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被墨色吞啮,夜幕笼罩在繁华的大地上,街市熙熙攘攘,迎来了只属于它们的“时间”,五彩斑斓的四下让人眼花缭乱,灯红酒绿更是这座城市的代名词。
花花世界中的人们尽皆双目黯淡,机械地挪动的双腿向前,也不知是因为厌倦了利益的追寻、想要寻求心中的净土,还是求而不得、抑郁忧闷得前往附近的酒吧买醉。
不过,无论是哪种都没有什幺区别。
毕竟这就是一个这样“吃人”的世界,而他就好像如梦似幻泡影下隐伏的恶魔,引诱欲求不满的人们坠入深渊。
深宵,昏晦的颓靡间充斥着废弃金属的味道,街边灯红酒绿逐渐模糊了熙熙攘攘的人影,夜幕漾起深深浅浅的涟漪,随同这不断弥漫的喧嚣奏成了一曲独特的旋律。
一处不起眼的烧烤摊位旁,两个人影窃窃低语着些什幺。
一个满口络腮胡的男人咬下签子上的肉,略微贴近对面的年轻人,压低声音:“听说了吗?”
“什幺?”
青年略略擡眸,朝他投去几丝疑惑的目光。
男人短促一笑,将自己所知悉数对他娓娓道来。
“这附近有一个可以实现任何想法、并且百试百灵的酒吧。”
“实现理想的酒吧……”
青年双眸闪动,似是提起了些微兴趣。
“真有这幺神奇吗?”
男人摇了摇头,略带几分失落:“我也从没见过,只是听人讲的神乎其神。”
“……”
这样的怪谈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都市,每个人都欲对角落里那个平淡无奇的酒吧一探究竟,它就是有一种吸引人、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
……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一定会出现在那家名为“醉花阴”的酒吧里对人贩卖梦想,人们都称他为谜一样的青年。
关于市内的这家酒吧也是众说纷纭,但依旧没有人知晓它的真实来历,只知道这家酒吧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而那个来去无踪的青年老板更是都市传闻一样的存在。
“请再给我上一瓶。”
桌边的男人缓缓擡头,露出他那一双颓废黯然的瞳眸,浓重的黑眼圈令骨瘦如柴的他看起来更为消沉了,整个人好似无归宿的幽灵。
服务员本想劝他,但见他那万念俱灰的模样,到底还是将嘴边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男人绝望地饮下瓶中的液体,浓郁的清冽就这样顺着唇角流至脖颈,浸湿了他的胸前。
我可能已经堕入深渊了。
不,我一直行走在深渊之中。
一缕光在幽暗之中明灭,内心的悸动恍惚间令他听到了几丝不一样的声音。
他还可以得到救赎。
心灰意冷的男人不抱任何期待地踏入了那家酒吧。
“请问您要来点什幺?”
吧台旁那位调酒的青年竖起食指,神秘一笑。
他身姿挺拔,浑如沐浴霜雪中的青松,本应俊美的容貌却令人感到一丝与众不同,他明眸善睐,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闪烁着几缕令人不可捉摸,微勾的唇角却令温润如玉的他蛊惑十足。
“嗯……我要……”
男人有些迟疑,直到这一刻他还认为这种魔法一样的东西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无聊幻想罢了。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想——
“我想……我想用时间来……”
他道出了自己的需求。
眼前的青年闻言冁然一笑,伸手邀请他:“您提出的是特殊交易呢,还请随我来内室。”
男人跟随他的脚步,进了里面的房间。
……
“只要您做好决定的话,随时都可以在这里签字,契约实时生效。”
不消眼前的青年讲解,他就已知晓这交易的不同寻常。
了无生趣的男人竟在此时犹豫了起来。
本来就没有希望的他该不该迈出这一步。
青年见状,露出了一抹抚慰似的温柔微笑。
“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男人点了点头,以极其微弱的喉音应和了一声,握紧手中的目录,不快不慢地出了房门。
当晚招呼完所有客人后,青年摆弄起了手边的花草。
“无法做出决策的人不是欲望过大,就是觉悟不足。”
是时,他食指轻敲右颊,颇有兴味地自言自语:“嗯……他是哪一种呢?”
他身前瓶子里飘出袅袅轻烟,一个精灵模样的东西缓缓化形,她一对翡翠色的瞳眸轻闪,像是提起了些许兴致,继而对着青年挑了挑眉:“是笛卡尔吧?”
青年剪下花枝,不假思索:“不错。”
“你居然还爱好哲学?”
精灵那意外的语气流露出丝丝奚落的意味。
“看不出来吗?”
青年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笑,似乎早已对她的讥讽习以为常。
小精灵扇动着翅膀,眯起双眼,继续讽刺他:“我只感觉你哪里都像是骗子。”
“这话还真刺耳啊。”
青年虽然这幺说,唇边却是笑意不减。
“不过……如果是感情骗子的话岂不是更糟糕了。”
他放下剪刀,双手交叠,甚是促狭地笑了笑。
“哼。”
小精灵抱胸,很是嫌弃地转向了另一边。
黑雾吞噬了黄昏,吞噬了光芒,吞噬了他目之所及的一切……
男人匆忙地奔跑、不顾一切地向前,哪怕是精疲力尽,哪怕浑身疼痛难忍,他也仍未停下脚步。
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逃离面前这片黑夜的洗礼。
倏然,男人一个脱力跌倒在了地上。
“别、别过来!”
他发出近乎野兽的嘶吼,连番后退,那狰狞的面孔浑似鬼怪。
顷然,一缕磁性蛊惑的喉音徐徐淡入风中。
“钟先生,是你违背了契约。”
待青年出现在他面前时,那些个不知名的漆黑怪物已经淹没了他,无数只手将他拉入了无底的深渊。
青年那诡谲的笑刻印在男人最后的眼中,他惊恐万分,却是动弹不得。
欲望的黑洞吸食着他的生命,最终留下一具形同枯槁的皮囊。
他连惨叫都没能来得及发出,便就此消逝在了冰冷的残风中。
“哎呀,真是遗憾,我还以为我们会一直合作下去呢。”
青年手中的塔罗牌所绘的死神无风自燃,就这样化作了一抔灰烬。
几许残破的布片随风散落在地,原处早已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