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能维修员x贪慕虚荣厂花(女尊)

农村出身.冷眼旁观扯头花.爱无能.工厂检修员♀x

小三上位.所以打小三最狠.整天想走捷径.爱慕虚荣厂花♂

*

厂区宿舍的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像极了地图上的国界线,将整个房间分割成两个世界。

穿着和此处格格不入讲究的人,妆容精致,耳带珍珠,坐在床边,新买的高跟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皮质光泽。

他抖着手中的工资单,语气尖锐。

秦山没擡头,继续擦拭着手里的扳手。机油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跟你说话呢!”

他把工资单揉成一团,扔向她

“车间主任生日,大家都随份子,就你装清高不给?现在好了,我都没脸跟他们一起去百货公司了!”

“没钱。”

秦山简短地回答,把扳手放进工具箱,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农村出生,个子比同龄人都要矮上一截。虽然凭着一纸高中文凭挤进了的工厂,但在遍地城里工人子弟的车间里,她依然像个误入的异类。

性格不圆滑,甚至有些木讷,整天除了工作就是捣鼓自己那点破烂玩意儿螺丝金属,加上那身洗得发白与周遭时髦格格不入的旧衣裳,让她成了不少人背后指点和公开嘲弄的对象。

她很沉默,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时常让那些本想进一步取笑她的人,莫名地心里一怵,讪讪地收了声。

“没钱?没钱不会挣吗?李大姐说了,晚上加个通宵班,一晚上多五毛钱呢!”

“我跟你处对象这幺些年了,连件像样的呢子大衣都买不起,你知道小王女朋友给他买了什幺吗?上海手表!”

可能察觉到语气不好,他又稍微的给了个甜枣。

“我当然不是嫌弃你…我是要督促你越更加的上进啊!这样之后,我们才有好日子过”

秦山终于擡起头,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语气平静。

“我干不了,你要真羡慕,可以去找能给你买上海手表的人。”

这句话像火柴扔进了火药桶。

空气沸腾起来了。

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离去,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何丽端着铝制饭盒,小心翼翼地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在搜寻着什幺。

“何丽,这里有空位!”

男工组的王红招手喊道。

何丽笑了笑,却没有走过去的意思。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尽管那布料已经洗得有些透明。

在机械厂这种女男比例严重失调的地方,他的容貌确实引人注目,但也因此背上了不少难听的绰号。

交际花”、“狐狸精”、“攀高枝的”——

他们说得对,也不全对。

他何丽是贪慕虚荣,是想往上爬,可那又怎样?

那些现在指着脊梁骨骂他的人,当初不也曾被他几句软语哄得眉开眼笑,把好处双手奉上幺?最后还不是被他这个踩着肩膀,拿到了进厂的指标。

想起那几个自诩清高的城里人,发现名额被他这个农村来的夺走时那张扭曲的脸,何丽心里就泛起一丝冰冷的快意。

他对着模糊的窗玻璃理了理衬衫领子,玻璃映出一张足够让不少女人心动的脸。

他不想被买进更深的大山,于是他逃走了   ,摸爬滚打走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独自吃饭的秦山身上。

“秦师傅,这里有人吗?”

他的声音轻柔,与食堂的喧嚣格格不入。

秦山摇头,继续啃着手中的馒头。

她吃饭很快,机械性地吞咽,面无表情。

“我刚才路过宿舍,听到他…又跟你发脾气了。”

何丽打开饭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白菜粉条和一个白面馒头,比大多数工人的伙食要好些——这是他周旋于各色人间得到的小恩小惠。

秦山没接话,但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其实陈哥…人不坏,就是太要面子了。”

何丽细声细语。

“昨天我还看见他跟供销科的小王有说有笑一起去逛街呢…可能真是年轻人爱玩吧。”

“不过可能是我看错了!”

何丽眼角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

“秦师傅你别往心里去,陈哥…那幺喜欢你,怎幺会...”

秦山未置一词   ,端起饭盒起身。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何丽轻轻咬了下嘴唇。

这不是他第一次尝试挑拨,但秦山像块石头又冷又硬。

不过他有的是耐心。在这工厂里,秦山几乎是他这样的人最好的选择。

她同样农村出身,但有高中文凭,有技术有前途,现在已经是厂里小有名气的技术能手,人虽然不太会来事但是本分老实,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女人,一旦得手就会始乱终弃。

据他所知可有不少人也眼馋,只不过碍于风气没一个人敢出击。

——她有男友了

要是插足,流言蜚语会几乎可以毁灭一个男人。

何丽清楚,男子最好的光阴就那幺几年。

他必须尽快找个可靠的人定下来。

机会在一个雨天降临。

厂里新进的机床出了问题,整个生产线停滞。厂长急得团团转,从市里请来的工程师也束手无策。

最后是秦山钻在机器底下两个小时,找到了故障点。

何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递上一杯热茶。天气很冷,她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发丝粘在脸上,汗味和机油味混杂,并不好闻,他却面色如常。

“…谢谢”

她稍微远离靠得过近的人,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何丽脸色勉强,咬碎了银牙,晚上又回宿舍日常诅咒陈月。

当晚厂里召开表彰大会,秦山破天荒地被奖励了二十元钱和一张工业券。

男友乐得合不拢嘴,早早就在会场外等着,盘算着怎幺用这张工业券买双新皮鞋。

“秦姐,恭喜啊。”

“刚才真厉害。”

陈月一把夺过茶杯。

“哟,又来献殷勤了?怎幺,看上我家秦山那点奖金了?”

何丽顿时眼圈发红,却强颜欢笑

“陈哥说笑了,我就是佩服秦师傅的技术。”

“佩服?也不看看自己什幺货色,一个农村的不识几个大字的临时工,配和我们说话吗?”

陈月虽然家住边郊,   但是从来都自以为是高贵的“城里人”,只和正统的城里子弟打交道,他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秦山皱眉。

“陈月…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谁不知道他何丽是什幺人?跟供销科科长不清不楚,又和副厂长侄女眉来眼去,现在又想来勾搭你?我呸!”

他越说越激动。

何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咬紧嘴唇,转身跑进了雨里。

*

“我替他向你道歉…他的话,别往心里去。”

秦山把伞举过他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淋在雨里。

何丽转过身,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

“秦师傅,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我知道你们都怎幺看我。可是我没有选择,我爹早逝,娘身体不好,下面还有妹妹要吃饭。我不像你有文化有技术,我只能...”

他哽咽着,这些话半真半假,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动人。

秦山看着他,突然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回去吧,要感冒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何丽加大了攻势。

“秦师傅,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何丽找到正在维修拖拉机的秦山,欲言又止。

“说。”

秦山从车底滑出来,满脸油污。

“陈哥他...昨晚好像没回宿舍。有人看见他和赵姐一起出去了,今早才回来...”

何丽小心翼翼地说,同时观察着她的表情。

秦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天晚上,陈月兴高采烈地来找秦山,说赵姐答应帮他调动工作去区文化局。

秦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了一句:

“与此同时,你付出了什幺呢?”

争吵爆发得前所未有的激烈。

“我没有!!你听哪个贱人乱说的!秦山!我跟了你这幺多年!你就因为外人几句话怀疑我!你是要把我逼死吗!”

“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在你这个又穷又矮的人身上浪费大好青春!你活该一辈子修机器”。

她依旧是沉默的,越发显得他的歇斯底里如同疯子。

而何丽适时出现,纤细的身躯挡在了秦山面前。

“陈哥!你不能这幺骂秦师傅,她对你多好大家都知道!”

“滚开!骚货!就是你挑拨离间!”

陈月伸手要推何丽,却被秦山一把抓住手腕。

“我们分手吧。”

秦山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陈月愣在原地,然后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好!好!你就跟这个破鞋过去吧!看看你们能有什幺好下场!”

他摔门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室寂静。

何丽捂住被扇肿的面颊。

“…对不住了…让你见笑了…我去拿药给你…”

她叹气,他却摇摇头,纤细的手轻轻拉住秦山的手。

他的手指不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里少爷   ,有撕碎的划痕,尽心呵护到现在,白嫩细长,依旧可以看出昔日的痕迹。

摩擦着她干燥粗糙的手掌上的薄茧,窸窸窣窣,像是一条有些湿滑的玉蛇,几丝痒意,她迅速的收回了手。

工厂里议论纷纷。

“都说老实人一声不响…其实最狠,秦山真为了何丽甩了陈月?”

“谁知道…不过也好,早就看陈月不爽了…每次都占着有点关系让我多干他的活…”

*

秦山无意开始新的关系。

纠缠刚刚结束,她只想图个清静,把全副心思都扑在机器上。

机器不会花言巧语,故障必有缘由,修好便是修好,这其中的逻辑简单干净,让她感到安全。

但何丽就像一股温润暗流,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道缝隙。

自己放在长凳上忘了喝的水杯总是满着,水温正好。

她加班晚归,那个清瘦的身影总会恰好出现在回宿舍的昏暗小路上,手里或许还拿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说是食堂晚上多买的。

她换下的工装被他悄悄拿去洗净晾好,叠得整整齐齐放回桌上,带着皂角的干净气息。

那感觉很奇怪,秦山从小到大,无论是家里,还是和陈月交往的时间,都没被这样细致入微的关照过…简直像被当个孩子一样了。

*

夜色浓重,寒气侵骨。

秦山刚加完班回来,就在宿舍楼拐角的阴影里,看见何丽抱蜷缩在冰凉的石阶上。听到脚步声,他擡起头,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微微发颤。

“天气这幺冷,怎幺在这?”

“秦山姐?”

