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丝绒窗帘的缝隙,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
姬九玄睁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看了几秒,才缓缓坐起身。
身体的酸痛提醒她昨日发生了什幺。
她面无表情地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人长发凌乱,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上面缀着深浅不一的红痕。
锁骨处有一枚吻痕,暗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擡手将肩带拉好,动作不急不缓,眼底一片清冷。
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传来:“小姐,您醒了吗?司令吩咐给您送衣裳和洗漱用品。”
姬九玄没应声,直接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口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几件衣裳。
看见姬九玄,小丫鬟明显愣了愣,脸颊泛起红晕,眼睛直直盯着她,竟忘了说话。
“拿进来。”姬九玄转身走回房间,声音平静无波。
小丫鬟这才回过神,慌忙低头:“是、是,小姐。”
她把托盘放在圆桌上,又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提进来一个铜制脸盆架,上面放着热水、毛巾、香胰子,还有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牙粉、牙刷和一把牛角梳。
姬九玄的目光在那把牙刷上停留了一瞬——这个时代已经有牙刷了,虽然和现代的尼龙刷不同,是猪鬃毛的。
厉九冥倒是想得周到。
“你叫什幺名字?”她问,走到脸盆架前开始洗漱。
“回小姐,奴婢叫小桃。”小丫鬟偷眼瞧她,又飞快低下头,“是陈管家让奴婢来伺候您的。”
姬九玄拿起牙刷,蘸了点牙粉,动作熟练。
小桃在一旁看得新奇——这位小姐的举止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和别的府里那些太太小姐不太一样,更利落,更...好看。
洗漱完毕,姬九玄走到托盘前。
衣裳是藕荷色的旗袍,料子很软,绣着银色暗纹。
旁边还有一套月白色里衣,和一双软底绣花鞋。
“有别的款式吗?”她问。
小桃愣了愣:“小姐不喜欢旗袍?那、那奴婢去问问陈管家——”
“不必了。”姬九玄拿起旗袍,走到屏风后。
她现在没资格挑三拣四,有得穿就不错了。
旗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
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胸脯饱满,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臀线圆润。
下摆开衩到大腿中部,走动时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
颜色衬得她肤色更白,那双狐狸眼在藕荷色的映衬下,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媚。
小桃看呆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姐,您真好看...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
姬九玄没接话,坐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人影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那张脸——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像是点睛之笔。
她拿起牛角梳,将长发梳顺,随意挽了个低髻,用发簪固定。
“早饭呢?”她问。
“在、在楼下饭厅,司令吩咐等您一起用。”小桃回过神,忙道,“司令已经在等您了。”
姬九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下梳子:“带路。”
督军府的饭厅很大,一张红木圆桌摆在中央,厉九冥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份报纸。
听见脚步声,他擡眼看来。
只一眼,捏着报纸的手就紧了紧。
旗袍穿在她身上,比想象中更好看。
布料贴合着身体的曲线,行走时裙摆摇曳,开衩处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让人移不开眼。
她没施脂粉,素着一张脸,反而更显清丽。
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厉九冥放下报纸,视线跟着她从门口走到桌前,像猎豹盯着自己的猎物。
“坐。”他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姬九玄没看他,从容坐下。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个水晶饺,小口吃起来。
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疏离。
厉九冥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吃。
看她用筷子时纤细的手指,看她小口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她吞咽时滚动的喉间。
每看一处,眼神就暗一分。
“不合胃口?”他问,声音有些哑。
姬九玄擡眼看他,狐狸眼里没什幺情绪:“还行。”
“那多吃点。”厉九冥亲自给她盛了碗粥,推到她面前,“你太瘦了。”
姬九玄看着那碗粥,没动。
她不喜欢这种亲密,哪怕只是一碗粥,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是我的,我在照顾你。
“我自己来。”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厉九冥挑了挑眉,倒也没坚持,往后一靠,继续看着她吃。
等姬九玄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今天在府里转转,熟悉环境。别乱跑,外面不太平。”
姬九玄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厉司令这是把我当金丝雀养了?”
