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金丝笼

雨停了,但裴家的空气依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好像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黏糊糊又湿哒哒的把这座大宅包裹起来了一样,每个人都不自由。

清晨的长桌早餐,是裴家这种旧式豪门最压抑的时刻。几位依仗着辈分留宿的旁支长辈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时不时往主位旁边的那个女人身上扫去。

宋晚今天换了一身素黑的旗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只露出一小截修长白腻的脖颈和两条手臂。她低着头,正拿着瓷勺小口小口地喝粥,握勺的手指葱白圆润,指尖透着健康的粉色,哪怕是在丧期,这具身体也依然散发着一种不知羞耻的、蓬勃的生命力。

“瞧瞧,大哥才走几天,有些人这气色倒是越养越好了。”

说话的是二婶,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桌上的人都听见,“当初我就说,这种替父还债送进来的女人,哪有什幺真心。也就是仗着那张脸,把大哥迷得五迷三道,最后也没留个一儿半女,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分遗产,真是好手段。”

周围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低笑。

在外人眼里,宋晚就是那只修炼成精的狐狸。

她是裴大去世之前两年花大价钱买来的“续弦”,听说进门前是在风月场里转过一圈的,手段了得,进门没多久就让那个精明的裴大改了遗嘱。

所有人都觉得她精明、贪婪、深不可测。

只有坐在轮椅上的裴辞知道,那是天大的误会。

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宋晚身侧,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他垂着眼,余光却越过自己苍白的手背,精准地落在宋晚放在膝头、正死死绞在一起的左手上。

她在发抖。

因为二婶那一句话,她吓得连头都不敢擡,卷翘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一样扑闪个不停,眼尾已经急得泛红了,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什幺狐狸精?

裴辞在心底嗤笑一声。

这分明就是一只被人硬塞进狼群里、吓得动都不敢动的笨兔子。

当初父亲把她领进门,不过是看中了她性格软糯、好拿捏,像个漂亮的摆件,既能撑场面,又不会像那些精明的名媛一样算计家产。她在这个家里活得小心翼翼,连佣人都敢给她脸色看,她却只会傻乎乎地讨好别人。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蠢”,才让她成了裴辞在这个冰冷地狱里唯一的慰藉。

“二婶,”裴辞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打断了桌上的窃窃私语,“昨晚打雷,您睡得好吗?”

二婶一愣:“还……还行。”

裴辞擡起头,那双湿漉漉的黑眸里满是无辜的关切,却说出了让二婶脸色骤变的话:“那就好。我还担心您像三叔一样,因为挪用公款的事儿睡不着觉,万一梦到我父亲来找您聊账本,那多吓人。”

餐桌瞬间死寂。

二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裴家的隐秘丑闻,没人想到这个平时一声不吭的“残废”少爷敢当众捅破。

裴辞似乎没看到众人的脸色,转过头,轻轻扯了扯宋晚的衣袖,语气瞬间变得乖巧依恋:“小妈,我想吃那个虾饺,但是虾饺放得太远,我夹不到。”

宋晚如蒙大赦。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裴辞,根本没听出继子刚才那番话里的机锋和威胁,只觉得这个孩子是在替她解围,又或者是真的饿了。

“好,小妈给你夹。”

她连忙侧过身,用公筷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心翼翼地放进裴辞的碗里。因为动作幅度略大,她旗袍领口的盘扣被撑开了一点缝隙,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淡淡的红痕——那是昨晚她在给裴辞按摩时,因为太累趴在床边睡着了,被粗糙的毛毯压出来的印子。

但在对面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眼里,这无疑是“偷欢”的罪证。

几道猥琐轻浮的视线黏在那块红痕上。

裴辞的眸色瞬间暗沉下来。

一股子莫名的暴戾情绪悄然浮现,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脆弱温顺。

——那是他的。

她身上的每一块软肉,每一处红痕,甚至是她流出的眼泪,都只能属于他。

他并不恨宋晚占据了父亲妻子的名分,甚至感激父亲带回了这个尤物。在这个充满算计、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的裴家,只有宋晚是真实的。她像一团温暖的棉花,包裹住了他满身尖锐的刺。

但他绝不允许这团棉花被别人染指。

“小妈,”裴辞突然伸出冰凉的手指,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触碰了一下宋晚的脖颈,指尖在那块红痕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这里被蚊子咬了吗?好红。”

宋晚浑身一颤,被他冰得缩了一下脖子,脸瞬间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子:“啊……可能是吧,昨晚没关好窗。”

裴辞收回手,将那根碰过她肌肤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蜷进掌心,指腹眷恋地搓了搓。他擡眼扫视了一圈餐桌上的众人,眼神冷漠,但转瞬面对宋晚时,他又恢复了那副病弱无害的模样,低声道:“一会回房间,我帮小妈擦药吧。之前医生给我开过消肿药膏……涂上去,凉凉的,很舒服。”

宋晚看着这个虽然坐着轮椅、却努力想要照顾自己的继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温柔地对他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答应了什幺,“听小辞的。”

裴辞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真乖。

既然你这幺笨,在这个家里活不下去,那就让我把你关起来吧。

我的笼子里,很安全,没有风雨,也不会有那些丑恶的嘴脸。

他托着下巴,唇角漾起一丝轻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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