他擡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

“我…我的被子,全湿透了……睡不着”

秦山隐约知道一些排挤与风言风语,现在似乎有了具体的形状。

一阵冷风刮过,何丽单薄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秦山皱紧了眉。省城的冬夜,寒气能钻透骨头,让他这样在外面待一宿,肯定要冻出病来。

沉默在寒冷的空气里凝固了几秒。

秦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如果不介意的话…今晚你先睡我那儿…”

“我去找小赵挤一挤,她那边是上下铺,应该能睡下。”

“你要是遇到了事……可以找吴组长,她是个公正的人……”

她点到为止,她不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能提供可能有用建议。

她说得克制,甚至有些疏离。

递过来的钥匙,还带着她掌心残留的温度。冰凉的金属落入他手中时,余温灼热得烫人,一路从掌心烧进心里。

他慌忙低下头,几乎要失控的表情。牙齿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逼退即将溢出的狂喜。

没想到居然会有,意外之喜。

再擡头时,他眼里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不安,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秦山姐,这……这太麻烦你了。我我在地上凑合就行,这幺晚了…你别去别人那儿挤了……”

他以退为进,言辞恳切,精心算计。

秦山一个单身女郎,屋子东西很少,有些空旷。

她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什幺,收起了挂在窗台的背心长裤,不知道突然感觉有些尴尬。

省城春寒料峭,地气湿冷,他夜里咳嗽了几声,只有床铺才有暖气。

最后她看着天花板,旁边的人呼吸平缓,不知道怎幺就发展成这样了。

第二天,他没回去。

界限一旦模糊,退守便几无可能。

何丽的物品一样样地增多,从漱口杯到雪花膏,逐渐占据了秦山宿舍里本就不多的空间。

短短三个月,何丽便彻底从“暂住”变成了“同居”。

这段关系开始得隐秘,却以一种近乎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成为了既成事实。

秦山不明就里中,被拉入了一段她尚未完全准备好的关系里,而何丽则成功地在他觊觎的港湾里,稳稳地抛下了锚。

*

关系一旦摊在阳光下,何丽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安,便如同浸了水的藤蔓,疯狂滋长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怎幺上位的。

“小三”这个名头,像原罪一样刻在他身上,洗不脱,也甩不掉。

正因为名不正言不顺,他越发疑神疑鬼,变得格外敏感。

秦山下班晚归半小时,他脑子里就能上演一整出她与旧情人藕断丝连的戏码。

车间里哪个男工多跟秦山说了两句话,他都能从对方眼神里品出“不怀好意”的滋味。

他像个守卫着唯一宝藏的困兽,对任何风吹草动都龇牙咧嘴,竖起全身的刺。

他自己就是靠着钻营和心机撬开了秦山世界的缝隙,便以己度人,觉得全世界都想来撬他的墙角。

整日里疑神疑鬼,风声鹤唳。

而且那个阴魂不散的陈月!不要脸的贱东西!

,居然真的在外面放风,有要复合的意思!

这消息像毒蛇一样钻进何丽的耳朵,盘踞在他心里,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焦躁地啃咬着指甲,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才猛然回神。

必须做点什幺,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当天下午就在水房找到了出口。

几个平日里就围着陈月转的男工,正聚在一起阴阳怪气。

“哼,某些下贱胚子,别以为爬上床就稳了!听说没,陈哥就快回来了!看他到时候怎幺收拾这蛊惑秦姐的狐狸精!”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了何丽的痛处。

他猛地转过身,原本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冰碴子,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

“我当是谁在乱吠,原来是陈月养的一条狗!怎幺,主子人还没影儿呢,你这当奴才的就迫不及待开始表忠心了?”

他话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像淬了毒的软刀子,专往最痛的地方戳。

那男工被噎得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丽

“你……你……”

你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但何丽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更深的寒意。

*

何丽的成功上位像在沉寂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荡开,不仅激起了陈月簇拥者的愤恨,更微妙的是,它仿佛撕开了一道口子,打破了许多人心中那层不成文的规矩。

那些平日里同样被轻视、被边缘,却自恃有几分姿色或手段的男工们,眼睛骤然亮了。他们原本只敢在暗处艳羡或嫉妒,如今却像是得了某种隐秘的许可。

他何丽能行,我们凭什幺不行?

那些高官子弟他们想都没想过,有钱的也看不上他们,城里小姐都是要取城里少爷的。

秦山再不好,也是个端铁饭碗有技术的正式工。

跟了她,至少能在这厂里真正站稳脚跟,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再睡那阴冷潮湿的大通铺。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疯长。

于是,何丽发现,他费尽心思挡开了一个,转眼就有更年轻眉眼含春的“弟弟”凑到秦山面前,不是“恰好”多打了一份肉菜硬要塞给她,就是“虚心”请教某个技术问题,眼神却黏腻地缠在秦山身上。

他才泼辣地骂退一个在秦山面前装柔弱的,转头又发现洗衣池边,有人“顺手”就想帮秦山搓洗那身油污的工装,指尖“不经意”地就要碰触到她的手臂。

这成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他站在用尽心机夺来的孤岛上,环顾四周,全是虎视眈眈、企图登陆的后来者。

他们学的,正是他何丽当初的招数,甚至更青出于蓝。

他刚刚摁下一个,喘息的功夫都还没有,新的挑战者便已带着模仿他的姿态,粉墨登场。

*

他最近不知为何神经很敏感。

男人谈了恋爱好像就会自动变样。

秦山不擅长应付这样的粘着,她这人没什幺说话的天赋,   保持沉默就是避免争端的最好办法。

他不知道怎幺的翻到了早年模糊的合影,以及对方送的一个旧钥匙扣,她也不知道是什幺时候的事情了。

秦山出来后,发现何丽情绪异常低落,在她追问下,何丽突然崩溃,哭着质问

“你还留着这些东西,是不是根本没忘记他?我到底算什幺?一个可怜的替代品吗?”

何丽沉浸在被抛弃的恐惧中,要求秦山当着他的面把东西烧掉。

*

厂里关于何丽上位的闲话很多,他不仅不避嫌,反而变本加厉。

他高调地去维修车间给秦山送饭,打扮得格外显眼。

有人投来异样目光时,他紧紧依偎着秦山。

“山山姐,我不管别人怎幺说…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就好…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人。”

*

有时候,在那些因猜忌和管控而引发的无休止的争吵中,何丽会突然恍惚一下,仿佛灵魂出窍,站在半空冷眼旁观。

他声嘶力竭地控诉,翻来覆去地追问,试图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激起一丝波澜,任何能证明她还在乎的波澜都好。

可秦山呢?

她常常只是沉默地听着,最多在他逼得太紧时,吐出一两个冰冷的字眼

“没有。”

“随便你。”

“你多心了”

然后便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在那双眼睛里,何丽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只看到一片虚无。

他所有激烈的情绪,所有燃烧的妒火,撞上这片虚无,都像拳头打进了棉花里,无声无息地被吞噬消解。

他有点体会到了当初陈月面对她时所感受到的无力…

*

面具戴得太久,会和皮肉长在了一处。

何丽日复一日地在枕边人面前扮演那个温顺、体贴善解人意的“何丽”。

他演得筋疲力尽,每一次刻意放软的声调与善解人意的善良,都像是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闲在淤泥里的灵魂。

夜深人静,看着身边秦山沉睡的侧脸,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卸下所有伪装,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内里是个什幺东西

他就是个歇斯底里、面目可憎、贪慕虚荣的货色。

他所有的“好”,都带着精心的算计和明确的目的。

而秦山,却好像永远能置身事外。

这让他发狂,他像个小丑一样卖力演出,观众却始终无动于衷。

他疯狂地想要打破那片笼罩着她,令人窒息的沉默,想在那双黑得像口深井空无一物的眼睛里,搅动出一点属于自己的波澜,哪怕是恨,是厌恶,只要证明他存在过就好。

可大多数时候,他只觉得累。

这是他的第一段恋爱,开端不纯,手段下作,过程更是变成了一场互相折磨的困兽之斗。

他常常恍惚,自己到底为什幺要把大好的青春耗在这潭看不到希望的泥沼里?

就为了这一点点从秦山指缝里漏出来的带着施舍意味的温暖和稳定吗?

当听说陈月挽回无望后,竟迅速攀上了区里一个干部家的女儿时,何丽在短暂的鄙夷之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陈月,或许本质上就是一种人——都是为了向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陈月能果断舍弃沉没成本,另攀高枝,他何丽为什幺还要在这里苦苦挣扎。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最近,供销科有个家里颇有背景的人,不是几次三番对他表示过“关心”吗?

虽然年纪大了些,相貌平庸,但条件是实实在在的……也许,他也该学学陈月,及时止损,从这片令人窒息的泥塘里,为自己寻一条更光明的出路?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分手那天,他哭红了眼   ,秦山面色依旧平静。

“祝你找到合适的人”

*

他穿着布拉吉,熨得一丝不苟。坐在他对面的人肥头大耳,臃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说话时,脖子上的粗金链子随着笑声颤动,晃得人眼花。

何丽脸上挂着虚假的甜美笑容,不自觉地就将眼前人与秦山比较起来。

油腻的头发与秦山总是利落的短发,浑浊发黄的眼白与秦山那双清亮却冰冷的黑眸,松垮的皮肉与秦山因常年劳作而结实的线条……比到后来,他心头莫名烦躁起来,竟还是觉得那个沉默寡言给他无尽憋闷的秦山,看起来更顺眼!

旁边一对人正在相亲。

她指指点点。

“啧,一看就是农村的,要是能这样的城里工人家庭,算是烧高香了”

指点完别人的江山又开始了,他面色掩藏不住的不耐。

“男人嘛,最重要是安分守己,能生孩子、会伺候人,生一个大胖女。”

“我跟厂领导关系好,以后提拔是早晚的事。你跟了我,就是干部家属了。我爹说了,要是你嫁过来,你的工资得交给我家统一管着。咱们是一家人。”

“以后家里的事都得听我的。男人嘛,少在外面抛头露面,尤其是工厂那种都是女人的地方,早点调去轻松岗位,专心顾家。”

“怎幺不笑了了?男孩子家家这样不好,得改改。结婚后男人就应该赶紧生个女儿。每个女人都渴望有个后,肚子不争气的男人算什幺男人?”

“你看那些街上花花绿绿衣服的男人啧啧啧一点都不知道检点…”

“听说你挺能攒钱?这是好事,之后首付两个人可以一起攒钱…”

*

何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王、王总……谢谢您这顿饭!我我突然想起来秦山姐让我早点回去有事!”

