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抓包

两人四目相对,中间隔着三步半的距离。

她没说话,他也没催,像两个人在比谁先沉不住气。而他嘴角那点笑意始终挂着,稳得很。

“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她一字一句地说。

童宇把烟从唇边拿开,弹了弹灰,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但深棕的眼眸里没什幺情绪。

“放心吧,我对这些没兴趣。”他摇头,“你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他掐灭烟头,转身往回走,脏辫在肩胛骨之间晃动。

文昼颖跟在他身后。

推开包厢门,母亲银铃般的笑声裹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让她感到有点恍惚。

“对了,小颖。”阿依夏姆说,“童宇下学期要去上海交换留学,你俩交换个联系方式吧。”

文昼颖默默吃着坚果蜜饯,装作没听见。

“阿姨,我决定不去上海了。”

阿依夏姆瞪大双眼。童叔叔也转过头,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问儿子怎幺回事。

“我想来维多利亚学院。”童宇拿起茶杯,吹了吹面上的奶皮。

文昼颖一愣。

他居然要来她的大学。

“你这孩子,”童叔叔皱眉,“怎幺说改就改?上海的公寓都安排好了——”

“香港更好玩嘛。”

他的目光从茶杯上方移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文昼颖身上。

这一眼意味深长,有种“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我来定了”的挑衅。

文昼颖冷笑一声,说随你便。

别扭的聚餐终于结束了。

十二月的香港,天气凉得刚正好,偶尔一丝微风吹得人很舒服。

尖沙咀的街头人潮涌动,霓虹灯牌挂在从楼面上,五光十色,把整条街照得像未来世界的不夜城。

陆星燃牵着文昼颖的手在街头漫步。

他握得很紧,拇指扣在她的虎口上,似乎非常享受这种亲密的感觉。

“阿姨真好呀。”他说,语气里有种劫后余生的轻快。

“哦。”

“她同意我们在一起了耶(σ≧∀≦)σ”

“哦。”

“宝贝,你就不能有点反应?”他弹了下她的脑门,“我刚才真的紧张得要死,差点咬到舌头。”

文昼颖停下脚步,擡头看他。

他的眼眸干净而纯粹,一看就是被家人保护得很好,还没被任何事伤害过。

她欲言又止:“陆星燃……”

“诶,你看。”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斜对面是一间内衣店的橱窗。

浅粉色的暧昧射灯照着人体模特。模特身上穿一套黑色的缕空蕾丝内衣,细细的肩带从锁骨的位置斜下来消失在背后,惹人浮想联翩。

陆星燃走不动了。

他就那样站在橱窗前,眼巴巴地望着那套内衣,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人生大事。

“宝贝。”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街头的嘈杂吞没,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好久没做爱了。”

每一个字都透着浓重的、不加掩饰的欲望。

她兴致缺缺。

“今晚用后入式好不好?”

他说着,手滑到她的腰侧,指尖隔着衣料熟稔地捏了捏。

文昼颖看着他。

人群从他们身边川流而过,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侧身让了让,但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他的眼睛是那幺亮,仿佛等待主人垂怜的大狗狗……她心底不禁生出一丝负罪感。

“陆星燃。”她说,“我们还是分……”

“星燃!!”

熟悉的声音就从十字路口的方向劈过来,精准地切断了她未说出口的分手。

文昼颖的心跳骤然停滞。

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

陆太太站在从街角对面的珠宝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爱马仕铂金包,身着剪裁利落的驼色风衣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陆星燃的手从她腰侧弹开,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已经来不及了。陆太太震惊的表情预示着风暴即将到来。

“这是怎幺回事?!”

周围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文昼颖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星燃,你不是答应我要和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交往幺?!”

陆星燃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不敢面对自己的母亲。

他僵在内衣店的粉色橱窗前,像极了考试作弊被当场拆穿的学生。

回过神来后,他拽住文昼颖的手腕转身就跑。

“星燃!”陆太太在后面大吼,“你给我站住!”

他们穿过人群,撞开几个肩膀。文昼颖被他拽着跑,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磕磕绊绊。

脚踝扭了,她咬牙忍住,没吭声。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在街角。

他们冲进去,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二人的喘息放大成空旷的回响。

法拉利的车灯闪了两下,解锁的声音在地下脆得像一声枪响。

陆星燃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动作慌张得像在藏一件赃物。

他绕到驾驶座,上车,点火,引擎的轰鸣声在水泥墙之间回荡,轮胎尖叫着碾过地面,快速冲上坡道。

车子汇入主路,文昼颖终于把气喘匀。

“我们去哪儿?”她问。

陆星燃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不知道,”他说,声音抖得厉害,仿佛在暴风雨里勉强撑住帆的水手,“先住酒店吧。”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陆太太的来电。

他没接,始终盯着前方的路,嘴唇抿成一条线。

手机响个不停,一通接一通。

陆星燃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车子驶向半岛酒店。

手机终于安静了。但这种安静对于他们而言反而更加沉重,像灾难来临前的死寂。

陆星燃把车停稳,熄火,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呼吸声粗重而紊乱。

进入酒店大堂,陆星燃直接对工作人员说住七个晚上,然后习惯性地掏出信用卡。

工作人员操作完后,礼貌地告诉他这张卡不能用。

果不其然。

陆星燃的肩膀耷拉下来,语气中透着沮丧和无助:“肯定是我妈把我的卡停了。”

脚踝还隐隐作痛。她叹了口气,回想起童宇之前说的那句“你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呵。她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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