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闲话

有时候想一想,四大名著也挺可笑的,写土匪、妖怪的水浒、西游,变作了招安;写战争的三国成了斗智,就不愿意堂堂正正打一仗,只想着投机取巧,几千年来一点没变。

至于红楼,红楼的确是旧小说的巅峰,但绝对不是中国文学的巅峰。

第一恨鲥鱼多骨,第二恨金橘太酸,第三恨莼菜性冷,第四恨海棠无香,第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

所以完本红楼理论上限不是莼菜,就是曾子固。

虽然是玩笑话,其实,虽不中,不远矣。

如果写小说是名士风流范的话,苏东坡、欧阳修、晏殊、范仲淹、晏几道,就算黄庭坚、富弼、韩琦,哪一个写不出红楼,哪一个瞧得上红楼?嗯,富弼可能有点悬。那就加上王安石和柳永,也是那几十年的人。

中国没有百八十部红楼,是晏殊的锅,讽刺人家柳永“彩线慵拈伴伊坐”俚俗、艳情。

红楼的确是旧小说的巅峰,但绝对不是中国文学的巅峰。曹雪芹哪里写得出彩线慵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呢,笑。

元清神州陆沉、文明断层。

中国文学自元而衰。

任何文体,巅峰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英国也不会再出一个莎士比亚。世界、时代不同了。

红楼假借汉唐。江宁织造,富则富矣——年入白银百万两,法定年俸130两,几千年来也一点没变——贵却未必。国公府毕竟还是勉强想象,借用明代国公爵位【清代异姓公爵极少】。

正白旗包衣奴才成了开国八公,丹书铁券。

五品织造化为超品国公。

郡王福晋变作元妃。

正五品【司局级】皇帝家奴,跟贾府虚高正好相反。可了劲的诗礼簪缨,补偿暴发户的心理缺憾。所以,红楼还是意淫,曹雪芹并没有必需的家学和经历来实写,而他的笔力放在唐宋,至多二流。

张爱玲家世比曹雪芹好,不过她那时候科举已衰,笔力没办法跟曹雪芹相提并论。红玫瑰、白玫瑰,意象极佳,却太简单了。

性、情,不是红、白两字可以写出来的。

应该写红楼的,是晏几道。

晏几道,是真宝玉。

可惜晏几道只写了个开头《小山词自序》:“篇中所记悲欢离合之事,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但能掩卷怃然。感光阴之易迁,叹境缘之无实也。”《小山词》里头,梦字出现五十八次,为其词眼。

可是,你猜晏几道自己怎幺说?先君平日小词虽多,未尝作妇人语也!人家根本连柳永瞧不上,更别提写小说了,笑。

最后就只剩下金瓶梅有三分真了。可洋洋洒洒一本金瓶梅,无情,整一个当年深圳二奶村的感受。

所以,二奶村几千年来也一点没变。

金瓶梅的性,也干巴巴的——西门庆不要说做爱,连操都不会操。

我们这个时代,已经谈不上笔力了,连莫言余华这样的,都算文学家了,连小白文都没人看了。

不过再第九流的笔力,真的就是真的。

那九天半至少性、情要比金瓶梅写得好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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