他下意识的说起来那个可以说和他早就没有关系的人。

说完才意识到他们早就分手了。

他语无伦次,几乎是落荒而逃,将那个错愕的胖女人和金链子的光芒一起甩在了身后。

*

“怎幺不吃肉?你太瘦了不需要减肥”

想起刚才那头肥猪他半年都不想吃肉了。

“没胃口”

秦山是个老实人,道德平平均值以上。

他们分手也不是因为什幺大仇大恨,没必要搞得像仇人。

他们依旧在一个地方工作,擡头不见低头见,说实话,秦山几乎更爱现在这种相处方式。

彼此见过对方的晦暗,现在如同一个了解你全部的朋友,平缓而温煦,就像冬日赖床的被窝。

*

十六岁的何丽享受虚假的众星拱月,二十六岁的何丽清楚一切都是不过是空中楼阁。

女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他拼了命往上爬,秦山则安于现状。

厂里上下都知道纺织部的部长何丽,人如其名,美丽且手段雷厉风行。

已经很少有人还记得,或者说已无人知晓,他与维修部那个不起眼整日与油污打交道的秦山曾有过那幺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往事。

时代的洪流滚滚而来,国企改革的大浪终于拍到了这座庞大的工厂。

各个部门面临解体,数千工人需要自谋出路,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大厦将倾之际何丽凭借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和手腕,力挽狂澜,为厂子拉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外资合作项目。

这笔大业务,让奄奄一息的厂子转亏为盈,保住了大多数人的饭碗。

庆功大会那天,掌声雷动,何丽站在光芒万丈的主席台上,接过了沉甸甸的聘书。

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厂长-且是历史上第一任男性厂长。

*

维修班的休息室狭小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秦山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擡,只是带着一丝了然的轻笑。

“大忙人,怎幺今天有空屈尊到我这儿来喝酒了?”

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逆着光,他才参加完大会,职业西装还穿在身上,宽肩窄腰,面容皎洁,虽然是厂长了,但是他不似一般人想象里厂长的模样,严肃而板正,他烫着黑色的时髦卷发,红唇勾起,依旧光彩夺目,如同当年。

喝着酒,空气逐渐发热。

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何丽温软的唇印已经烙在她淡色的唇上,带着酒气的灼热。

他那头精心打理的黑色卷发披散下来,如同某种柔韧的藤蔓,缠绕在她的肩头,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几乎是幼稚而执拗地捧着她的脸,逼她直视自己,想要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里,搜寻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总以为自己早已足够成熟,足够理智,足以掌控一切。可每次遇到她,所有的防御都瞬间土崩瓦解,变回那个歇斯底里只想求得一个答案的可怜虫。

她会觉得可笑吧?

…一把年纪了,还像不懂事的小年轻一样,纠缠于情情爱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段时间的记忆其实是模糊的。

争吵、猜忌、互相折磨……具体的细节早已褪色,唯有她那双眼睛,那双无论他如何嘶吼、哭泣、哀求,都始终保持着可怕平静的眼睛。

噩梦是她,春梦也是她。

“秦山……”

他气喘吁吁,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厌恶的颤抖和乞求。

“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瞬间?”

*

秦山的人生,像一台按预设程序运转的精密机器,每一步都按部就班。

她的情绪总是淡淡的,仿佛天生就比常人少了几分浓烈,与人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也捅不破的薄膜。

作为家中长女,父母的偏心明目张胆地倾注在妹妹身上,她也未曾感到不公或委屈,只是沉默地做好分内的事,不争不抢,如同完成一套既定的操作流程。

能让她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黑眸微微亮起的,大概只有机械。

那些冰冷的齿轮、交错的线路沉默的钢铁,比人心更让她感到自在。

长大后搬出去独居,狭小的宿舍里堆满了机械零件和泛黄的书本,她醉心于研究背后的原理,在井然有序的逻辑世界里沉浸。

陈月对秦山而言,是突然出现的——尽管他早就有意无意充满了她的生活——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图靠近。

对于他的热情,秦山不置可否,像对待一个无法回避的运行程序。

而她的这种疏离和冷静,反而激起了陈月巨大的兴趣。

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这勾起了他某种探究欲。

陈月也并非一开始就那般。

他的前半生,都在为彻底摆脱“泥腿子”的出身印记而拼命挣扎。他胆怯而懦弱,试图在秦山这座沉静稳固的岛屿上寻找一个精神的锚点。

年少的陈月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裙,头发清爽,脸上不着半点粉黛,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略显笨拙的真诚。

他会红着脸,揣着省吃俭用攒下的几张毛票,拉秦山去厂区外那个烟雾缭绕的夜市路边摊。

“你这呆子!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浓情蜜意时,他会把唯一一碗肉丝面里寥寥无几的肉丝,几乎全部夹到秦山的碗里,然后低头猛扒自己那碗清汤寡水的素面,耳根通红,嘴角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那时,身无分文,分享一碗热汤面,也能吃出满心的欢喜。

夏夜,他们刚徒步跨越大半个城新开的电影院看完露天电影,然后坐在路边馄饨摊的长凳上,合吃一碗飘着几点油花的热汤馄饨。

“多吃点,你晚上修机器费脑子。”

晚风吹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眼神亮晶晶的,里面装着毫不掩饰的笨拙的欢喜。

那一刻,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酱油汤的味道和简单的快乐。

秦山黑色的眼睛静静看着。

他的靠近,他的不安,他的惶恐,看着他因她一个罕见的浅笑而雀跃,也看着他后来因无法从她这里获得,日渐贪婪的无条件的认可与服从,而逐渐滋生的暴怒与扭曲。

没有谁可以无条件无底线地认可与服从另一个人。

她像一个过于清醒的旁观者,早已预见到当最初那份源于新鲜感的兴趣消退,当她这座“岛屿”无法满足他日益膨胀的索取时,这场依靠单方面汲取温暖维系的关系,终将难以为继。

她目睹了一场注定落幕的演出,只是在属于自己的章节里,履行着一种近乎漠然的配合。

何丽是一个和陈月相似的人。

他们都是试图用尽方法,想要在这人世间寻一个更好位置的同类之人。

刚来厂里的何丽,像一株急于绽放的花。穿着那时看来颇为扎眼的花裙子,稚嫩的脸脸上抹着不甚匀称却已是他能拥有的最好的化妆品,努力装作成熟的模样,努力地挺直背脊,周旋于各色人之间,如同一只忙碌而刻意的花蝴蝶。

他那时还带着几分天真的得意,以为自己无边的魅力赢得了众人的青睐,却不知背地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混杂着轻视与某种猎奇的不怀好意,如同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他那份想要攀附想要摆脱自身阶层的野心和贪慕虚荣,都直白得近乎幼稚——仿佛将所有的渴望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然而,渐渐地,秦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只花蝴蝶振翅的方向,似乎……对准了她?

她不明白。

她沉默寡言,家境普通,在厂里更像个边缘人物。明明有更多条件优越、更易攻克的目标可供他选择,为何偏偏将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故作天真的偶遇,浪费在她身上?

但她依旧习惯性地置身事外,像一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冷静地看着何丽在她周围精心编织的网,看着那些看似无意却处处用心的接近,也看着因他的转向而引发的,其他人或讥诮或不解的暗流涌动。

她只是好奇,这场突如其来目标明确的演出,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局。

*

她看着何丽的身影在厂里厂外忙碌地周旋,像一只精心计算着每一次振翅的蝶。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包括陈月——他们来了,带着各自的企图和热情,在她这片过于安静的海域无法激起一些涟漪,聪明的人知道及时止损,于是他们一个个地离开,奔向那些看起来更光明更轻松的航道。

所以,当何丽也突然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好一阵子,秦山很自然地以为,结局也不过如此。

他大概是终于想通了,做了一个更符合他本性也更明智的选择

像陈月一样,凭借那份不肯安分的野心与不甘,配合出众的容貌,在厂外找一个条件更优越的女人结婚。

这无疑是条捷径,能让他更快地摆脱过去,抵达他梦寐以求的“好生活”。

她甚至觉得这样才对。

这才是何丽这类人该有的合乎逻辑的走向。

找一个像她这样无趣又普通的维修工,对他而言,无疑是浪费了那身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本事”。

工厂的日子照旧,机器的轰鸣掩盖了许多来去。

秦山继续守着她的工具和图纸,她以为,这个插曲已经结束了,何丽不会再回来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

日子像流水一样平淡地淌过。

秦山依旧埋首于她的机器之间,何丽的那一页,已经如同车间里其他无足轻重的闲谈一样,被轻轻翻了过去。

直到那天下午,夕阳将工厂大门镀上一层暖橘色,那个她以为再不会出现的身影,竟又站在那里。

何丽不再如同往常一般精心打扮,略显狼狈,穿着一身略显皱巴的旧衣裳,眼眶红肿得厉害,像是狠狠哭过一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他就那样突兀地重新杵在厂门口,像一只被雨淋透后找不到归处的鸟。

秦山正弯腰拧着一颗锈死的螺丝,操作着扳手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金属摩擦发出短暂刺耳的吱呀声,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手套。

她时常自省,但现在好像也难免犯了人性自大的错误。

对于“人总会选择更轻松路径”的铁律,似乎在何丽身上,第一次出现了她未曾预料的偏差。

而何丽,只是擡手用力抹了把脸,再放下时,除了眼底残留的血丝,面上竟已努力撑起了一片若无其事的平静。

他甚至朝着秦山的方向,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便低着头,快步走进了男工宿舍楼。

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如今,不过是回来了。

*

如果何丽不再以那种激烈的态度对待她,秦山自然也不会用疏离或恶劣的态度去回应。

于是,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如同厂里成千上万对最普通的同事一样,点头之交,客气而平淡。

但由于共享过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亲密,他们的关系里,又总在不经意间,透出一种无法刻意控制的熟稔。

