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敌袭

\"不对劲。\"

副将李勐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校尉,怎幺了?\"

姜秩没说话。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卷着细沙刮在脸上,带着一丝土腥味。

一切有些平静过头了。

烽燧台上火光摇曳,守夜的士卒靠着墙打盹。远处几匹驮马低头嚼草,铁链偶尔轻响。

他盯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远处有一抹黑烟,很淡,如果不是今夜月色格外清亮,根本发现不了。

那烟柱笔直,不像野火,不像炊烟,倒像是......狼烟。

但狼烟不该在那个方向。龙城三百里,中间隔着整片死亡戈壁,狄戎人不可能......

\"传令,全军戒备。\"

\"戒备?\"李勐挠头,往远处看了看,\"校尉,今日才巡视过防务,说一切如常......\"

\"传令。\"

姜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李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跑下烽燧台。

夜风吹过烽燧台,火把轻轻晃动。

号角声还未响起,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不是地震。是马蹄。

成千上万匹战马奔腾的声响,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震得烽燧台上的沙砾簌簌滑落。

姜秩瞳孔骤缩西北方向的戈壁滩上,一道黑线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过来,像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流。那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是骑兵奔袭,倒像是......整片戈壁在移动。

\"有敌袭!\"

他的吼声刚出口,箭雨就到了。

破空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姜秩本能地从烽火台上滚下去,后背重重砸在夯土墙上。一支箭擦着他的颈侧飞过,\"笃\"的一声钉入身后的木柱,箭尾嗡嗡震颤,几乎要震出残影。又一支箭落在他脚边,入土半尺。

营地里炸了锅。

将士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连甲胄都没穿齐,就被乱箭射倒在地。战马受惊嘶鸣,挣断缰绳在营中狂奔,踩踏着倒下的尸体。惨叫声、呼喊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血水。

姜秩从地上爬起来,拔刀劈开又一支射来的箭。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咽喉中箭,闷声扑倒;有人被射中眼睛,惨叫着捂住脸在地上打滚。鲜血喷溅在沙地上,瞬间被干涸的戈壁吸干,只留下深褐色的痕迹。

姜秩看清了。

冲在最前的骑兵戴着青铜鬼面,兽皮披风在风中翻卷。那些战马比中原马高出一截,奔跑时像一堵墙压过来。

那是狄戎王庭最精锐的狼骑。

可他们怎幺会出现在这里?

三日前探马回报,狄戎主力还在三百里外的龙城。

三百里,就算日夜兼程,也不可能这幺快。

除非,有人放他们进来。

姜秩的心猛地一沉。

\"校尉!东门!东门破了!\"

姜秩猛然回头。

营寨东门处火光冲天,本该紧闭的寨门洞然大开。守门的士卒不是战死---是倒戈。他亲眼看见一个穿着大周军服的百夫长,正站在门边,指挥着狄戎骑兵涌入。那张脸他认得,是今天早上还和他一起巡视防务的东门守将,平日里老实巴交,见谁都先笑。

姜秩脑子里\"嗡\"的一声。

\"阿久!\"

他嘶声喊道,目光在混乱中搜寻。他看见阿久正从帐篷后面冲出来,手里握着刀,脸上全是惊恐。

\"少爷!\"

\"带人去西门!传信给最近的驻军!\"

\"走不了!\"姜秩一刀劈开一个扑来的狄戎步兵,鲜血溅了一脸,\"全军听令!向西门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阿久的胳膊,把人往西门方向推。

\"跑!别回头!\"

阿久回头看他,眼眶通红。

\"少爷你。\"

\"我断后!\"

姜秩吼完,转身扑向冲来的狄戎骑兵。

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天。姜秩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只记得刀砍钝了,就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喊杀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他自己和几个残兵,被围在营寨中央。

他看见阿久了。

阿久没有跑远。他被三个狄戎骑兵堵在西门口,拼死抵抗。刀砍豁了口,就用拳头,用脚,用牙。最后他被一箭射中胸口,跪倒在地,又挣扎着站起来,挡在一个倒下的同袍身前。

第二支箭射来,贯穿他的胸膛。

阿久倒下了。

姜秩想冲过去,可他被十几个狄戎兵缠住,寸步难行。他眼睁睁看着阿久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这边的方向。

\"阿久---!\"

姜秩疯了。

他砍翻两个人,身上挨了两刀,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他只想冲过去,冲到阿久身边。

可人太多了。

他被人群冲散,被迫往后退,退到一堆尸体后面。

等他再擡头,阿久已经不见了。

厮杀声渐渐平息。狄戎兵开始打扫战场,翻检尸体,补刀,割耳朵记功。姜秩趴在尸堆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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