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悲剧。从我十年前对她生出那种心思开始,我们的人生就已经是一列脱轨的火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彼此撞向深渊。
我以为我用强大的力量、金钱和极致的肉欲,把她从那个会嘲笑她是大妈的泥沼里救了出来。但直到此刻,看着她挺着八个月的孕肚,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发霉的床角,我才终于明白——
我不是她的救世主,我才是那个把她推下地狱的魔鬼。
第廿章:万华的最后一场雨,与来不及干净的爱(大结局)
「砰!砰!砰!」
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砸门声。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光,透过被我封死的铁卷门缝隙,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凌迟着这间黑暗的顶加公寓。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已经包围这里了!马上开门!」
警察的扩音器声音在滂沱大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芯姊浑身剧烈地发抖。她那双因为怀孕和长期不见天日而浮肿的腿,无力地蜷缩着。她死死地抱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泪像决堤一样,顺着她眼角的鱼尾纹、顺着她那张憔悴苍老的大妈脸,疯狂地砸在竹席上。
「阿诚……他们来了……」
她没有恐惧自己的名誉,也没有指责我这个囚禁她、强暴她的恶魔。她只是伸出那双布满粗茧的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角,哭得肝肠寸断:「你怎么办……阿诚,你长得这么好看,你画的图那么贵……他们会把你抓去关的,你会一辈子毁掉的……」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然后用力地绞碎。
她到了这个时候,心里想的竟然还是我这个毁了她的弟弟。这就是台湾女人刻在骨子里的悲哀与母性,她被我折磨得体无完肤,却依旧舍不得看我跌落神坛。
「姊……」
我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床边。我这个在国外拿过无数大奖、习惯了用冷酷和傲慢伪装自己的三十八岁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捧着她那张沾满泪水的脸,疯狂地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眼角。「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把妳害成这样的……如果我没有回来,妳现在就算在菜市场被笑,至少还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我终于承认了我的自私。我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一场包裹着爱意的剥皮抽筋。
「别说了……」
她虚弱地摇着头,伸出那只长满茧的手,轻轻地、像十年前那样,摸着我因为痛哭而颤抖的后脑勺。
「阿诚,姊姊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她看着我,那双灰败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看透生死的温柔与绝望,「这辈子,是姊姊欠你的。如果当年我没有把你赶出国,如果我能好好陪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病得这么重了?」
「不是妳的错!是我的错!」我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泣不成声。
「喀啦——!」
坚固的铁门被切割机切开了一个大洞,火花四溅,冷风夹杂着万华的雨水灌了进来。
时间没有了。
我站起身,擦干眼泪,转身拿起了角落那桶工业酒精和松香水。我没有像疯子一样大吼大叫,只是平静地、一点一滴地,将那些刺鼻的液体倒在我们共同生活过的木地板上,倒在我画着她无数背影的素描本上。
然后,我脱掉了鞋子,爬上那张老旧的床。
我没有做任何越矩的动作。我只是侧躺下来,将她那具沉重、疲惫的身体,轻轻地拥入怀里。我让她把头靠在我胸口那块已经结疤的三角形烫伤上,双手从背后环绕过去,与她交叠在一起,紧紧护着那个还未出世、正在不安踢动的小生命。
「姊,冷吗?」我轻声问,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她睡觉。
「有你在,不冷。」她闭上眼,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清澈的泪水。
门被重重地踹开。警察的手电筒强光刺破了黑暗,他们震惊地看着满地的溶剂,还有床上紧紧相拥的我们。
「住手!不要做傻事!想想孩子!」警察绝望地嘶吼着。
孩子。
我低头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微笑。这孩子生下来,只会被当成乱伦的怪胎,被这个世界指指点点。我们怎么舍得让他去受那种苦?
「阿诚……」芯姊在我怀里发出极轻的呢喃,「下辈子……我们不要当姊弟了……」
「好。」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打火机,眼泪滴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下辈子,我们当两个没有血缘的普通人。我一定会干干净净地去追妳,给妳买最漂亮的婚纱,让妳堂堂正正地做我的妻子。」
「嗯……姊姊等你。」她笑了,那是一个四十五岁女人,这辈子最美、最纯粹的笑容。
「咔嚓。」
我按下了打火机。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台北盆地冰冷的雨夜中亮起,然后,轻轻地落在了浸满酒精的床单上。
「轰——!」
大火瞬间吞噬了我们。在极致的剧痛袭来的那一刻,我死死地、用尽灵魂里最后一丝力气,将她和孩子嵌进我的血肉里。我没有惨叫,因为在火光中,我终于看见了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万华也下着大雨。年轻的她撑着一把破伞,笑着对我说:「阿诚,别怕,姊姊会保护你一辈子。」
火海燃尽了我们罪恶的骨血,这场下了十年的雨,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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