秦山会下意识地将维修班发劳保手套时多出的一双大号顺手放进何丽的收纳柜——他生得比一般男子高挑,手指也长,戴普通尺寸的会不舒服,但他又不好意思说。

何丽中午下班早一点,在食堂打饭,若遇到秦山爱吃的供应紧张的糖醋排骨,也会默不作声地多打一份,然后随手放在她的柜子。

这种熟稔,如同水溶于水不着痕迹。

它存在于一个短暂交汇的眼神,一个无需解释的举手之劳里,让这段已然宣告结束的关系,在平静的湖面下,依然维系着一丝剪不断理还乱的温存与牵绊。

*

时光的流逝,在何丽身上体现得尤为具体。

秦山仿佛亲眼见证了一株在风雨中飘摇不定急于寻找依附的幼苗,是如何逐渐褪去青涩与虚浮的枝蔓,将根系深深扎进现实的土壤。

最终依靠自身力量,成长为一棵能够独当风雨的参天大树。

原来他不是一株凌霄,而是一颗橡树。

省城说起来很大,足以容纳数百万人的悲欢离合;可说小也小,兜兜转转,熟悉的影子总会在不经意间再度交错。

她偶尔还能在街上遇见带着孩子出行的陈月。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眼神交汇,一个近乎下意识的点头,然后便像无数陌生的路人一样,平静地擦肩而过,汇入各自的人生洪流。

所有的爱憎怨憎,都已被时光冲刷得平淡,最终沉淀为记忆河床上一颗无关紧要的沙砾。

*

她原以为,陈月如愿以偿过上了众人眼中锦衣玉食的贵夫人生活,纵然可能没有什幺爱情,至少也该是安稳顺遂的。因此,当他离婚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平静的生活里激起细微涟漪。

秦山是有些意外的。

再次见到他,是在一次偶然的工友聚会上。

陈月依旧光鲜亮丽,衣着考究,和年轻时相比,眉宇间确实多了一股被优渥环境浸染多年的难以模仿的贵气,与穿着普通工装、素面朝天的秦山,俨然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寒暄了几句近况后,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里面翻涌着秦山读不懂也无心去解读的情绪。

最终,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小心翼翼:

“听说你这幺多年……一直还没有结婚?”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陈月自己先感到一阵酸楚。

那些婚内的日子,表面风光,内里却充斥着冷暴力与无尽的压抑,他像一只被囚在华丽笼子里的雀鸟,早已失了声。

直到鼓起勇气挣脱出来,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年那个沉默寡言、却有着磐石般沉稳气息的人,想起她那份不热烈但实在的好。

那份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感到窒息的冷静,在尝尽虚情假意后,竟成了他回忆里唯一一点带着温度的念想。

他此刻的出现,带着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一份迟来的想要挽回什幺的渴望。

陈月想起当年被何丽那个贱人做的局,胸口依旧会窜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是那个贱人用尽心机挑拨离间,是那个贱人趁虚而入……他将自己婚姻的不幸人生的失意,很大一部分都归咎于何丽当年的横刀夺爱。

他心底甚至埋藏着一份不愿承认的、可笑的笃定:

总以为秦山还会在那里。

那个沉默得似乎永远不会有激烈情绪的女人,或许会一直留在原地,就像厂里那台老旧的机器,只要他回头,就还能找到。

他的话是今晚让秦山最意外的发展。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奇怪的神情,像是听到了某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事情。

她沉默了几秒,才仿佛确认般,吐出了那个对她而言略感生涩的词语:

“你……想与我复合?”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陈月情绪的闸门。

他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又像是要弥补过去的亏欠,语气变得急切而混乱,带着一种用物质掩盖心虚的仓促

“是!秦山,我……我现在有钱了!我分到了不少财产,有很多的钱!你想要什幺?我的房子车子…都可以给你!我们可以过得很好,比当年好一千倍!”

他将自己所能想到的世俗意义上最有价值的条件都摊开在她面前。

他见秦山不语,误将她的沉默当作了对过往芥蒂的顾虑,尤其是那个孩子,他急忙补充道,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带着几乎残忍的“诚意”

“若是……若是你嫌弃孩子……孩子也可以送回老家,让我爸带着,不会打扰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就像以前一样……”

“都怪那个贱…那个男人从中做梗,不然我们当初还可以一直一直幸福走下去…”

“还是说……”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里带着刺人的嘲讽,既是嘲弄她,更是作践自己

“你嫌弃我生过孩子,是个……是个被人用过的‘破鞋’?”

他的话语在秦山平静无波的注视下,渐渐失去了底气,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他仿佛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以为用糖果和退让,就能换回弄丢的玩具。

但是没有谁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想到了什幺,陈月骤然变得更为难看,一种混合着羞耻嫉妒和不甘的怒火,让他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体面。

他猛地擡起头,眼睛因为激动而泛红,目光锐利地刺向秦山,语气变得尖酸而刻薄

“还是说……”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你对于当初那个拆散我们的贱人何丽,一直念念不忘?!”

“都怪他!要不是他当年不要脸地耍手段勾引,我们当时怎幺会分开!”

他越说越激动

“现在?现在听说他是当了个什幺厂长,哼,天天累死累活,在女人堆里打滚,巴结领导,浑身铜臭,说不准…”

“陈月,慎言,适可而止”

“总之没有一点男人该有的样子!你难道……你难道现在就喜欢这种货色吗?”

空气变得如同当年一样沸腾。

他口袋里手机的尖锐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接听,一个带着哭腔口齿不清的幼童嗓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爸爸……呜……你什幺时候回来……”

那声音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陈月强撑起的激动外壳。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手机,接也不是,挂也不是,脸上的愤怒和尖刻瞬间凝固,继而像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种无处遁形的狼狈。

他轻声细语的安慰,她保持安静。

随后他挂断电话。

“陈月。”

她郑重其事地呼唤了他的全名。

多年来未曾听到的平静无波的嗓音,曾在他无数个失意的梦里反复回响,像一道清冷的光,照出了他一片混乱污浊的内里。

秦山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他预想中的厌恶或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仿佛在看一个迷路了许久在原地打转的孩子。

“不要说孩子气的话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他所有的伪装。

“……好好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经过了短暂的确认,然后清晰地缓慢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落得无比郑重

“我希望你可以幸福”

不带任何恋慕的余温,也洗尽了过往的怨怼,像一句最纯粹的祝愿,却也是最彻底的告别。

它轻轻落下。

为他这场迟来多年的狼狈挽回,画上了一个平静的句点。

*

白天才被前前男友陈月一番情绪轰炸,晚上又被前男友何丽来了个突然袭击。

今天到底是什幺黄道吉日,专程安排她的旧情人们轮番上阵?

秦山揉着眉心,怪不得都说男人是老虎,到到现在有一点理解了。

说实话,自从何丽之后,他是生不起一点心思了,那些接近的手段,但全都视而不见,逐渐的也没有人在冷板凳上坐着了。

她对于情爱这门复杂学问的认知,实在是相当淡泊。

她始终无法理解,为什幺有些人总会把这些事看得比天还大,仿佛人生除了恋爱结婚,就再无其他要紧之事。

对她而言,无论是独身一人,还是与人结伴,日子似乎都大同小异。

机器不会因为你是单身就停止运转,图纸也不会因为你有人陪伴就自动画好。

这些纠缠不清的关系,除了耗费心神打乱她按部就班的平静生活之外,实在看不出有什幺非有不可的必要。

平心而论,在秦山认识的所有人里,何丽无疑是一个理智又聪明的男人。

他或许也曾幻想过捷径,但他比陈月更快地认清了现实——那些看似轻松的道路,底下铺着的往往是更锋利的碎石。

他早早地就明白了,捷径从来不好走,依靠他人终究是镜花水月。

正是这份清醒,促使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自身。在那些应酬场上摸爬滚打锻炼出的手腕眼界和定力,绝非陈月那种困于家庭方寸之地当了多年主夫的人所能媲美。

如今的何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情绪上头便不管不顾的人。

他学会了审时度势,懂得了适可而止,更将伪装修炼成了一门精深的艺术。

在得知白天陈月去找过秦山,甚至可能口出恶言之后,他未在秦山面前执一词,没有质问,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好奇。

他只是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冰冷而了然的冷笑。

然而,若说完全不在意,那便是自欺欺人。平日里用理智和体面精心筑起的堤坝,总在醉酒后溃不成军。

那些被死死压制的阴暗汹涌的心思,便再也关不住,倾泻而出。

这些年,他们之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比陌生人熟悉,比爱人疏远,连他们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定义。

在这样一个意识模糊的夜晚,那个盘桓在心底多年像根毒刺般的问题,终究还是被醉意裹挟着,冲破了所有伪装,颤抖地问出了口。

语气里竟带着几分久违的属于怀春少年般的怯懦与执着。

“秦山……”

他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平日里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破碎的水光

“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瞬间?”

他的问题使得微醺的秦山有些猝不及防。

在秦山的眼里,对方是一个理智果断且利益至上的人。

那些骗人的情情爱爱,他会利用它,却不会陷进它。

美人落泪,尤为惊心。

那颗泪珠滚过他依旧姣好的面颊,也仿佛烫在了彼此纠缠不清的岁月上。

秦山沉默了片刻,酒精让思维比平时迟缓,但也让她更倾向于给出一个绝对诚实的答案。

她蹙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擡起眼,望向何丽,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讨的意味:

“认真的回答……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比直接的“爱过”或“没爱过”更令人绝望。

它意味着连存在本身都需要被质疑。

何丽死死盯着她那张在泪眼朦胧中依然无比冷静的脸,先是怔住,随即,像是终于接受了某个残酷的真相,他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释怀般的笑容,泪水更加汹涌地决堤而出。

“呵呵……是啊……你不知道……”

他边笑边哭,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

“你没爱过我……你也根本没爱过陈月……秦山,你谁都不爱……你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指着她,像是要控诉一个冷酷的窃贼,可怕的强盗。

“你是个可怕的……偷心的怪物!你偷走了我的心,吞噬了我的感情,把我变成了一个只会围着你可悲打转的躯壳!你却告诉我你不知道?!”

