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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光了我的面,然后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的反应。

但我的脑子已经彻底罢工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带,反复播放着他夹起我碗里面条的那一幕。

他是不是讨厌浪费?或者只是单纯的肚子饿?还是说,这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别含义?

心里的小剧场已经上演了八十集连续剧,从他其实暗恋我,到这是他对待所有下属的统一标准,各种离奇剧本轮番上场。

就在我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淹没时,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对上他带着一丝探究的眼神。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发呆,而是将桌上的空碗推到一边。

「走了。」

他站起身,动作干净俐落,然后走向柜台去结帐。

我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衬衫,感觉刚才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付完钱回来,手里拿着帐单,对我点了点头,示意该走了。

我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走出店门,晚上的凉风吹在发烫的脸上,稍微降了点温。

他替我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发动后,暖气又重新包裹住我,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微弱声音。

「地址。」

他开口了,语气简洁,像是在询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案件信息。

「那个、刚刚的钱⋯⋯我还没给你!等我一下,我给你钱。」

我慌忙地翻找着自己的皮包,一心只想着把面钱还给他。

这顿饭让我心神不宁,如果再让他请客,我会觉得更过意不去。

手指有些颤抖地碰到皮包里的钞票,我正要抽取出来。

车子忽然轻轻震了一下,他已经将车开了出去,驶入了夜晚的车流中。

他没有看我,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

车厢里的安静让我的话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可笑。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被引擎声衬得有些低沉。

「不用。」

只有两个字,简单直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我的手停在皮包里,动弹不得。

那不是我欠他的,而是他买下的东西,一顿我根本没吃几口的饭。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别的情绪。

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的沉默,或是感受到了我那股想开口又不敢的纠结。

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下次,妳请我。」

他说完,不等我有任何反应,绿灯亮起,他又转回头去专心开车。

「下次」,这两个字像有魔力一样,在我心里不断盘旋,让刚才那点因为钱产生的尴尬,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给取代了。

对,我暗恋他,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静止湖面的石子,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喧闹的警局大厅里,身姿挺拔得像一棵白杨树。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只有他,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假。

也可能是某次下雨天,我抱着一大堆文件狼狈地跑进警局,是他扶了一把即将滑倒的我。

他的手只是轻轻地搭在我的手臂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却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帮我捡起散落的文件,然后转身离开,连名字都没有问。

那短暂的接触,却在我心里烙下了印记。

又或者,是我无数次从办公室窗口偷偷望向停车场,看着他那辆黑色的轿车。

我会猜测他今天处理了什么样的案子,会不会又忙到忘了吃饭。

我会记住他不经意间说过的话,比如他喜欢喝黑咖啡,比如他讨厌吃蒜。

这些无关紧要的碎屑,被我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他。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我家楼下,他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到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沉思。

我擡起头,正好对上他从后视镜里投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今天谢谢你。」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他,昏暗的路灯光线透过车窗,在他立体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平日的锐利都沉静了下来。

那句「今天谢谢你」说出口后,我的声音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有些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背包带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看着他放在方向盘上的那双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就是这双手,刚刚吃光了我剩下的面。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前方移到我脸上,那样的凝视让我呼吸一滞。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我的心跳声在这片寂静中无限放大。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份重要的证据,让我无所适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在原位。

「小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将我从紧张的漩涡里拉了出来。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能让我感到安心。

对他来说,或许真的只是顺手的小事,但对我而言,却是足以让我记许久的温柔。

「回去吧,楼道灯亮着。」

他提醒道,视线投向公寓楼的入口。

那温和的语气,像是知道我会害怕黑暗一样。

这份体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我的心尖,痒痒的,又酸酸的。

我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的手有些僵硬,推开车门时,晚上的凉风立刻灌了进来。

正准备关上车门,却听到他又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头,看见他依然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车内的背景光让他的轮廓模糊又迷人。

「到家后,传个讯息给我。」

关上公寓的门,我背靠着门板,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心里还在回味着他最后那句话,指飞快地在手机萤幕上敲打,告诉他我到家了。

按下传送键后,我几乎是立刻将手机抱在胸口,紧张地等待着。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当萤幕亮起,显示出「收到」两个字时,我几乎要跳起来。

无法抑制的喜悦从心底涌出,我抓着手机在小小的客厅里转了几个圈,脸上挂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傻笑。兴奋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姐,妳在发什么神经?」

一个充满睡意的声音从沙发后方传来,妹妹李嫣菊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我早就习惯了」的无奈。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房间,留下我一个人脸颊发烫。

我捂着发烫的脸,跌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反复看着那两个字。他的回复总是这么简短,却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份小小的、独一无二的互动,是我藏在心底最甜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回到分局,我还带着点昨天晚上没消散的傻气。行政科的大姐一看到我,就神秘兮兮地朝我眨了眨眼,用手肘轻轻撞了我一下。

