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 2.收养一只“吸血鬼”(2)

城市渐渐苏醒,不远处传来汽车鸣笛与开关门的声响,平凡的世界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那你可以再联系福利院那边,他们有专门的接收程序。我们现在抽不出人手跟进这类个案。”

电话那头的态度敷衍,看样子是懒得管。

可把一个来路不明、还会喝血的孩子送进福利院……然后呢?等着被人察觉异样、被关起来,最终沦为实验室里的研究对象?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你要是能照顾,就直接按流程去户籍地民政部门申请收养登记,材料的具体要求打电话问他们就行。”

“好吧谢谢,我知道了。”

林以宁挂了电话。心里早已把能骂的都骂了一遍。都不想管,这才想把麻烦推到她头上,又或是误以为她就是那个爱甩锅脱身的母亲。

那孩子似乎听懂了谈话的内容,又似乎没有。只是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林以宁感觉自己多半是疯了。

肯定是连续加班熬得精神耗竭,才会生出这种离奇的幻觉。

她是真的疯了。她不怎幺喜欢小孩,此刻竟像被什幺奇怪的东西夺了舍,平白对这只幼崽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小朋友,那我就叫你苹果,行吗?”她问。

───

开门的瞬间,软乎乎的声音飘进了耳朵。

“宁——!”

短促的一声,音调微微发飘,像刚学着振翅的小雏鸟,扑棱着翅膀发出的第一声啾鸣,拼尽全力要让人听见。

苹果站在门口,仰着小脸看她,银白发丝凌乱翘着,许是在屋里窝久了,身上那件浅黄色连衣裙变得皱巴巴的。

林以宁动作一顿,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来得及拔:“你说什幺?”

“宁……宁宁!”

她明明还没教过自己名字的读法。

“哇,自学成才啊?”她把包往地上一扔,原地蹲下,“苹果真棒!来,抱抱!”

苹果立刻往前凑了凑,小小的身子往她怀里一拱,脸颊软软地贴在她颈窝:“苹果想宁宁。”

“宁宁也好想苹果呀。”

关上门,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屋里总是亮着盏温馨的小夜灯和苹果那双亮晶晶望着她的眼睛。

她白天应付没完没了的工作和挑剔的甲方,是个平凡的社畜。夜里回到家,成了一只吸血鬼幼崽的抚养人。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奇妙地冲淡了生活的虚无,让她早已麻木的神经重新触碰到一丝名为“被需要”的归属感。

荒谬,又令人沉溺。

林以宁挽起衣袖,露出小臂内侧淡青色的血管。随着熟悉的轻微阻力,一阵短暂的刺痛传来。暗红的血液缓缓注满针管。她利落拔针,用棉球按住针眼,把针管放在桌上,目光投向一旁黑黢黢的窗帘。

第一次做这事时,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针,如今动作早已娴熟。可她还是会移开视线,不敢去看苹果进食的模样。

“谢谢宁宁。”

苹果喝完,总会用小奶音认认真真地跟她说谢谢。林以宁这才转过头,看见苹果已经放下空针管,小脸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不像话:“不客气。”

她拿起空针管,消毒、擦拭,再将其锁进那个铁盒。每次做完这套动作,她总会有种莫名的忧虑。

苹果每天只喝这点血,真的够吗?

她面对的是传说中嗜血的生物,自己却像个操心的母亲,她甚至还认真比对过市面上的铁剂成分。直到看见补铁口服液广告上人类小孩红扑扑的笑脸,她才猛地关掉页面,对着黑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转而,她买了更多的小裙子。丝绸的、棉纱的、缀着蕾丝的。林以宁忍不住想象苹果穿上这些裙子,化作娇憨小公主的模样。

购物车很快垒成了一座小山,结算时她连价格都没有细看。或许是对自己童年的补偿,又或许是凭空冒出的母性,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像是养了个可爱的,只属于她的小宝贝。

苹果从不哭闹,也没有人类孩童那般顽皮闹腾,乖巧懂事得过分。更有着超乎寻常的学习能力,再晦涩难懂的内容,只需看一遍,便能一字不差地复述,精准地理解和运用。

也正因苹果太过乖巧省心,那些细微的异常全都被林以宁忽略了。

直到那天她执意拉着苹果一同洗澡,小裙子滑落的瞬间,与“小公主”身份全然相悖的生理特征直直映入眼帘。

林以宁一夜未眠。

是她先入为主,认定那样精致可爱的五官是小女孩才有的。她沉默着点开购物软件,搜了上下铺床,选款、下单,加急配送。

从那以后,她便刻意跟苹果保持一定距离。

床送来得很快。工人在房间里麻利地组装,不多时,一张钢铁结构的上下铺,就取代了原本的单人床。

苹果安静地蜷在角落,怀里抱着那本边角磨损的杂志。视线刚才还好奇地追随着工人忙碌的动作,现在却悄悄落在林以宁的身上。

他不明白为什幺自那天起,林以宁变了。

从前她总爱将他搂在怀里,一同相拥而眠。可这几天,她只是替他掖好被角,便匆忙离开了。

“苹果,你以后睡那里。”林以宁指了指上铺。

她也想过说个像样的理由,可她从小到大与异性相处的经验匮乏得可怜。话在脑子里辗转了几回,最终吐出来的只是一句干巴巴的安排。

苹果点点头,转身去爬那张对他来说过高的新床。动作有些艰难,却没有停下,也没有开口求助。

爬上床后,他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小声道:“晚安宁宁……”

“晚安,苹果。”

林以宁当然听得出苹果语气里的难过。她发觉自己可能算个糟糕透顶的抚养人。

她工作繁忙,连一天休息日都没有,只能无奈将苹果独自留在家里。就算偶尔能带他出门,也多半是趁着夜深人静,在家附近的便利店匆匆转上一圈。

大多数时候,苹果都只能待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他能接触外界的唯一途径,就只有她,以及她偶尔带回来的报纸和旧杂志。

她究竟是在保护他,还是在囚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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