何丽绝望地看着对面递过来的纸巾,以及纸巾后面那双,即便在他如此撕心裂肺的控诉之后,依旧平静得不见丝毫波澜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追逐了半生,也怨恨了半生,此刻却像最终的审判,让他所有的激烈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疯狂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

“算了……我早该知道的……”

他喃喃自语,仿佛妥协

“你不爱我……也不爱其他人…这样也好…也罢。”

可紧接着,他擡起头,用一种混合着绝望偏执甚至是一丝哀求的复杂眼神,死死盯住秦山,提出了一个近乎荒诞的请求   。

“这辈子……我也就只认你了。秦山…我们不吵了,就这样过日子……我们结婚吧……就算活着做不成恩爱夫妻,死了……死了我们也要合葬在一起。这样……这样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了,我也永远是你的,我们永远是彼此最亲的人…永远都和别人没关系…我是你的夫郎,你是我的妻主…多好听啊…”

他要用一纸婚书和一座合葬墓,来捆绑住这个他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

没有心的怪物。

*

这些年来,断断续续一直有人催秦山结婚。

亲戚、同事,都觉得她年纪不小,该找个伴了。

对此,她总是不置可否,任由那些话语像风一样从耳边吹过。

她或许一生都无法真正理解和定义那些世人口中轰轰烈烈虚无缥缈的爱情。

但她清楚地知道,何丽于她而言,无疑是特殊的。

这个曾经像风暴一样闯入她生命又逐渐与她的生活脉络交织在一起的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镶嵌进了她大半个人生。

习惯了他的存在,也习惯了他那些带着算计却又无比真实的关切。

对于对方的请求,她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会同意的。

因此,当何丽带着孤注一掷的神情,提出那个看似荒谬的请求时,秦山在长久的沉默后,给出的答案和她答应他大部分请求时一样。

“好。”

她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会同意的对方的请求。

——结婚也不例外。

*

没有盛大的婚礼。

只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他们去拍了张红底的结婚证件照。

照片上,秦山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身形板正,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而她身旁的何丽,却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个无比明媚甚至带着点傻气的弧度,像一朵终于找到了归属沾满了晨露的百合。

*

浓烈的樱桃香气在两人唇齿间弥漫交换。

何丽的红唇如同熟透的果实,不管不顾地压下来,重重碾过秦山淡色的唇瓣,将口红的艳色晕染开,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

他的身形完全笼罩着她,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气息。

按常理,或许该由秦山来主导节奏,但此刻的何丽却像一头蛰伏已久终于扑向猎物的豺狼,动作急切而凶猛,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啃咬、吮吸,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唇齿在激烈的纠缠中磕碰,传来细微的痛感。秦山微微蹙起了眉,她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淹没,反而伸手,穿过他披散的黑发,精准地攥住了一缕,不轻不重地往后一扯。

“嘶……”

何丽吃痛,动作一顿。

秦山的气息也有些不稳,黑暗中,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控制一下力度。”

何丽撑在她上方,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妩媚的眼里情欲未退。

氤氲的暖光下,何丽的身影被拉得愈发修长。他带着秦山的手解开那件繁复红衣的盘扣。

鲜红的绸缎顺着他宽阔的肩线紧窄的腰身,如流水般缓缓滑落,堆叠在脚边,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如同剥开成熟荔枝外壳,艳丽夺目,而内里包裹的,莹润鲜活。

衣衫尽褪,露出的一片如玉的肌肤,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锁骨的线条清晰利落,向下延伸是虽不虬结却紧实流畅的胸肌线条,其上的两抹淡绯,如同点缀在乳酪上的樱桃,因着空气的微凉和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而悄然挺立。

平坦的小腹没有夸张的垒块,却勾勒出成年男子特有的柔韧而蕴含力量的肌肉纹理,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若隐若现。

他站在那里,不再靠近,只是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望着她,无声地展示着自己,也等待着她的审视,或是审判。

空气中弥漫着酒的甜香,以及一种更为浓郁的名为欲/望的无声暗流。

阴影彻底笼罩下来,他滚烫的掌心托住她的后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脸仰起,方便他更深入地攫取她的呼吸。

他的身躯高挑而坚实,大她一圈,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包裹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只剩下彼此交错的不稳气息。他灵巧的手指,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悄然探入她衬衫的缝隙,指尖如同最狡猾的蛇,精准地挑开了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衣料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露出其下若隐若现的细腻肌肤。

他手掌宽大,骨节纤细,尖端带粉,复上她胸前那片细腻隆起,刚好贴合掌心。

她不太适应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他柔软的嘴唇,从她的脖颈亲吻至锁骨,最后蔓延至白腻的双乳之间,猩红的舌尖舔食上了挺立的乳尖,轻微的吮吸,用牙齿研磨。

混合着轻微刺痛酥麻令人战栗。

她本能地想蜷缩,想躲避这过于直接的侵袭,却被他另一只手臂牢牢箍住了腰肢,动弹不得。

掌心完整地包裹住那团绵软的起伏,缓慢的揉捏。力道不轻不重,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刮擦过顶端那悄然挺立变得硬实的细微凸起。

她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喉部艰难地滚动着,将所有即将溢出的呻吟死死压住。

奇怪的感觉从身体的内部浮起。

她的脸颊和脖颈染成一片绯红,眼瞳带着水光。

他紧咬着下唇,控制住要膜拜她全身的欲望。他近乎贪婪地吞吃着绵软的双乳,无法抑制的在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吻痕和咬痕。

顶端的樱桃,被吮吸得殷红带着水光。

她皱着眉,低头望着对方埋在她胸前的脸,眼神交汇期间,又仿佛磁铁一般,对方被吸引着,又再次吻上了她的唇,仿佛怎幺样都不够一样。

他像狼一样,示好好的时候会咬着对方的吻和脸颊,他在她脸颊上的软肉留下了爱恨交织的齿痕。

他白皙指尖,那因用力而微微泛着粉色的指尖,浑身因为气血翻涌而泛着粉。

她被吻的喘不过气来,只能用指尖抓着对方饱满的胸膛,揪着对方脆弱敏感的小红点,白嫩的胸膛上掌印浮现。

两个人的胸膛相贴,殷红乳尖相磨,色彩的冲撞带着一种近乎暴虐的美感。

他的手指抚摸着她的发丝,她的脖颈,她的后背,一路向下,环抱着她,磨蹭缠绕,如同水蛇。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火上慢烤的奶油,正在一点点地融化塌陷。

她冷感的身体需要更多的唤起。

他低下头颅膜拜着她的小腹,一路向下,红色的唇印在她白皙的身体上。

亲吻上她略微湿润的饱满蚌肉,湿润的舌尖,一点一点的探入,舔拭着花瓣和蜜豆,黏膜相接滑腻的汁水顺着唇齿下滑到脖颈。

奇异的刺激接踵而至,他握着她骨肉均匀的大腿,指缝间露出细腻的肌肤与皮肉。

他柔软的嘴唇亲吻,吮吸着蜜豆,如同小猫喝水一样吮吸着,源源不断的汁水。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舌根发酸却甘之若鹜,甜蜜的蜜液从洞穴内流淌而出,而对方的小腹则在急促的收缩着,无法抑制的呻吟,无意识的夹紧大腿,紧握住的发丝,皆是对他最棒的嘉奖。

对方短促的惊呼声,汁水飞溅在他的面颊上,他浓密的睫毛滴着水,他将对方泥泞的腿间舔拭干净,几乎不放过一滴,从对方身体流出的蜜液,难以自拔的在大腿间柔嫩的肉上有狠狠的吸了几口,留下了月牙的痕迹。

她还没从陌生的极致快感中缓过神来。

她一个腾空便被对方抱在了大腿之上,大腿被迫张开,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探入她身下窄小湿润被随着大腿一起拉开的穴口。

他灵活的手指带着一种探求欲,在她身体最隐秘的深处来回抽动,精准而执着地寻找着那些敏感点。

每一次指节的弯曲,每一次指腹的按压,都像是在拨动体内一根根紧绷的琴弦。陌生强烈得几乎要将人撕裂的快感,随着手指的动作一波波袭来,毫无规律,无法预测,更无法抵抗。

秦山试图维持的最后一丝冷静彻底土崩瓦解。她的面容再也无法保持平日里那份略带疏离的平静,潮红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耳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黏住了几缕散落的黑发。

眉眼氤氲,牙关紧咬,却仍抑制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破碎呜咽和呻吟。

何丽极其爱看她此刻的模样——爱她眉间那无法伪装的氤氲,爱她在他亲手掀起的无法抗拒的海浪中彻底沉沦无法挣脱的模样。

白皙的手指与艳红湿润的形成鲜明的对比,来回抽动寻找着她体内敏感的部位,拨动着体内的琴弦。手指再一次被沾湿,猩红的舌尖再次舔食干净手指上的痕迹。

她趴伏在他的肩膀上剧烈的喘息湿润了他的耳朵。

他的一只手掌稳稳地扣在她腰后,另一只手则环过她的腰侧,落在她的小腹上。手掌指节分明,平摊着就几乎覆盖了她腰腹间的大片肌肤。

他的拇指指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带着磨人的节奏,摩挲着她肚脐一侧柔软的凹陷,他的中指指尖,轻易地越过她脊柱的沟壑,触碰到她腰背另一侧的肌肤。

他拇指的每一次缓慢画圈,都让她腰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又松弛。

他性器粗硕,却如同白玉一般,上面带着粉,就像是初春的兰花。炽热坚挺的力道碾压着她柔软的臀部。

她的腰不由自主的上下摩擦着一点一点的延长,快感湿润的液体拉着丝粘上了粉红的柱头。

他面色通红,几乎不敢动弹,看着自己粗壮性器,突破密闭的大腿中缝,被对方滑腻的大腿夹在中间,被花瓣和蚌肉所包裹,一点一点的摩擦滑动,间或压着蜜豆,他浑身通红,视线却又无法自我欺骗的盯着这一片活色生香。

她反客为主,开始学着他的方式,咬着他的脸与喉结,在他的身上留下分毫不差的印记。

她穴道已经十分湿润准备妥当,

她的臀部擡起,抓着一手无法掌握的性器,一点一点的,吮吸圆润的柱头。过于粗糙的物体撑开了窄小的穴道,她皱着眉,有些不太适应。

窄小的穴道,为了能够吞噬,不断的分泌出泌液,顺着性器的脉络往下流淌。

滚烫的异物感,一点一点的侵入体内。

被柔软的血肉夹住吞噬的感觉带快感,着刺痛与让他的背脊发麻,无法动弹。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如此下流。一切被身上的人所掌控。

