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人的秘密往事(下)

稀里糊涂地又跟着女孩绕了一圈,温沉惠俯身爬进另一只柜子。这也是个空柜子,比刚才那个更宽敞,他甚至能坐直身体。

所以——庄园里的装饰柜就是密道的出入口,他认真在冒险笔记中记下这点。

女孩合上木板转身,小声吩咐道:“这里是三楼的储物间,没人来,一会儿你从这里出去。”

“好的。你呢,你不出去吗?”温沉惠非常想和她一起。

“我今天还有其他重要任务。”女孩板起可爱的小脸,说起话来一本正经。像个成功混入魔法世界的小间谍小卧底,浑身都是谜团。

“明白了,”温沉惠郑重点头,许下承诺:“今天的事我一定会保密的。”

那股呆劲让女孩忍不住笑了,“你要拉钩吗?”

要吗?他也不知道,愣愣地伸出小手指。

女孩捏着晃了晃,“我相信你。”

有光线从门缝钻进来,绒绒染亮她弯弯的睫毛,温沉惠害羞地抿起嘴巴,终于再鼓起勇气问她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

就在这时,柜门大开!

一瞬间涌进来的明亮让两人顿时石化。女孩僵硬着身体,一点点转动眼睛看向来人,才又劫后余生地呼一口气。

“林松潜,你吓死我了。”

看见里面坐着两个人,林松潜脸上的笑骤然冻结,乌黑的大眼睛渗出沉沉的怒气和失望,瞪向她。

“你告诉别人了。”

“你怎幺出来了?”

女孩安下心,把腿伸出柜外,“他不是你亲戚吗,也算外人?”

还蹲在里面的温沉惠瞥一眼林松潜冰冷可怕的表情,一时间又委屈又不敢开口,低头纠结自己的手指。

女孩毫不在意地摆摆脚丫,献宝一样举起嫩黄的长颈鹿小电扇给他看,“换到这个,可不可爱?”

林松潜气得脸蛋煞白,站起来就走。

女孩也倔,上前一把抓住他质问:“你不讲道理,你自己告诉我的,那就也是我的秘密,我为什幺不能告诉别人!”

“就是不能!”林松潜怒道。

只听两人一阵呼呼喘气,又没了说话的声音。温沉惠小心翼翼地擡眼看去,林松潜蹲在前方,昂着头和女孩面对面互瞪。女孩点开小风扇去吹他的脸,活像两只即将打成一团的小狗。

他正暗暗惊奇林松潜也会有这幺赌气幼稚的表情,便见林松潜唔的一声败下阵,低头揉起发干的眼睛。

“我不要理你了。”他闷闷地宣告。

温沉惠顿觉愧疚,都是因为他两人才会吵架,垂眼看向脏兮兮的脚丫,主动道歉:“……对不起。”

“是他太霸道。”女孩哼一声,“我还是继续回去受罚吧,让太阳晒死我算了,我才不怕呢。”

一听到受罚,林松潜擡起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皮揉得粉红,“你还没种好。”

“那幺多苗,哪里种得完。”

林松潜皱起眉,“那你还敢偷偷跑过来,郑管家真的会生气的。”

“所以才要偷偷的嘛。”女孩小狐狸似地笑了,狡猾而不知道悔改。

林松潜小大人地叹气,一股想咬她却又无从下嘴的气馁,“我帮你。”

“现在?你不回去聊那些——”女孩眨了眨眼睛,终于找到正确的词,“公事吗?”

“没关系,没有我也一样。”

他往密道看去,不可避免地扫到温沉惠,“大门有人,我们从密道去。”

温沉惠撞上他的视线,连忙没骨气地躲开,而他竟然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他知道他和林松潜的关系远算不上亲密,见面少又不知道聊什幺。之前的各种宴会上,哪怕是他也能感觉到两人地位的落差。大人们总喜欢往林松潜那边凑,他是众星捧月的“图兰小王子”,没人会随便上手捏他的脸颊肉、摸他的头。

脚底的脏灰慢慢结成一片,硬邦邦地黏在皮肤上。蜷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说着听不懂的话,温沉惠委屈得浑身难受起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消失时,女孩转过来问他:“你要一起去吗?”

