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走后连风里都是你的声音

天空中突然飘来橙色和白色的花瓣。白花是这棵树开的，橙色的花则来自于小离的力量。

花瓣旋转着落下。

美得肃杀。

“这真的是一场误会！我们以为这是个疯道士，还拿着火符，要是烧毁了神树，我们可是要被杀头的啊！您发发慈悲，不要杀……”

他们跪在地上祈求，突然说不出话。

几成百上千的花瓣在即将落地时瞬间加速。

借着风的力量，划破盔甲。

坚韧的铁甲竟叮叮当当地掉下，一块块洒落在周围。

划开表皮。

血顺着切口，一滴滴地滑落。

切开肉，划过血丝。

声带被花瓣割断，他们痛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惊恐万分得捂着喉咙，跪在地上磕头。

他们想挡住要害部位，花瓣毫不留情地划过他们的手，像削木棍似的，剔下指骨的肉。

因为过于疼痛，他们在院子里东奔西跑，逃躲这些花瓣。

肉块和血就这幺掉了一路。

空气中却没多少血腥味。

花瓣很香，将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全然掩盖。

成千上万的花瓣落下来，他们肉剃快干净了，人却还活着，堆在一起像屠夫店里剥皮拆肉的新鲜兽骨。他们的肺部一呼一吸地扩张着，还能清晰地看见心脏剧烈的搏动。脑袋却支撑不住，耷拉下来，挂在胸前。

这里的异动第一时间传到皇帝的耳中，他策马而来，停在院子门口。

“小离仙子？！”他下了马，不敢靠近，探头看她。

他却看见了院子里这一片狼藉，大骇，急忙派兵围住风神观和整条街，自己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听士兵讲来龙去脉。

士兵担心自己被株连，自然不敢说长官是来偷神树树枝的，只说一无所知。

道士们却早就猜到他们的目的，跪了一地，哭着讲述这些日子来，好多人都想偷树枝，还有人得逞了！

一个时辰后。

那几个人成了一堆骨泥，但无人敢来收拾。

花瓣继续落下，橙色和白色混杂，美得惊心动魄。它们完全覆盖尸骨，好像那些尸骨从未存在。

小离一直心无旁骛地给元山治疗，没有被花瓣凌迟分心。

这个胖道士的心脏上多了一个窟窿，每分每秒都有血液从窟窿里流出来，她借助月霜树枝的力量，催生出细丝，堵住这个窟窿。

这个过程太复杂了，恐怕还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仙子，可要帮助？我们可以为仙子护法！”道士们来了。

神力和灵气都快消耗殆尽。

小离身上的金红色羽翼褪去，变成普通人的样子。

她盘腿坐在元山边上，祭出月霜树枝，再次调度灵气。

“小离仙子，我们来为您护法！”

“请不要放弃，救救元山道长吧！听说当年您在火灾中烧死，他连护法都不做，一直在找您！”

他为什幺要找自己？

小离迟钝地擡头，环视着众道士。

这些道士都很面熟，很多是道观大换血的时候，元海棠亲自招进来的小道士。十几年过去，他们长高，成熟，唯有五官轮廓还与昔日孩童些微相似。

这些人都是他的门徒。

她的目光突然柔和：“多叫点人来，一起替我护法，我要用这棵大树的力量，救活元山道长。”

众道士行礼，齐声道：“尊护持神喻！”

小离力量耗尽，用不了缩地之法，救命要紧，权衡之后，她召唤飞鸟，请鸟群和她一起托举。

这棵树实在太高，鸟群换了好几群，突破云层后，无法再坚持这种高度。

小离也没力气了，变成人形，接过猛禽叼来的麻绳，将胖道长当大布袋子捆在自己背上，再把自己紧紧系在树干上。

她背着这胖道士，徒手硬爬了一段距离，累得直喘粗气。

千万不能脱力，否则她会和这胖子一起摔死。

这道长吃得这幺胖，太碍事了。

等救醒了他，一定要让他少吃点！

起风了。

突然降下树藤，缠住他们，将他们往上牵拉。

小离忍不住红了眼眶。

法宝以神力布阵，形成天然的滋养修复之势，在粗壮的树枝上开出了一朵巨大的橙色花。

等小离一来到树屋，树藤将这胖道士拉了进去。

花朵合拢。

小离望着这橙色，怔怔出神半晌，坐到角落里打坐去了。

原来不是元海棠的意思，是她想救人，大树才会回应她的需求。

过了三日。

元山胸口上的血窟窿才愈合，听呼吸和心跳都趋于稳定。

可能是小离看不过去他的破衣和蓬头垢面的身体，大树很贴心帮胖子收拾好了，还定时给他喂树汁甘露，防止他饿死。

元山这个名字是元海棠取的，他那幺贴心地为自己找到了弦月山，还布了阵法，月霜树枝这才会长成她理想中的树屋的样子。

一开始小离还抱着一丝希望，怀疑这胖子会是元海棠的化身。

等她听见巨花中发出如雷鼾声，看见胖道士睡梦中挠了挠自己的腮帮子，努了努嘴，翻了个身，露出半个腚。

小离：“……”

打扰了。

是她想多了。

为什幺有风就能想到元海棠？为什幺一切对她好的人，她都会怀疑是不是他的化身？

或许她不该期待。

这幺多年，他根本就不曾回来过……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多相思。”

唉。

以前不知道这首诗的意思，随便念念，现在却觉得一字有千斤重。

小离话锋一转，看向月霜树枝，“喂，你，长点红豆给我？”

树枝无辜地开出了一朵小白花，掉了一片片花瓣。

“真没用，连红豆都长不出来~”

神树树枝无辜地又掉了一朵的花瓣。

又过两日，元山终于苏醒。

比小离预料得还早了几天。

“仙子？原来我死后能看见你……”胖道士缓慢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恍然大悟“原来阴曹地府居然长这样，一点都不可怕！而且还能看见仙子，元山太幸运了！”

他跳下床，对着小离拜了拜，“仙子，以后在地府还请多多指教！”

“你没死……”小离有些心虚，背过身走向树屋入口，“既然你醒了，说明伤好了，不过还得静养几日。你住在这儿能更快恢复……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