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刚装好的指纹密码锁,发出了一声冰冷而沉闷的「喀哒」声。
这声音像是一锤定音的法槌,宣告了万华这间顶加老公寓,正式成为我们两个人与世隔绝的陵墓。
外面的铁卷门被我全数降下,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立灯。没有日夜的交替,没有市场的喧嚣,这里的时间,从这一刻起,只能由我来定义。
第十章:十六谷饭,与缝在骨血里的绝望
我走进厨房,洗手、切菜。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精准得像个外科医生。
我没有煮她平时习惯吃的那种重油重咸的卤肉饭。我洗了米,闷了一锅透着淡淡谷物香气的十六谷饭,又清蒸了一条吴郭鱼,只淋了最简单的酱油和葱丝。我要把她那具被万华的劳碌和垃圾食物摧残了十年的身体,一点一滴地养回来。
我端着餐盘走进房间。
她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身上穿着我昨天硬给她换上的那件黑色真丝睡衣。这件衣服很贵,布料贴在她微胖、甚至有些下垂的身体轮廓上,有一种极度不协调的堕落美感。她听到我进来的脚步声,身体反射性地抖了一下,那双曾经满是长辈关爱、如今却只剩下恐惧的凤眼,死死地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十六谷饭。
「吃饭了,姊。」
我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她身边。我伸出手,想把她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她却猛地偏过头,躲开了我的触碰。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心脏像是被一双长满倒刺的手狠狠捏住,痛得我眼眶瞬间发酸。我以为我已经用强硬的手段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我以为只要把她锁在这里,她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但在她那个躲避的动作里,我看到了她对我深深的厌恶。
但我不能退缩。我这辈子所有的疯狂,都押在她身上了。
我硬生生地收回手,端起饭碗,用汤匙舀了一小口混着吴郭鱼肉的十六谷饭,递到她唇边。
「张嘴。这饭我闷了很久,很软,对妳的胃好。」我的声音刻意压得很平稳,但仔细听,尾音却在微微发颤。
她紧紧抿着唇,不看我,也不张嘴。她用这种无声的绝望在凌迟我。
「我叫妳张嘴!」
我突然失控了。我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的力道很大,大到她那张苍老憔悴的脸上浮现了痛苦的神情。
「妳以为绝食就能解决问题吗?妳以为把自己饿死,我就会放妳走?」我红着眼眶,近乎咬牙切齿地对着她低吼,「陈芯,妳听好,妳的命是我的!我不准妳死,妳连掉一根头发都要经过我同意!」
我把那一匙饭硬生生塞进她嘴里。她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出眼眶,米粒混着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衣上。
看着她狼狈痛苦的样子,我心里的暴戾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悔恨与心碎。
「哐啷」一声,我扔掉了手里的碗。
我猛地扑过去,紧紧地、死死地将她抱进怀里。我把脸埋在她那布满细纹的颈窝,像一个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对不起……姊,对不起……」
我哭了。一个身高一八五、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却在一个四十五岁的大妈怀里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我不想伤害妳的,我真的不想……可是我好怕,我好怕我一松手,妳又会像十年前那样把我推开……」我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肋骨勒断,恨不得把我们两个人揉碎了,融成一摊血肉,再也不分开。
「妳知不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在国外,每天晚上都要靠吃药才能睡着。我赚再多钱,住再好的房子,只要一闭上眼,都是妳在菜市场被人指指点点的样子……」
我擡起那张布满泪水的帅脸,捧着她的脸颊,疯狂地吻她。吻她眼角的鱼尾纹,吻她被我掐红的下巴,吻她嘴唇上残留的米粒。那是一种带着浓烈血腥味和绝望的膜拜。
「妳怪我变态也好,怪我自私也罢。但我爱妳啊!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妳!」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那些人嫌妳老,嫌妳胖,但我不在乎。我只要妳活着,只要妳看着我……」
我拉起她那只粗糙的手,按在我结实、疯狂跳动的左胸口上。
「妳摸摸看,这颗心跳得多快。它只有在看见妳的时候,才是活着的。」
她没有挣扎了。
她靠在我怀里,听着我撕心裂肺的哭喊,眼神里那种死寂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浓稠的悲哀所取代。她知道,眼前这个强暴她、囚禁她的恶魔,其实只是一个被她抛弃了十年,痛到快要活不下去的弟弟。
她那只被我按在胸口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轻轻抓住了我衬衫的布料。
那一刻,万华的雨仿佛都停了。
我知道,这是一场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我心甘情愿地带着她,一起沉沦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