温沉惠努力笑了笑,“好啊。”

他自觉地爬出来,让两人先钻进去。女孩和林松潜说着悄悄话走在前面,他沉默地跟着,完全插不进话。刚刚还沉浸在冒险中的兴奋忽然就飞走了。

这次是沿着台阶往下走,密道里又潮又脏又窄,味道难闻极了,他噘起嘴,心里只想要回家。

“到了。”

随着一阵摩擦的咔哒声,女孩拨开铁栓,拉开一扇老旧的铁边木门。

眼前乍然闪亮,温沉惠立即伸手挡住,指缝间渐渐出现一片灌木丛,毛刺刺地挡在出口,有烘热的泥土青草的气味,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女孩笑看他一眼,率先钻出去把风,见没人便伸手招呼他们。

温沉惠好奇地扒开灌木出来,才发现这矮矮的后门藏在侧楼背面的一角,不知名的藤蔓植物随心所欲地爬满棕红的墙根,苔藓般浓密地纠缠在一起。

刚才从窗口看见的草坪花园随着视野延伸出去,巨大沉重的别墅投下阴影,锋利地分割明暗,阳光下的青草闪闪发亮,这里却是一片阴凉的深绿,仿佛浸在水底。

富有弹性的灌木很快恢复原样,被蹭下来的叶子,也被女孩熟练地用脚扫进根底。

阳光和草木天然修复了温沉惠的心情,他看向同样生机勃勃的女孩,第一次清晰完整地打量她。

黄色短袖,墨绿短裤,葡萄一样的圆眼睛,长手长脚,和花坛里开放的花一样好看。

她走到一块缺口明显的花坛边蹲下。那里种的月季花不知道被什幺压烂了,破碎的根茎几乎和泥土黏在一起,歪在一旁的花骨朵还满心期待地鲜艳着。

温沉惠还没来得心疼,林松潜已经走到她身边蹲下,拿起堆在一边的园艺小铲,抽出橡胶手套戴上。

“陆泉,把花苗递给我。”他说。

原来她叫陆泉,就是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温沉惠开心地在心里念了几遍,蹲到她另一边,试探地问:“你是园丁的孩子吗?”

陆泉正接过手套戴上,和林松潜惊奇地对视一眼,拉长音夸道:“你怎幺这幺——聪明啊。”

温沉惠害羞地扯了扯背带,很快又觉得不对,“可是、你还这幺小,就要工作吗?”

“那当然啦,穷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林松潜低头憋笑,捏着烂掉的花茎从泥里挖根,边听陆泉一本正经地逗弄呆呆的温沉惠。

“怎幺、怎幺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哎,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怎幺会懂,赚钱很难的。”

三个小孩子蹲下来还没有灌木高,乌黑的小脑袋排成排,又随着嘀嘀咕咕摇来晃去。

“所以,你们的妈妈是姐妹,你们就是表兄弟喽。”陆泉总结道。

温沉惠瞥一眼正在铲土的林松潜,仰起头,“嗯,我是表哥。”

陆泉瞧着他,笑得更灿烂了。

“你们呢,是好朋友吗?”温沉惠问。

林松潜几乎是立即停下动作盯向陆泉。

这本是个简单的问题,陆泉却纠结得拧紧了眉,榨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刚见面就打了一架。”

“打架!?”温沉惠惊奇地叫出声,一个女孩和男孩吗?男孩怎幺可以和女孩打架?而且还是林松潜?

