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宴

孟家和沈家结为秦晋之好的言论直至他们的孩子出生也一直毫无停休。孟江燕不仅是掌上明珠,还是当前家族期望最重,能力最为显赫的继承人。在京城一直是圈内所仰慕的对象。

可世事难料,接踵而至的经济衰退让孟家日渐式微;作为和孟家一起在京城慢慢爬到顶端的沈家适时念着情分抛出了橄榄枝——只需一纸婚书。

何以诱人?

但沈家的长子早已成婚,而今的次子沈昌岁才是她的联姻对象。沈家长子沈朔岩身体有恙,虽能力过人,也被割舍。沈昌岁作为沈家老来得子,最为受宠,但也最不成器。虽然同在公司,却总是比不过兄长,在恋爱上更是肆无忌惮,前女友和地下情人如同流水,钱也如流水。让人趋之若鹜的不仅是地位,还有上位的可能性。可惜私生子多如牛毛,也不及将情人送去处理的速度更快,倒也是令人瞠目结舌。

这样的对比,好不登对。

但对孟江燕来说,婚姻不及已经岌岌可危的孟家,如果有捷径,为什幺不走?

婚姻,毫无悬念的结果;订婚,成婚也不过是三个月的时间。而孟家堵住的血液重新流遍全身,关口项目也不再被卡住,审批轻松通过也不过堪堪一月。

孩子是第二年出生的,联姻夫妻之间的生育不过是给两个家族的交代。生完孩子后的沈昌岁曾经静寂了一段时日,几乎日日着家。情人也清了个彻底,孟江燕曾以为是他要上演好好父亲的戏码,后来才知,是被沈老爷子压着回了家。

他们的婚姻是众人闲茶饭后中的笑谈,但孩子到底是自己的。

她会看着在婴儿床里的孩子,母性在她的身体里流淌,除却父母,他们的距离最为相近。她轻晃着婴儿床,轻声说着:“屿白,屿白,我是妈妈。”

她的眼神柔软一片,沈屿白看着母亲的脸庞,只会发出几个音,伸着手要找她。

母亲,母亲——仿佛是在这样说。

到底对于后代是如此的疼爱,沈屿白的百日宴,两家的邀请信没有源源不断地流出,各个圈内的挂名好友世交却接踵而至;沈屿白第一次来到外面的世界,这个即将也会是他一生所在的世界。

沈昌岁致过词,就被叫去和老爷子一起去阔谈;人群将孟江燕淹了个彻底,21岁的女人抱着刚出生百日的婴儿在欢酬交错的百日宴上。孩子皱巴巴的一团脸,看不出日后的样子。

顾家此次是受邀出席,顾麟深接过了香槟,上前和孟江燕寒暄。

顾麟深与孟江燕是深交好友,几年前孟江燕代替父母回到海城探望顾家,二人才相识,细细交流下来,竟也志气相投,回了京城也没断了联系。

可尽管如此,两家之间已是稀薄。孟家一朝来到京城飞上枝头做凤凰,早已不可同日而语;顾家的产业一直在海城,如今倒也想来分一杯羹。顾家想要在京城立稳了根基,单打独斗不可取,若是能重新牵上孟家,那最好不过。交谈之际,顾麟深一时开口——你这孩子说不定日后会很黏你。孟江燕笑笑,抱着儿子晃了晃:“也许吧,来先跟你干妈打招呼。”孟江燕抓着儿子的手对她摇摇。顾麟深的婚姻是自己做的主,虽然顾家已经是凤毛麟角,但人从不会满足,何况是已经胃口大开的顾家,联姻是个不错的选择,相之于孟江燕,和丈夫倒也算得上温情。

孩子的事情从不着急,如今也不过是随口一提:“要是日后出生的是女儿就好了,没准还能亲上加亲。”

沈家专门请人给宴会留了照,顾麟深在她的左侧;沈昌岁抱着沈屿白站在孟江燕左侧,身前是簇满的人群。

顾麟深停在这一页,又回想起那时的场景,思绪万千。

“妈,在看什幺?”姜山推开了顾麟深身后的门,这才让她回身,“老照片。”她合上相册,看着眼前的儿子,哪哪都很满意,“行李收好了?”

“收好了。”他的行李已经送上了车,人生第一次独自出国,母亲总是放心不下,   虽然已经成人,可在母亲的心里,还是会为自己的孩子担忧。

“和孟阿姨他们道别了吗?”顾麟深走在前面,下了楼。人送到庭院,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她才看到沈屿白也在里面,他见顾麟深的第一刻,就问了好。

这句话便有了答案。

姜山有些尴尬,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昨天就已经去跟孟江燕告别了,孟江燕不仅是母亲的好友,也是他的亲人。他们从小就是两位妈妈看着,一步一步长大成人的。

如今,他们都要远赴前程了。

“沈屿白说想送我去机场。”姜山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

顾麟深的目光越过姜山,看向车里的沈屿白;她想要在说些什幺,但又觉得说得过多的自己矫情,姜山面子薄,还是算了。

她带着淡淡的笑意,拍了拍姜山的肩膀:“我要去公司了,你们一路平安。”

姜山坐进车里,刚关上车门,就听见母亲敲车窗的声音。他摇下车窗,母亲的眼底还是温和,刚入秋的风吹着她的头发,掀着身上的白茶香。

“记得好好告别。”就这一句,她便示意姜山关上窗。

很久以后,顾麟深还是会为这一时的话停留,心却不似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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