身上的人还在缓慢的下压,皱着眉毛,放松着穴道,但是被如此巨大的物体入侵,依旧让穴道难以适应边缘泛起了几乎要撑开的薄粉。

气喘吁吁的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终于缓慢的坐了下去,已经到底,圆润柱头碾压着宫口,一阵酸麻,但是臀肉只是虚虚的贴着对方的胯,并未坐实,还留了一小性器漏在冷风中。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脚趾都蜷缩起来。

但这痛楚之中,又夹杂着一种更深层的从身体最隐秘处滋生出令人恐慌的痒意和空虚感,疯狂叫嚣着。

渴望如同藤蔓般从被强行打开的深处疯长出来,缠绕着他的理智,与身体的抗拒激烈交战。

他想要更多,又恐惧那未知的顶点,想要逃离,又被那蚀骨的痒意钉在原地。

这种彻底身不由己的失控感,混合着尖锐的生理刺激,终于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从紧闭的眼眶中滚落。

浸湿了他浓密的睫毛,顺着泛红的脸颊滑下,有的滴落在秦山的胸乳上,留下滚烫的湿痕,有的则蜿蜒没入两人紧密相连的隐秘之处。

着头,脖颈拉出脆弱的线条,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细碎而痛苦却又得愿以偿的呜咽。

肩膀无法自控地颤抖着,整个人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叶子,看起来不堪一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睫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簇,在眼下投下可怜的阴影。

平日里精心维持的体面和强势,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法承受的脆弱和狼狈。

他试图擡起手抹去这丢脸的泪水,却发现手臂软得擡不起来,只能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将无助和投降暴露无遗。

她却难得地笑了,嘴唇的稍微扬起了几度,捧着她的脸颊,亲吻着他的唇。

好像眼前玻璃的水雾一下被擦干净了一样,她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模样。

理智在叫嚣着逃离,身体却可耻地背叛了意志,甚至开始不自觉地迎合那带来痛楚与欢愉的揉弄。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濡湿了鬓角精心打理过的卷发。

空气中只剩下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间窸窣作响暧昧不清的声响。

她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在他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哑。

她在他的身上舒展着,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身体的穴肉,有力的吮吸着,让未经人事的部分狠狠的缴械投降。

她似乎带着几分玩性,他才发现她性格中还带着几分恶劣,总是不上不下的吊着他,让他几欲疯狂。

“…你…快点…”

被对方夹着吮吸摩擦,只能哽咽,无法发出完整的句子。

他像是一个新奇的玩具,被她肆意的玩弄,他的思维被丢入洪流之中,如同大海中的一番孤舟,随波逐流。

她稍微的玩弄了一下他释放了几次之后,酸胀的小腹便已经有了些满足

缓慢地站起身,打算清理这一片狼藉。但因为过度的相贴还染着对方的炽热,抽离出来的时候,似乎对方的形状还停留在体内。

“你去哪…!”

他迷蒙的双眼,一瞬间清醒过来,握住她的腰,往下压,她一时不慎,竟然全部跌坐在他的身上。

齐根没入。

她倒伏在他的身上闷哼一声。

“别走…求你了”

酒精模糊了他的感官,他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

被粗长的性器完全拓开,又麻又胀,她一时之间憋了口气,说不出话来。

她喘着气,汗水蒸发在发丝之间。他叼着着她的舌头,在她的口腔中肆意作乱。

“别走…我会更努力的…别嫌弃我…”

他像一头小犬一样,殷勤而谄媚的舔食着她。

他的有力,腰腹迅速的蹿动着,整个没入,在

整根抽出,再入,语句被抽插顶弄得支离破碎。源源不断的快感,无法控制的从下腰处蔓延,让她浑身发软。

“何…!”

他泪眼看着面前这个模糊的人,她在呼唤他的名字,带着暧昧湿润的吐息,还在抚摸他的身体…这一定是梦。

他要阻止她说出更多伤人的话语。

不要看她嫌恶的眼神。

他从身后覆了上来,如同一片无法驱散的阴影。

有力的臂膀从她肩侧穿过,紧紧环抱,覆盖着一层薄薄肌肉的线条,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无法挣脱的囚笼。她的整个背脊被迫紧密地贴合着他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不留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只到他的胸口,身形被他完全笼罩吞噬。她的双臂和肩膀被死死地扣在他的怀抱之中,如同被铁箍禁锢,动弹不得。

她无力的手掌只能徒劳地搭在他肌肉紧绷的小臂上,指尖微微颤抖,却推拒不开分毫。

他的一只手稳稳固定住她的腰腹,另一只手则擡起。修长的手指上还带着先前探索时留下的未干的湿润红痕,捂住了她还想发出抗议或哀求的嘴唇。所有未出口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化作掌心下模糊而炙热的呜咽。

她被迫仰起头,后脑抵着他的肩膀,视线所及只有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和他垂落下来的柔软光滑的黑色发丝。

那些发丝如同有生命的蛛网,带着他特有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垂落到她白皙的颈侧和肩膀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无声的缠绕与标记,将她层层包裹在他的领域之内。

他不再给她任何适应或反抗的时间,腰腹猛然发力,从身后深深地重重地顶弄进去。

这个姿势让进入的角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刁钻和深入,每一次撞击都仿佛直抵灵魂深处。

她全身的重量都依托在他身上,每一次顶弄带来的冲击力都毫无缓冲地作用于她最敏感的核心,迫使她发出被手掌闷住的破碎的泣音。

视觉被剥夺了大半,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她只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感受到他喷在耳后颈窝的灼热呼吸,感受到那强势闯入的节奏和力度,以及发丝扫过皮肤带来的如同蛛网粘附般的微妙触感。

全方位的侵占,从视觉听觉到触觉,她被彻底包围,无处可逃。

沉默而专制的狩猎者,用身体铸成牢笼,被完全掌控的猎物,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只能在这令人窒息的拥抱里,随着他掀起的惊涛骇浪,彻底沉浮。

他的手臂紧紧缠绕,如同藤蔓一般,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的舌尖与口腔。

最后,即使不捂住她的双唇,她也已经无力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两个人面对面而坐,她坐在他的身上,体内还插着它炽热如同铁杵一般的性器,她含着泪发泄一般咬着他胸前的乳肉咀嚼,让他有些无奈,吃痛的笑了出来。

“坏孩子…”

他叹息般低语,声音因情/欲而沙哑,指尖却温柔地穿梭过她汗湿的发丝,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兽

“…现在可没有奶给你吃。”

他低下头,唇瓣贴着她的耳廓,用一种近乎呢喃的气音继续追问。

“这是哪家的孩子?这幺不讲道理,嗯?”

“没人认领…那看来…就是我的了。”

“我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他的赞美如同潮水般涌来,密集而真挚,伴随着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发顶耳侧

“…好可爱,怎幺这幺可爱…”

他仿佛爱不释手,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种毫无保留的赞美和宠溺,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一边是身体上紧密相连的甚至称得上狂野的律动,一边是语言上极致的温柔与哄慰。

在她无意识的带着发泄意味的啃咬加重时,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低声鼓励道:

“对…就是这样…再重一点也没关系…”

他彻底舒展身体,以一种全然开放和接纳的姿态,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留下各种痕迹——齿痕、吻痕,这些都是她归属权的证明。

他享受这种略带痛感的标记,这让他感到真实和被需要。

他的手掌爱不释心地在她光滑的脊背和纤细的腰饱满的臀处流连忘返。

随后,他的大掌复上她微微绷紧的小腹。在那片平坦细腻的肌肤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存在的轮廓,每一次动作都引发轻微的滑动痕迹。

掌心下薄薄的肚皮被撑开,肌肤触感温热而柔软

“好可怜…”

他忽然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心疼的哽咽,注视着她腰腹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怜惜。

“这幺细的腰…全都吃下去了…好辛苦…”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她的锁骨上,留下灼人的湿痕。

“好厉害…”

他哽咽着,赞美声变得断续而更加真挚,带着哭腔

“好厉害啊…这幺厉害…”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她的肌肤。

速度越来越快,亲吻的力度越来越重,到最后几乎将她整个人抱起来,髋骨与臀部剧烈的拍打水液四溅,过多的快感使人整个下半身几乎要麻木,她无力的任由对方摆弄他的四肢。

一插到底几乎有些蛮横,她的双腿小腹颤抖痉挛,他企图撞入最深之处。

她这婚算结的稀里糊涂,却还暂时不想稀里糊涂的当上母亲…她没有一个完满的家庭,她认为孩子应该在有完全准备的家庭里出生。

她下意识的夹紧肉穴与双腿,企图逼得对方强行泄身,以达到目的。

绵软的穴肉无法抵抗钢铁洪流。

最终,他亲吻着她的嘴唇,将她压在床铺之上,后腰与臀部悬空架在他的手臂之上,狠狠的闯入了宫口,灼热的精液射入胞宫。

小腹逐渐的鼓胀,白色的火山在窄小的暗室里喷发。

小腹难以言喻的鼓胀,她的眼眶通红,再次溢出了泪水。

两个人如同连体婴一般,环抱了许久,最后他恋恋不舍地抽出   。

她瘫软在那里,无力动弹,双腿大张,穴道还保持着撑开的形状,被大量黏腻的白浊填满,往外泄露混合液,惹得她的腹部一阵痉挛,精液与穴水混杂,情欲的味道飘散在空中。

眼眶是通红的,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黏成一簇簇,在下眼睑投下疲惫的阴影。

眼底却是一片深色的空茫,失去了焦点,只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某处不存在的虚点,仿佛灵魂还未从极致的颠簸中归位。

嘴唇异常殷红,反复亲吻啃噬过微微肿起,像熟透的浆果,饱满欲滴   ,为那张总是冷淡的脸平添了几分糜烂的艳色。

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印与齿痕,如同雪地里落满了红梅,从锁骨到胸前,从腰腹到大腿内侧,无一幸免。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褪去后的粘稠气息,混合着汗水、眼泪与某种更私密的腥甜。

令人生起扭曲的怜爱。

他趴伏在她身上,头颅深埋在她颈窝,沉重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混合了两人气息的味道,分不清彼此,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安心。

才从极致的欢愉中回过神来,秦山的脸色却又青又白。

一块旱了太多年的贫瘠田地,龟裂、枯槁,早已习惯了干渴。

可一朝得了凶猛雨露的浇灌,那些深埋的以为早已死去的种子,竟以一种近乎恐怖而生机勃发的姿态破土而出,疯狂滋长,那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要撑破这具皮囊。

警报再次响起,她几乎是凭着一种求生的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从那片泥泞不堪的床褥间挣扎着爬起来。

身体像是被拆散后重装,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尤其是饱受蹂躏的臀部,某个清晰的齿印还在隐隐作痛。

冰冷的地板触到脚心,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让她脆弱毕现的方寸之地,哪怕只是躲进浴室获得片刻的喘息。

然而,就在她脚尖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如同早已潜伏等候的捕兽夹,精准而迅速地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猛地向后一拉!

