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坜的雨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著机车废气和夜市里那种过度烹调的油烟味,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绿水鬼,指针刚过晚上十点。这表是我那个前妻送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讽刺的是,也是在那一年,她开始躺在别人的床上。
我叫周亦雄,今年三十三岁。在竹科那几年,我像条狗一样卖命。程式码写坏了眼角膜,肝指数红得像股市崩盘,换来的是年薪三百万的头衔,还有一张五千万的离婚协议书。
「科技新贵」,这四个字现在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我把那台刚牵不久的保时捷Cayenne随意停在骑楼下,没理会旁边机车骑士投来的仇视目光。这家位于巷弄深处的「皇家男士美容会馆」,招牌霓虹灯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烁着,粉紫色的光晕暧昧得让人心慌。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每一次推开门,我都觉得自己的一部份灵魂正被剥离。
「周哥!您来啦!」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紧身衬衫,脸上堆着那种职业性的谄媚笑容。「哎呀,外面雨大吧?快进来坐,我去给您倒杯热茶。」
我摆了摆手,没心思跟他寒暄。「不用了。我约的一号呢?」
这几个月,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离婚时,那女人哭得梨花带雨,说我冷落她,说我不懂情趣,说我在床上像条死鱼。她拿走了一半的财产,转头就坐上了那个健身教练的副驾。那种被羞辱的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我开始疯狂地吃药,玛卡、犀利士、甚至是地下电台卖的那种来路不明的「神油」。我要证明我还行,我要证明是她没眼光,不是我不举。
老板脸色僵了一下,搓着手,有些尴尬地说:「周哥,真是不好意思。一号...她刚刚临时有点状况,肚子不太舒服,在厕所蹲半天了。您看这...我给您安排个新的?刚来两天,大学生,还很嫩。」
我皱了起眉头,心里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我在车上已经吞了一颗蓝色小药丸,现在药效刚开始要在血管里乱窜,那种燥热感让我变得急躁且没有耐心。
「大学生?」我冷笑一声,「上次你也说是大学生,结果来个三十岁的。」
「这次是真的!我保证!」老板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叫小爱,皮肤白得跟豆腐一样,包您满意。」
我叹了口气,那股燥热感在下腹盘旋,让我没办法转身离开。「行吧,动作快点。」
被领进那个昏暗的小房间时,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薰衣草精油味。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看起来确实挺年轻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穿着那种情趣护士服,裙摆短得勉强遮住臀部,脸上的妆有点浓,掩盖了原本可能清秀的五官。
「哥...哥哥好。」她声音怯生生的。
我没说话,只是躺在按摩床上,示意她开始。
她的手很凉,接触到我发烫的皮肤时,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技术确实生疏,指法没轻没重,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在搓澡。但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按摩,我需要的是发泄,是一种征服的快感,一种能让我忘记自己是个失败者的证明。
「直接来吧。」我翻过身,声音沙哑。
她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靠了过来。然而,就在她低头准备服务的时候,突然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
「咳...咳咳咳!」
她猛地摀住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那声音在安静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咳得脸色涨红,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生病的虾米。
我原本已经燃起的一点欲望,瞬间像被浇了一桶冰水,熄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中涌起的不是怜悯,而是深深的厌恶。厌恶这个肮脏的地方,厌恶这个生病的女人,更厌恶这个需要靠这种方式来寻找尊严的自己。
「够了!」我一把推开她,坐起身来,烦躁地抓起旁边的浴巾围住下半身,「出去。」
女孩吓得一边咳嗽一边道歉,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没过一分钟,老板就冲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周哥,对不住!真对不住!这丫头感冒刚好,没想到...哎呀,真扫兴!这样,为了表示歉意,一号已经好了,我让她过来,给您免费服务两节!两节全套!您消消气!」
免费。这两个字像是一种廉价的施舍。
但我没有拒绝。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如果不发泄出来,我觉得血管都要爆了。而且,刚才的失败像是一记耳光打在脸上,我不甘心。
「拿酒来。」我阴沈着脸说。
老板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好好好,马上来。」
等老板出去后,我从包包的暗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玻璃瓶。这是我透过特殊管道弄来的「好东西」,据说是什么泰国皇室御用的催情圣品,一滴就能让一头牛发情,而且能让感官麻痹,持久得不像人类。
我看着那瓶药水,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医生警告过我,我的心脏因为长期熬夜和焦虑已经有些心律不整,不能乱吃药。刚才已经吃了一颗犀利士,再喝这个...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妻嘲讽的嘴角,还有那个健身教练轻蔑的眼神。
「妈的。」我低咒一声,打开瓶盖,仰头将那苦涩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要玩,就玩到极致。
几分钟后,一号进来了。她是这里的红牌,风情万种,懂得怎么讨好男人。但我此时已经看不清她的脸了。
那种药力来得比我想像中更猛烈。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冲破肋骨。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天花板上的昏黄灯光拉成了长长的光轨。我感觉不到累,感觉不到痛,甚至感觉不到快感,只有一种机械式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冲动。
我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将那个女人压在身下。她的惊呼声、求饶声,在我听来都像是遥远的回音。
一次。两次。三次。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在不断地透支着生命。汗水像瀑布一样流淌,浸湿了床单。
「周哥...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一号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虚脱。
但我停不下来。药物麻痹了我的神经,也麻痹了我的理智。我只想冲刺,冲向那个虚无的顶点。
就在我准备进行第四次的时候,世界突然崩塌了。
「砰!」
这不是枪声,是我脑子里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胸口炸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了我的心脏。
我的动作瞬间僵硬。那根原本昂扬得不可一世的「武器」,在这一瞬间虽未疲软,但我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无力地向一侧倒去。
「呃......」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眼前的画面开始剧烈旋转,色彩褪去,只剩下灰白。强烈的晕眩感让我想要呕吐,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全身的毛孔都在瞬间张开,冷汗如雨,带走了最后一丝体温。
我努力睁大眼睛,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号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她尖叫着,抓起散落在一旁的衣服胡乱披在身上,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救命啊!老板!快来人啊!周哥他不对劲!」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我。
我不甘心啊...我还有五千万...我还没报复...
意识在最后一刻彻底断线,像是拔掉了电源的旧电脑,萤幕一黑,万事皆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