“对啊!我可厉害了,而林松潜竟然连打架都不会。”

陆泉得意地摆摆头,做出一副不敢相信的夸张表情。

林松潜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赌气地别过脑袋,“陆泉,你今天还想不想快点弄完。”

陆泉瞪他一眼,握着铲子十分不快地在泥里戳几下。

林松潜也终于开口和温沉惠说话,依然不看他,“你还待在这里做什幺。他们估计快谈好了,你进去等吧。”

听出他在赶自己走,温沉惠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哪里惹到了他,十分气愤:“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走,反正等会儿妈妈要带我去马戏团看表演!”

比在这儿种花摸泥有意思多了!

“马戏团?!在空中飞来飞去还有狮子老虎的那种吗?”陆泉哇出声。

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温沉惠骄傲地昂头,一点不生气了,“没错。我一个人去。”

陆泉转头看了看专心栽花苗的林松潜,万分羡慕地揪起坛中的杂草。

看她这样失望,温沉惠后悔自己的炫耀。马戏团的票那幺贵,她的父母不一定负担得起,“对不起,票已经卖光了。”

她埋着脸,依然闷闷不乐,“去看马戏团的都是坏人。”

“什幺?”他没听清。

她嘟嘟囔囔了会儿,忽然板起脸严肃地盯住他:“温沉惠,你听说过马戏团孤儿的故事吗?”

“什幺孤儿?”呆呆的男孩反问,丝毫没注意到林松潜一副看好戏的期待眼神。

“连这个你都不知道,”她一脸凝重认真,“传说,马戏团里的演员都是团长捡的孤儿。”

“那些孩子一出生就被抛弃在垃圾桶里,他们被团长捡到,从小被训练表演,住在狭小拥挤的宿舍里,报酬就只有三餐的伙食。”

她一边讲,突然用铲子敲一下花坛的石砖,“不听话就是一顿毒打!”

温沉惠吓得一抖,“你、你骗人……”

“高空走钢丝、飞天秋千,个个危险万分。不小心掉下去就是断手断脚、断脖子!”

“可是,掉下来的小孩最后都去哪了?”

夏日午后,温沉惠硬生生听出了一身冷汗,脑子里出现一个瘦弱的小孩从空中秋千掉下来的场景。伴着尖叫,还有女孩压低的声音。

“你猜,马戏团的狮子老虎为什幺那幺听话?”

猛地意识到她要讲什幺,温沉惠立即紧紧捂住耳朵,“我不信我不信!你骗人!都是假的!”

他皱起脸甩个不停,陆泉刚扬起恶作剧成功的笑,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沉惠,沉惠?你在哪?”

“温少爷!”

一听到郑管家的声音,陆泉脸色大变,不再管温沉惠死活,拉起艰难憋笑的林松潜,兔子般扭头就跑!

“妈妈——!妈妈!”

温岑秀听到声音,连忙走过来,“沉惠,你在这、怎幺了,怎幺哭了!?”

可怜的小男孩被吓坏了,见到妈妈当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进她怀里,“妈妈,我不要去马、马戏团了——”

“说什幺傻话,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老虎吃小孩——哇——”

温岑秀顿时笑了,“老虎被关在笼子里,吃不到你的。”

“不是我、是马戏团的、”

温岑秀哭笑不得地抱起他,一路哄着他离开。

陆泉和林松潜蹲藏在一座猫头鹰雕像后面。听声音远了,林松潜悄悄探出两只眼睛,里面的笑意不期然凝结出沉甸甸的羡慕。

他很快转头,转移注意力般地问陆泉,“刚刚那个故事你从哪本书里看的?”

“我瞎编的。”陆泉毫不愧疚地仰倒在热哄哄的草坪上,“让他炫耀,哼。”

林松潜的心跟着一轻,不再羡慕,忘了规矩,和她并肩倒在一起,短短的草尖戳着他的后颈,痒痒挠着他的脸,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等了一会儿,满足地闭眼笑了。

巨大沉重的庄园角落,两个小孩子静静地躺在它的阴影里。碧蓝的天空中,绵软的云朵懒洋洋地飘着。

一个男孩遇见一个女孩,然后开启一段冒险,是故事的标准开头。只是,每个男孩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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