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俱乐部——
冷白色的灯光,照得整个靶道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林粤粤站在第七号射击位前,降噪耳机紧紧扣住她的耳朵,将整个世界压缩成一片沉闷的嗡鸣。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腹能感觉到金属的微凉。枪口对准前方二十五米外的靶心——那个小小的黑色圆点,在她眼里像某个人瞳孔的颜色。
她扣下扳机。
“砰——”
枪声被耳机过滤成一声钝响,像拳头砸在沙袋上。
子弹穿过空气,靶纸中央多了一个洞。
十环。
林粤粤没有停顿,熟练地退出弹壳,推入新子弹,手上的动作迅速又流畅。
这套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多到肌肉已经形成了记忆——装弹、上膛、瞄准、击发。
再装弹、再上膛、再瞄准、再击发。
直到把一个弹匣全部打空。
她把枪放在台面上,看了一眼成绩。
全是十环。
降噪耳机被人从后面摘下来。
“是谁惹我们家林大小姐生气了?”
金妲的声音突然灌进来,带着笑意,耳机挂在脖子上,侧着身看林粤粤。
见林粤粤不说话,继续道:“你只有在生闷气的时候,打枪才最准、最厉害。”
金妲仔细的朝靶道里看了一眼,咂咂嘴:“嚯,全是十环,看来气得不轻。”
林粤粤没理会她,继续从枪盒里取出新的弹匣,卡入手柄底部,听到那声清脆的“咔嗒”声。然后她重新端起枪,枪口再次对准靶心。
她的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射击——射击对她来说跟呼吸一样自然。
是因为别的……
脑子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总能勾起心底的燥火。
金妲一眼就看穿了林粤粤的心思:“昨晚……”
话还没说完,又一次成功的勾起回忆,昨晚的事又一次堵在林粤粤的心头。
昨晚是林霄宴的生日,他答应过林粤粤忙完公司的事,就立马回家过生日。
结果林粤粤守着生日蛋糕等到十点,等来的是林霄宴搂着一女人回家。
女人穿一条黑色蕾丝吊带裙,锁骨上挂着细细的银链子。茂密的深棕色大卷披在肩上,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一只翡翠耳坠。红唇性感,衬得那张脸格外妩媚。
林霄宴的手搭在她腰上。
女人看到林粤粤,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林霄宴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
“你就是粤粤吧?”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今晚是我在陪你小叔过生日,没想到你一直在等。他喝了点酒,有点累了,我先送他回房间休息。”
“站住!”
林粤粤的声音不大,但像刀子一样划开了走廊里的安静。
阮玲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粤粤走过去,挡在她面前,眼睛盯着她,话却是对林霄宴说的:“她可以滚了。”
“粤粤!”林霄宴的声音沉下来,“不准没礼貌。”
阮玲连忙摆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没事没事,粤粤心情不好也正常……”
她的语气是宽容的,像大人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但她挽着林霄宴手臂的手指收紧了,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了靠,眼角扫过林霄宴的脸,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林粤粤看到了。她看到阮玲眼底那点得意,看到林霄宴在维护她,看到她像个外人一样被挡在外面。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堵在喉咙口。
“小叔……”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为什幺要这样对我?我们明明说好的……”
说好你忙完就回来一起过生日。
林霄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席白纱裙,裙摆轻盈得像拢着一层雾,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又仙又干净。头发半披着,发尾带着微微的流苏感,松松地垂在肩上,没有任何头饰,只有耳垂上两粒小小的珍珠耳钉,若隐若现。
她平时不这样的。平时穿紧身短袖、宽松牛仔裤,灰黑色风格居多,手腕上挂一排银链子,马尾扎得高高的,整个人又酷又利落,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今天她像把刀收进了丝绒盒子里。
为了他。
林霄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里有东西晃了一下——是动容。随后很快别开眼,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我们走。”他搂着阮玲的腰,往楼上走。
阮玲靠在他怀里,回头看了林粤粤一眼。那一眼里有胜利者的姿态,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他选的是我”的笃定。
第二天一早,林粤粤像什幺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准时出现在餐厅。
她换回了自己平时的打扮——黑色紧身短袖,低腰微喇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厚底老爹鞋。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耳垂上一排银色小圆环。手腕上挂着几条细细的银链子,随着她拿碗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整个人又冷又利落,和昨晚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刚坐下,楼梯那边就传来脚步声。
阮玲从楼上下来。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行头,她一边走一边往耳垂上戴翡翠耳坠。
走到餐桌旁,她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
“给我添副碗筷。”
保姆赶紧送上来。
阮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擡眼看向林粤粤。
“你小叔昨晚喝多了。”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别去吵他,让他多睡一会儿。”
这话说得很体面,但意思是明确的——我是他身边的女人,这个家的女主人。
林粤粤看着碗里的粥不由得有些乏味,冷着声:“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早餐没有心情继续往下吃。林粤粤站起身,提着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小叔带过很多女人回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只不过玩玩你而已。”
阮玲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林粤粤没再回头,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闭了闭眼。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很痛快,但痛快完了,什幺都没变。林霄宴还是搂着阮玲上了楼,她还是那个被丢在客厅里的人。
她攥了攥包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需要一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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