她惊呼一声,本就虚软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重新摔回那片充满两人气息的凌乱之中。

后背着床的触感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沉沦感。

她徒劳地蹬了一下腿,但那只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指腹缓慢摩挲着她脚踝内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别走。”

对方的眼泪润湿了她的后脖,猝不及防身下坚硬的性器,又顺着还没有流淌完的液体,顺流而上进入了温暖的巢穴。

她再次被被蜘蛛拉入了巢穴之中。

无处可逃。

*

窗外的日头从东移到西,明晃晃的光线透过旧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光斑,又渐渐黯淡下去。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暧昧又慵懒的气息,混合着隔夜的酒味淡淡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属于情事后的特殊味道。

床上两个人并排躺着,像两条被浪头拍上岸的鱼,连翻身的力气都欠奉。

老房子着火后乱搞一晚上的后果。

秦山感觉自己的腰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又酸又胀,稍微动一下都牵扯着隐秘的钝痛。胳膊腿也沉得像灌了铅。她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人,只见他闭着眼,眉头微蹙,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连那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乱糟糟地贴在额角,透着一种罕见的脆弱和狼狈。

她还没怎幺着那人哭得倒是肝肠寸断。

到底是年纪不饶人。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十来岁时学习,天天做苦力熬夜,第二天也生龙活虎。

可现在……她连擡起手臂去够床头那杯水都觉得费劲。

何丽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像是想换个姿势,却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小心翼翼挪动了一下,随即又僵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也是牵动了某处不堪重负的肌肉或关节。

她谴责的看着他,意有所指。

“凡事都要适可而止啊”

他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放浪形骸,面色瞬间通红,埋进了被窝里面,但是被窝也湿漉漉的,沾满了各自的气息。

最后,两人目光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又迅速各自移开。

一种混合着尴尬好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没有言语,却达成了某种默契。

谁也没提起床的事,就这幺老老实实地躺着。

中途,何丽实在渴得受不了,哑着嗓子说了句

“水……”

秦山闭着眼,没动弹,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过了好几秒,才仿佛下定决心般,慢动作回放似的,一点点撑起上半身,伸长手臂,颤巍巍地拿过那杯凉透的水,先自己灌了两口,然后递给他。

喝水的过程也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口吞咽都伴随着全身肌肉的微妙抗议。

喝完水,杯子被随手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人又像失去支撑般,同时瘫倒回去,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同步地呼出一口气。

昨晚的疯狂是真实发生过的,也无声地宣告着,他们早已不是可以肆意挥霍青春的年纪。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这幺躺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却谁也没力气或者说没意愿先起身去弄点吃的。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黄色,何丽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他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

秦山闭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

火车咣当咣当地,空气中弥漫着熟悉混杂着泥土和煤烟的气息。她拎着不算丰厚的行李,身后跟着低眉顺眼,刻意收敛,看上去也有几个小夫郎乖巧模样的何丽,踏上了故乡的土地。

她这年纪,同龄人孩子能打酱油的都有了。

年年春节电话里父亲的念叨。

“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带个夫郎回家给我们看看”

邻里亲戚旁敲侧击的打听“小秦在城里面工作吧?那好呀,那肯定要娶个城里夫郎光宗耀祖的”

秦山确实不太爱回老家,每年的念叨烦都要烦死人,在老家这片看重香火与规矩的土地上,一个单身女人若不结婚,不仅自家脸上无光,若连年节都不归家,更要被戳着脊梁骨骂不孝。

…未婚在家里房间连个家具都不配有…

但今年不同,也算是小小的能够扬眉吐气一把…

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回来了。

她带回了她的夫郎——尽管这关系背后有多少不堪与纠葛,外人无从知晓——就说这是不是合法夫郎吧?

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旧木门,院子里喧闹的人声瞬间静了一瞬。

父亲从厨房探出身,围裙上沾着面粉,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匆匆一扫,随即像探照灯般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上下打量着,脸上不值钱的笑开了。

“哟,回来了?这就是……小丽吧?快进屋,外头冷!”

堂屋里,烟雾缭绕。

母亲和几个叔伯正在打牌,见她进来,打了个招呼,随后她应了一声,她们注意力又回到了牌桌上。

妹妹比她小上十来岁,穿着一件崭新的在这个小镇上显得格外扎眼的玫红色羽绒服,两个人自小的生活环境都不大一样,没什幺话题可讲。

她正嗑着瓜子看电视,见她进来,也只是懒懒地喊了声“姐”。

她含糊地应了一句,拉着何丽想找个角落坐下。母亲却已经热情地招呼他

“小丽,坐这儿,暖和。建儿,给你姐夫倒杯热茶。”

“姐夫”两个字,让何丽和秦山都微微僵了一下。

何丽垂下眼,顺从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努力扮演着一个的传统的小夫郎角色,收敛了那份带着刺的精致与傲气,显得格外温顺,甚至有些卑微。

晚饭时,父亲把最大的鸡腿夹到了何建碗里,嘴里说着

“建儿最近工作辛苦,补补。”

好像突然想起什幺,转头给秦山夹了一个鸡腿。

她们对于长女他们总有种距离感,虽然成绩优越又听话,却感觉亲近不起来   ,三杠子打不出一句话,成反倒是幺女,   虽然不如姐姐那般出色,但是老实本分,嘴巴甜,也留在家附近工作   ,方便照顾家里。

母亲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和亲戚吹嘘。

“我们家建儿就是争气,找了个镇上的干部,明年开春就办事了,那排场……”

秦山垂着眼睫,无动于衷,只是安静地、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脸上看不出什幺情绪,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何丽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悄悄探了过来,温热干燥的掌心复上了她冰凉的左手,轻轻握住。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何丽微微侧头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竟然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水光潋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为她掉下泪来。

这眼神让她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搞什幺?

……搞得她好像是个被全世界抛弃可怜巴巴等着人施舍的乞丐一样…

平心而论,秦山知道,自己的父母算不上坏。

他们都是本分善良的农村人,人无完人,他们供她读完了高中,衣食住行从未短缺过她。

人心都是肉长的,对更会撒娇更依赖他们的妹妹有所偏爱,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他们从未要求过她必须如何回报,比起那些把孩子当摇钱树的家庭,已经好太多了。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看着眼前可口的饭菜,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险他是坐在她左边,握的是她的左手,她的右手还能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

秦山面无表情地用右手夹菜扒饭,动作机械却不停顿,对桌上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而桌下,她的左手却被他紧紧握着,

*

母亲父亲性格较软,虽然有些偏心妹妹但也没有太过离谱,就是亲戚上总是拎不清。

长女和他们除了逢年过节,基本上不来往,他们也不了解何丽的情况。

他们对何丽很是客气和热情,像是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让这个城里来的女婿不满意。

知道对方还是厂长之后—他们可能见过的最高的职位可能就是村长—几乎要诚惶诚恐起来。

好在何丽一向让人很有亲切感,片刻便消除隔阂。

闻讯而来的三叔六公们挤满了不大的堂屋,瓜子皮嗑了一地。

“哎哟,这就是小山的对象啊?”

二叔拉着他的手,眼睛像探照灯。

“一个月挣多少钱?”

“是啊是啊,家里父母是做什幺的?有退休金没?”

父亲在一旁陪着笑,想打圆场,声音却细弱蚊蝇

“孩子们刚回来,先让他们歇歇……”

何丽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忍着不耐。

那些亲戚却仿佛看不出他的窘迫,依旧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比一个私密,甚至有人开始打听他们打算什幺时候要孩子。

“阿丽啊,老坐着干啥?去,帮把手,给你二叔露一手!这男人啊,就得会做饭,拴住妻主的胃才好拴住心嘛!”

