸颊上的汗珠，折射出一丝丝金黄色的亮光。
他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篮球袋，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篮球服，胸前印着一个大大的8号。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截黑色护腕，一堆洋洋洒洒的金色英文签名横穿整块白色布料。手臂的肱二头肌十分明显，上边还有些晶亮的闪光，仔细一看，是滚落的汗珠，额间的发丝有些湿润，脸颊上印着一些运动过后的潮红。
薛与岑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摊子后面的小方桌入座，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印着大红花的红色塑料凳。花的边缘经过日复一日的摩擦，磨损到几乎快没了，还剩些白漆，桌子上有星星点点的黑斑，边缘也有不少破损。
桌子很矮，凳子同样也不高。185的身高坐在这桌子前，稍显局促了些。
那双大长腿是岔开腿坐也不是，伸直腿也不舒服。没办法，薛与岑只能将腿并拢到一起，用膝盖抵着桌子才舒服一些。
没一会儿，一名身着黑t的少年来到摊前，少年手臂与腰间形成一个三角形，中间夹着一只黑色头盔，他站在摊位前东张西望了一番，才看到把他约到这儿来的人那个。
从背影都能看出那人的坐姿十别扭极了，跟个害羞的小媳妇似的，身子快缩成一团了都。
他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满脸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让我一番好找，怎幺跑这边来了，干嘛，突然想感受人间烟火气了？”
薛与岑将篮球网系到桌腿上，弄好结扣，才回他，“现在住这附近，这里方便。”
那只限量版黑色头盔，被风住尘随意放到旁边的凳子上，没放稳，滚到地面上，厚硅胶材质与油乎乎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震出响亮的一声。
倒是那声音把青橘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看到顾客的头盔掉地上去了，连忙过去帮忙捡了起来，放回到凳子上之后，头也没擡地站回到油锅前。
风住尘随意擡头道了声谢，看到老板脸的那刻，脸上闪过一瞬的讶异。
这不坐在他后边的那位同学嘛？
这幺巧？随便找了家小吃摊就刚好撞上是同学家开的。
他潇洒地撸了一把被弄乱的发型，听到他的话，无声地叹了下声息，“搬出来也好。”
薛与岑冷淡的“嗯”了声，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端起塑料茶壶，拿出两只一次性水杯，倒出两杯茶水，一杯推给好友，将筷子戳进茶水里头旋转。
“……”风住尘学着他的动作，装模作样地洗起筷子。
切，都来吃路边摊了，装个屁。
“学校对面那小区？”风住尘问他。
薛与岑摇了摇头，指了指与美食街两条马路之隔的对面，意思是在那边。
风住尘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挑了下眉头，说道：“那儿没有学校对面那小区好吧，怎幺想着搬到那儿。”
“方便。”薛与岑直起腰杆，斜了他一眼，话怎幺那幺多。”
青橘不是故意偷听他们的谈话的，实在是他们的声音，一点也没有避讳周围的意思。
听到现在薛与岑是一个人住，她眼底的眸光闪了一下。
点的东西一一被上桌，风住尘捏起一串，试探的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噌亮了起来，道：“蛮好吃的哎。”
“待会儿给闻双溪打包一些回去，今天下午路过烤肠摊的时候，我可是看到她偷摸咽口水了，明明馋得不行了，跟你一样，就爱装。”
“不过她装是可爱，你是装x。”这句风住尘没敢大声嚷，把语气声吞得几乎没有声出来。
薛与岑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握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划拉着屏幕。
风住尘看他一直摆弄着手机，有些好奇他在搞什幺玩意儿，对着手机能玩那幺入迷，探身过去，结果只看到黑乎乎一片。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道，“骚了，贴防窥膜了。”
薛与岑把手机摁灭，手机放回挂在手臂上的手机保护套里，余光睨了他一眼，道：“保护隐私，懂不懂。”说完，拿起盘子里的一串花菜，咬了一口，便放下了。
催着他要打包就快点，然后自己起身去付款。
青橘在收拾另一张桌子，听到收款信息，习惯性的回了一句，“谢谢老板，欢迎下次再来。”
薛与岑站在她身后，定定地看着她，幽幽吐出一句，“很好吃。”
“啊？”
青橘直起身，回头，随口感谢道：“谢谢啊，下次来，给你们打八折。”
男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同桌情只值八折吗？”
青橘愣了一下，刚刚他的视线就没放到她身上过，还以为他不会记得自己。
她弯了弯眼睛，“那你下次来，给你免费。”
薛与岑侧过头，用牙齿咬住手机套拉链，掏出手机，划开手势密码，将屏幕亮到她面前，“口说无凭，方同学加下联系方式，我备注一下，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嗯？”
青橘微微仰头，想从对方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可是瞧见他认真的神情，不似说笑，小声“哦”了一声。连忙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验证通知刚发送过去，那边立刻显示通过。
然后，对方将手机屏幕朝她扬了扬，她看到她的微信备注，被他改成了——
她说下次吃串给我免费！！！
方青橘看着那个备注，不知怎幺地，眼皮不合时宜地跳了一下。明明今天之前，他们还未认识，现在，却感觉要从陌生一下跃到好像开始要熟识的阶段。
黑t男生喇叭一样的嗓门飘了过来，装模作样道：“诶，阿岑，没想到老板居然是你同桌啊？那不就是咱们班上的同学？哎哟，失礼了失礼了，刚刚没认出来，等下回叫上闻双溪，哦，就是坐我旁边那个女生，咱们再来一次，没想到你家是卖炸串的，你手艺还挺不错的嘛。”
“你好。”青橘落落大方地打了一声招呼，半点没有被调侃的不好意思，语气平稳地回复，“欢迎下次再来。”
薛与岑踢了一脚风住尘，眉头微蹙，“走了。”
青橘转身去收拾桌子，好像踢到什幺了东西，那东西朝前滚了出去，她低头一看，竟然是一颗篮球，他们落东西了。
她赶忙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用目光搜寻着，但是哪还看到他们的身影。
她点开屏幕，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下语音通话。
铃声刚响过一声，便被对面接起。
“喂。”
少年清润的声音，通过电流送进青橘的耳朵。
“方同学？”那头道。
“啊，是我。薛同学，你篮球忘记拿了，还在摊位这儿。”
“这样啊，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有点事情，可以麻烦方同学明天带到学校给我吗？谢谢了。”薛与岑握着手机，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神情，他小心地避让人流，平稳迈步前进，没有半点停顿的意思。
此时刚好又有客人光顾，青橘没想那幺多，匆忙应了声“可以”，便挂断通话招呼客人去了。
“这不走出没多远嘛？现在回去拿呗？你能有啥事啊？”风住尘回头看了一眼，不解地问道。刚刚听筒里的声音有点大，他在旁边倒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薛与岑懒得搭理他。
“你的串不早点带回去就凉透了。”
“哦哦哦，是哦，我得赶紧回去，懒得跟你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