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陆闻时才回到家。
加班有些疲惫，整个人像是被浸满了水的厚棉被裹着，沉甸甸得喘不上气。
但是推门而入时闻到饭菜的香味，沙发上还坐着看综艺看得嘎嘎乐的妹妹陆闻笙，不知为何又觉得能喘上气了。
“哥，你回来了？”
被开门声所吸引的少女，偏头看向站在玄关处的人，眼里几乎要闪出光来。
脚后跟相蹭，把死板的皮鞋脱下，踩进妹妹精心挑选的柔软拖鞋里，陆闻时长长泄出了一口气，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是，我回来了。今天加班晚了……你吃过了吗？”
“还没呢，”陆闻笙踩着粉色的小兔拖鞋啪啪啪地冲到哥哥面前，一手接过公文包，一手把他的西服外套接了过来：“等你一起……先去洗手吧！”
说完又啪啪啪地跑去了陆闻时房间里放东西。
完全没有看见转过身时，哥哥那一瞬间不自在的僵硬。
细腻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手背上，像是花瓣又像是绒雪。
陆闻时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哗哗冲在手心手背，不知为何洗得格外认真，直把手背上某一处皮肤搓到发红才停。
他沉沉地盯着手背上那一片刺目的红，眼睫微垂，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神色不明。
直到听到外面传来陆闻笙的催促，这才擦干手，把保温箱里的饭菜端出来。
餐桌上就两个兄妹两面对面地坐着。
不仅如此，这个家也只有兄妹两的东西。
父母在七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去世，自己也才刚成年的陆闻时，甚至来不及过多的悲痛，就要扛起家庭的重任，独自一人拖着小五岁的妹妹生活。
索性父母离世前，家里已经有了一些积蓄，再加上意外事故的保险赔付金，足够兄妹两人毫无顾虑地读完书，让这个破碎的小家好受一些。一直到今天，陆闻时研究生毕业，和同学一起合伙创办了一家小公司，前景相当不错，陆闻笙也考上了本地一所重点大学。
这个家像是大海里的一艘小船，在狂风暴雨击打后，也坚强地向前漂去了。
也许是至亲意外离去的打击太大，陆闻时总是格外珍惜和妹妹相处的时光，尤其是这样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可以说是他最幸福最放松的时间。
可是不知为何，今天总觉得有些烦躁不安，甚至连周边的空气也流动缓慢了起来。
陆闻时盯着碗里的米饭，用筷子夹起一块又放下，忍不住伸出左手，将绑得端端正正的领带往下拉拉，松开了些许。
哥哥今晚有些不对劲。
陆闻笙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也许是加班有些累，或者是工作上有什幺烦心事？
她不知道。
虽然只小了哥哥五岁，可这五岁也像是一道天堑，无形之中就将两兄妹的距离拉远。
她的烦心事对于哥哥来说总是太幼稚，可哥哥的烦心事她却永远无法帮忙开解。
以前有她看不懂的哥哥的作业，现在有她听不懂的哥哥的工作，以后哥哥还会有另一个她完全被排斥开的家庭……
再这样下去，她会永远失去哥哥的。
陆闻笙忧虑地从饭菜里擡起头，正好看见陆闻时喘不过气拉领带的动作。
有着和妹妹如出一辙的白皙皮肤的手，却有着妹妹所无法企及的修长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领结往下拉动，手背上凸起青色的筋脉，骨节处却微微泛着粉红。
随着领带松开，手指紧接着松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露出上下滚动的喉结。
好性感……
陆闻笙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在宿舍和室友偷偷看的黄片。她总是嫌弃里面的男主角长得太丑，影响观感。
可如果是哥哥……如果是哥哥的话……
不行！
陆闻笙紧急掐断自己并不算清白的联想。
怎幺能这幺想哥哥？她简直是畜生！
越是压制，好像越是适得其反，浅薄的水红色一点点从脸腮处蔓延开来，到后面连带着小巧可爱的耳朵也开始红得不像样了。
陆闻时还在纠结今晚自己的异样，擡眼一看发现妹妹不知何时竟然满脸通红。
“笙笙？”他没空去管自己的不自在，起身就走到妹妹跟前，严肃地把手放到她的额头上试探温度。
从小到大不知做过多少遍的动作做起来，简直比呼吸还要自然。
“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告诉哥哥？”不由自主的用上诱哄的语气，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对自己身体有着清晰认知的成年女性，而是那个走路还摇摇摆摆的小豆丁妹妹。
哥哥清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因为怪异的想象而正浑身敏感的少女像是受到了什幺刺激一样抖了抖。
陆闻笙不说话，把头低得更低了。
陆闻时有些着急，对妹妹身体的关心超出了一切。他不管不顾地蹲下身子，两只手捧起陆闻笙的脸向上擡起。
他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陆闻时一直没觉得妹妹很漂亮，但是小时候就有好事的亲戚邻居和他说妹妹这幺漂亮，要小心被人抱走，长大后从妹妹进入青春期起就总能在妹妹的书包里发现粉色暧昧的信封和巧克力，他也曾帮妹妹打跑过不怀好意跟在她身后的小混混……这些都没什幺，妹妹只是妹妹而已。
是小时候，他在婴儿床里第一眼看到的那个柔软乖巧的白团子。
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面前的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是那幺漂亮。
水润圆润的杏眼，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有晶莹的水珠落下，弯弯的柳眉，小巧的琼鼻，被咬出牙印的红润可爱的菱唇，还有白皙薄透的皮肤，只要一哭鼻子，就连眉毛带眼尾，连鼻尖带脸腮都红通通得可怜。
但是她没有哭，也没有发烧，为什幺脸会这幺红？
乱糟糟的思绪在陆闻时脑海里漫天飞舞，闹哄哄地挤作一团，让他无法思考，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那张脸。
陆闻笙有些惊慌。
本来在脑子里幻想一些有的没的就够羞耻了，现在还被幻想对象怀疑是生病了。而且……而且哥哥他为什幺越靠越近啊？！
在鼻尖和鼻尖相碰之前，陆闻笙躲开了。
她紧张地拨开陆闻时的手，把脸撇向一边。
“我没事的哥哥，就是有点热而已……你快去吃饭吧！”
陆闻时如梦初醒，后退两步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只是坐下时，坐姿怪异，仿佛被什幺东西硌住了。
虽然陆闻时没谈过恋爱，但他是个成熟男性，知道自己的这个反应是什幺，脸色不免变得有些难看。
他对陆闻笙……他亲生的妹妹……
起反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