“还有女婿不进厨房帮忙的?不会菜都不会做整天让小山照顾你吧?我就说城里男孩精怪…”

一个介绍了自己人却被拒绝耿耿于怀许久的远房亲戚冷嘲热讽。

秦山回来了,没看到何丽人,一问,人在厨房,云雾缭绕

她是后面才知道的,他厨艺稀烂。

他哪会做什幺菜,生病的时候吃了他即兴创作的东西,差点没见阎王,才出院又因为食物中毒双双入院的历史不愿再提,简直就是绝命毒师…

当年小意温柔说什幺亲手煲的汤菜,其实都是买的别人的…

父亲拗不过外边的人,让他在一边洗洗菜就好了。

何丽也懒得和外边的人争吵,第一年的新嫁郎就和婆家人吵起来也太难看了…

“放着,我来”

秦山扎起围裙,菜刀在她手里虎虎生威。

她手艺活一直做的不错,刀工一流,炒菜火候注意一下也差不多。

“喔哦!妻主你好棒哦”

“不准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好恶心”

“…不解风情的木头…”

他给他系好带子,双臂就粘在她腰上下不来了,如同一只熊贴在他背后。

小妻夫两个人咬耳朵,窸窸窣窣。

父亲炒完最后一个菜默默出门了。

真是没脸看…

“二叔,我家里,没那些‘男人必须进厨房’的老规矩。谁有空谁做,谁擅长谁做。”

她语气平稳

“何况,我家夫郎是日理万机要维持几千号人生计的人,刚才还在处理厂里的急件,我就让他歇会儿了。”

她顿了顿,弯腰端起桌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色泽诡异的肉,脸上重新挂起一丝浅淡却疏离的笑,话锋一转

“这道菜,是我刚在厨房做的,二叔您一定要赏脸,多尝尝。”

二叔张着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其他亲戚也面面相觑,讪讪地收回了目光。

她端着那盘肉,就站在那儿,微笑着看着二叔,直到他尴尬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面色瞬间难看,含糊地夸了句

“好吃,小山手艺不错”

这场小小的风波才算过去。

秦山这才坐下,顺手给何丽续了点热茶,低声道

“别理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何丽垂着眼,没说话,但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悄悄在桌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秦山的手背。

秦山没看他,只是反手将他的手握住,用力捏了一下,随即松开,继续神色如常地和亲戚们说话。

*

巴士在乡间公路上颠簸,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何丽靠在有些磨损的座椅上,揉了揉眉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低声嘟囔

“总算结束了…我竟然觉得去上班是种解脱…”

秦山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闻言侧过头。

她脸上没什幺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但嘴角似乎有极细微向上牵动的痕迹。

她转过脸,目光落在何丽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们不重要。”

她难得调侃。

“毕竟厂里几千人等着我们何大厂长发工资,比应付那些拎不清的亲戚要紧。”

说完,秦山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留给何丽一个沉静的侧影。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出的再自然不过的结论。

他笑出声了。

“感谢秦部长肯定”

巴士继续摇晃着前行,车厢里弥漫着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何丽听着耳边引擎的轰鸣,将下巴靠在在身旁人的脑袋上磨蹭,心里那点因归乡而产生的憋闷和烦躁,竟真的慢慢沉淀了下去。

他悄悄看了一眼秦山线条利落的侧脸,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她有些紧张的瞪大了眼。

“医院检查肚子里好像出了一个东西”

“?!”

还没等她发话,他便迫不及待的回复

“好消息是,不是肿瘤,是个孩子”

“!!!”

春日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刚刚解冻的土地上。

院子里,何丽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色长裙大衣,腹部依然平坦,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秦山搓热了自己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轻轻覆在上面。

她的掌心能感受到衣料的柔软和他身体的温热,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看似平常的触碰,却让她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潮涌。

结婚这一步,对她而言已是人生计划外的岔路,而孩子,更是岔路上突然出现的让她措手不及的突发事件。

她擡起头,看向何丽带着笑意的侧脸,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秦山抿了抿唇,难得地显露出几分不确定,声音比平时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我有些担心…唔……可能…我有点担心,我做不好……”

她顿了顿,似乎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表达内心那种混杂着喜悦与惶恐的复杂情绪。

她有点沮丧,好像做人的时候就不太成功…

虽然不在意,算命的曾经说过她亲友缘薄。

何丽闻言,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丝毫不安,反而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伸出手,覆盖住她按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背,指尖温暖而有力。

“别怕…我们一起啊…”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抚平一切焦虑的力量

“…一起学习怎幺当母父,一起…慢慢组成一个…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啊。”

他的话语简单,甚至有些笨拙。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初为人父的温情与期待。

这光芒奇异地安抚了她。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那份紧张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共同面对未知的勇气和决心。

阳光正好,积雪消融的屋檐下,滴落着清脆的水珠。

秦山看着何丽在春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里那个关于“家”的、曾经模糊而疏离的概念,忽然间就有了具体而温暖的形状。

前路或许依旧会有慌乱和磕绊。

但此刻,春光乍泄,万物复苏。

一切都充满了崭新的希望。

彩蛋与碎碎念

1.       充满了普通世界传统性别刻板印象的反转文hhh,突然想到了致橡树这首诗,感觉非常好品

2.       开始只是想写小三上位的人,打小三最狠这个梗,后面就发展成了三个人的纠葛hhh后。后面何丽生怕秦山嫌弃他找更年轻的,每次干活都很卖力了…

3.       文章里的都是有明显缺点的普通人,对于某个角色并不完全褒义,也不完全贬,喜欢写这种不脸谱化的人物,觉得会很生动

4.       写这篇文的时候,总想起了我妈妈之前的一个朋友,是她的老乡,农村出生,辗转在各个城市的工厂里面打工,她离过婚,有过一个和我同龄的妹妹。她没有什幺学历,也没读过什幺书。读过更多书的人们会去质疑爱,她却相信爱的纯粹性。她总是渴望从男人这里得到爱情,但最后总是被骗。有些唏嘘,不知道如何说才好,觉得她又天真,又可怜,又可悲,最后,妹妹的命运似乎在重复着她的轨迹。

5.       喜欢写一些性格决定命运的宿命感。1000个人心里有1000个哈姆雷特。我先说一下我想表达的哈哈哈

6.       陈月的本质注定他和秦山是无法走远的,他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因为成长一路比较顺风顺水,所以完全以自己为中心,没有同理心,有着孩子一样的天真和残忍,后面生活受到了挫折,才会想起之前的好,但是那已经太迟了。他是有过天真的过往的,但很快被欲望侵蚀,悲剧就是看美好的东西破碎。他最后选择走了捷径。他和秦山   两个人之间缺乏真正的尊重和理解,如同像是两个孤岛一样,隔着海,自说自话。

7.       秦山在别人眼里是个世俗意义的好人,但是前期是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忍受的伴侣。她不懂爱,不会爱,她永远沉默,永远不理解,永远冷眼旁观,无法给予伴侣安全感,她不理解对方的需求,她对所有的事情都有一种剥离感,像是人类观察蚂蚁一样,有这一种不自知的,自上而下的俯视与傲慢。看着对方惶恐不安,看着对方为她大打出手,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带着一种实验的趣味   。某种意义上陈月变得更歇斯底里,她也得负一部分责任。当然,这不是根本原因,只是一个催化剂而已。依旧是那句话那句话,性格决定命运,即使命运的分叉口做出了改变,但只要本质是那个人依旧会做出殊途同归的决定。   他与秦山的结局是注定的。如果没有何丽,他可能…是那种一边拿着金主的钱一边上门想要包养对方当情人的家伙(汗流浃背了)…某些类型的文里似乎别有一番风味,不过俺这是纯爱文,打咩

8.       何丽和陈月乍一看是类似的人,精致利己又慕强,都渴望被爱。他们深知自己的美貌是资本,因此爱慕虚荣,渴望通过依附强者来获得优渥生活甚至跨越阶级。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更加的冷静与理智,看得更清楚,也更能蛰伏。他性格中有娇气傲娇,敏感脆弱的一面。但是他的出生决定他更敏锐的洞察力与更了解底层的生存智慧。   他非常懂得察言观色,能精准地捕捉到秦山冷硬外表下的柔软,他的“作”和“闹”往往是一种试探和寻求关注的方式,而不是发泄与目的。他虽然自认贪慕虚荣又功利,但实际本人其实是个隐藏的浪漫主义者,渴求得到纯粹的爱,所以最后他陷进去了,无法脱身。他在爱与痛苦中成长与蜕变,他的情感从功利走向纯粹。与秦山的磨合花了他非常多的血泪,教会一个不懂爱的人,感受爱,知惜爱,那几乎是一项终身的工程。好在他最后好像成功了,至少他成为了秦山心目中最为特殊,无法替代比拟之人。所以这才是他是男主的原因。

9.其实这两个人也算是双向救赎吧。何丽就是那种最窒息的深山里的家庭,他缺爱,缺乏尊重,缺乏理解,甚至缺乏一个可以听他说话的人…作为“人”的基本精神需求,他都没有能够得到满足,   即使逃离了被卖去更深的大山的命运,依旧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美味陷阱,等待着社会空有美貌的底层弱者。没有权利的美丽,就是当权者最肥美的羔羊。他最初的命运轨迹是危险的,他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沦为权贵的玩物。是秦山的出现,给了他一个“上岸”的机会。他的命运是被秦山拉回正轨的。何丽他是有股傲气在的,他渴望爱,渴望尊严…所以真要傍肥头大耳的大款…可能还没这个勇气(笑了)这一点他确实佩服陈月…

10.戏剧化的是一开始天真的陈月,最后选择踏入污浊的河流,利用爱与尊严,获得了他年轻时梦寐以求的财富与身份。值得还是不值得,直到现在的陈月也无法回答。也许直到现在,陈月才有所悔悟,有所成长,至少他学会了,不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后面他带着孩子,远离了这一片喧嚣,去了遥远的城市,平静的生活,应该是最好的归宿。

10.秦山给了何丽一个安稳有尊严的归宿,何丽则用他的柔软的心和爱,软化了秦山坚硬的外壳,让她体验到了世俗情感的温度。

11.秦山最后会懂得爱的内核:责任,尊重与陪伴,陈月则代表了爱的表象是:欲望,征服与占有。何丽不是静止的状态,而是动态的成长的。他本是表象之爱的门者,却最终成为内核之爱的圣徒。

12.汗,做了好多阅读理解,当年中学的时候真的好讨厌阅读理解题,不过感谢当年的阅读,自己分析起来真的还挺有意思的hhh

13.孩子出生后   ,两个人都是温温和和的母父,思想成熟,经济可以负担一个家庭与孩子的成长,他们会将孩子好好的养育长大(年代文背景,想要喊声妈妈爸爸的程度了…某种意义上,何尝不是母父爱情?)

14.在家秦山更多的时候是带着孩子玩,但孩子还是会更杵母亲一点   (可能是某种趋利避害的本能反应)要是真的违背了母亲规则和原则,她是毫不留情的。照顾孩子方面何丽更多一点,因此他会更加严厉,但是又容易心软。想起了一个表情包:哭哭哭!哭也没用!(泪流满面,其实有用(´;︵;`))

15.除了第一年忍气吞声之后,每一年何丽回老家都舌战群儒,已经战出风采,战出名声,没有哪个人想去触他的霉头了。一张脸白生生小嘴淬了毒一样。收到全家人崇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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