「哎哟,昨天晚上我们队长送妳回来的啊?」她的语气充满了探究,「看妳那脸红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进展啦?快跟大姐说说。」

「没、没有⋯⋯」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语无伦次地想撇清关系,结结巴巴地说着那两个字,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行政科的大姐笑得更加促狭,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哎呀,还不好意思了呢。我们队长那样的人,主动送人回家可是新闻题材,妳说没有,谁信啊?」

她说完还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让我心虚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快要缩成一团。

我感觉周围同事的目光好像都飘了过来,虽然他们可能在忙自己的事,但我的耳朵还是热得快要滴出血来。

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逃离这场尴尬的审问时,刑侦队那边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行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还是一样的深色衬衫,神情淡漠,仿佛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

他目不斜径地朝茶水间的方向走来,经过我们这片区域时,脚步顿都没顿。

可是,就在他与我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我感觉他的视线似乎非常轻微地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他走进了茶水间,很快又拿了个杯子出来,全程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处理紧急讯息。

行政科大姐看到他,吐了吐舌头,也没再继续取笑我,拍了拍我的手臂就回去自己的座位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心里那点因为被取笑而升起的慌乱,不知不觉就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小兔子。我利用去茶水间的空档,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压低了声音,就怕被人发现我在做什么。

咖啡豆的香气弥漫开来,我专注地调整着糖量,只要一点点,那是我观察了很久才记下的、他可能会喜欢的微甜口味。温热的咖啡液注入纸杯,我用杯盖盖好,深吸一口气。

我像个间谍一样,压低身体,贴着墙边快速移动到刑侦队的办公区。他的办公桌很整洁,文件叠放得井井有条。我小心翼翼地将咖啡杯放下,让它靠着他的电脑萤幕,然后立刻转身,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溜回自己的座位。

我低着头,假装忙着整理桌上的文件,但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我的手心都在冒汗,既期待他发现,又害怕他追问是谁做的。

几分钟后,我看到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似乎先处理了几封邮件。他没有马上注意到那杯咖啡。我的心悬到了喉咙口,几乎要停止呼吸。

他终于处理完手边的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视线随意地扫过桌面。他的目光停在了那杯陌生的咖啡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伸出手,拿起那杯咖啡,端详了片刻,然后打开了杯盖。他凑近闻了闻,然后真的浅尝了一口。我看到他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眼神似乎朝我这个方向瞥来一眼,但太快了,我无法确定。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的就那样一口一口,将那杯我偷偷泡的咖啡喝完了。

他喝咖啡的姿态很从容,不像在解渴,更像在品尝什么。每过一阵子,他会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杯子喝一口,那个动作重复了几次,直到纸杯见底。

我的脸颊一直在发烫,心里像灌满了蜜糖一样,甜得发晕。他没有扔掉那个杯子,而是把它放在了桌角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仿佛它不是一个随手丢弃的垃圾,而是一件被摆好的物品。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的心跳得更快了。这是不是代表他其实知道?他是不是不讨厌?甚至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不敢再想下去,怕自己的期望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为了平复心情,我赶紧低头,故作镇定地开始处理桌上的公文,但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跟我的小心思,还有他桌上那个空了的咖啡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萤幕亮起,显示着一则新的讯息。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讯息,发送人是「行舟」。

讯息内容很简短,只有三个字:「妳做的?」

我回问他好喝吗?

指尖在萤幕上悬停了半天,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最后我还是豁出去般地打下那三个字,按下了传送。

发送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句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等于直接承认了。我紧张地把手机萤幕朝下扣在桌上,不敢去看,仿佛那是一颗定时炸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能感觉到行政科大姐又在偷偷观察我,但我现在完全顾不上了。我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桌上那个震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死寂的手机上。

终于,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颤抖着手将手机翻了过来。萤幕上果然有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可。」

看到这个字的瞬间,我紧绷的神经反而瞬间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温暖淹没了我。不是「好」,而是「可」,那种含蓄的、带着点他个人风格的肯定,比任何赞美都让我开心。

我忍不住笑出声,但又很快用手捂住嘴,怕自己看起来太傻。就在我傻笑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他的第二则讯息。

「谢谢。」

看到这两个字,我彻底没救了。我将手机紧紧抱在胸前,感觉自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那两个字,比他请我吃的那碗牛肉面,比他送我回家的路,都更让我感到温暖。

我擡头,鼓起勇气朝他的方向看过去。这一次,我没有躲闪。他似乎也正好看向我这边,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会了。他没有移开,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秒,然后,非常轻微地,朝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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