“是又如何?”厉九冥坦然承认,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能轻易圈住她整个腕子,拇指在她腕骨上摩挲,“做我的金丝雀,不好吗?”
姬九玄想抽回手,没成功。
她擡眼看他,眼神清冷:“我不喜欢被关着。”
“你会习惯的。”厉九冥说得理所当然,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滑,滑到小臂内侧,那里的皮肤更细嫩。
他指腹带着薄茧,摩挲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姬九玄身体绷紧,却没再挣扎。
她现在没资本硬碰硬,这点她很清醒。
厉九冥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手指继续往上,抚过手肘,眼看就要探进旗袍的短袖。
姬九玄终于开口:“厉司令,饭还没吃完。”
“叫我名字。”厉九冥停下动作,看着她。
“......”
“叫名字,我就放开你。”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像是逗弄猎物的猛兽。
姬九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没什幺起伏:“厉九冥。”
“真听话。”厉九冥低笑,松开了手,却在松开前在她手腕内侧亲了一下。
那是个很轻的吻,湿热柔软的触感让姬九玄浑身一僵。
“吃完饭,我带你转转。”厉九冥像没事人一样,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刚才那个暧昧的动作不是他做的。
姬九玄垂下眼,看着手腕上那个看不见的吻痕,手指微微收紧。
早饭过后,厉九冥当真带着她在督军府里转。
府邸很大,前后三进,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
有传统的中式园林,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也有西式的小洋楼,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书房。”厉九冥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你无聊可以来看书,不过——”
他转头看她,眼神幽深,“别碰桌上的文件。”
姬九玄走进书房。
房间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书。
有古籍,也有外文原版。
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面整齐地码着文件和几本书。
靠窗处有张软榻,铺着厚厚的垫子。
“喜欢看书?”厉九冥走到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嗯。”姬九玄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
是英文原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书页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你看得懂英文?”厉九冥有些意外。
姬九玄没回答,只是翻开书。
她当然看得懂,法医学需要阅读大量外文文献,她的英文和专业法语都很流利。
厉九冥从身后靠过来,双手撑在她两侧的书架上,将她困在中间。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
“问你话呢。”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
姬九玄身体微僵,合上书,放回书架:“看得懂一些。”
“一些是多少?”厉九冥低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朵。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不是脂粉味,是很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气息。
姬九玄侧头避开,他却也跟着侧头,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廓。
一阵酥麻从耳际窜遍全身,姬九玄手指抠紧了书架边缘。
“普通阅读没问题。”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那这个呢?”厉九冥从她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是法文版的《医学解剖学》。
姬九玄瞳孔微缩。
他怎幺会有这种书?
“也看得懂?”厉九冥翻开一页,上面是详细的人体解剖图。
“略懂。”姬九玄移开视线。
她不想暴露太多,一个会多门外文、还懂医学的女人,在这个时代太引人注目了。
厉九冥低笑,把书放回去,手却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最后停在她腰间。
旗袍的料子很薄,他能清晰感觉到布料下肌肤的温度。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低声问,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画圈,“西郊荒山,凭空出现,穿着奇怪的衣服,会英文,可能还懂法文...”
姬九玄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普通人家,读过些书而已。”
“普通人家?”厉九冥的手在她腰上收紧,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哪个普通人家能养出你这样的?”
他手指擡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自己。
那双狐狸眼清凌凌的,眼尾那抹红像是哭过,又像天生,勾人得要命。
“厉九冥,”姬九玄平静地看着他,“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也有,不是吗?”
厉九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凌厉的五官柔和下来,眼角弯出细纹。
“你说得对。”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也有秘密。所以,我不逼你说。”
姬九玄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厉九冥话锋一转,又靠近,这次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作为交换,你要陪我午休。”
“厉九冥!”姬九玄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放我下来!”
“不放。”厉九冥抱着她走出门,大步流星地往主卧走。
路上遇到几个丫鬟仆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脸上却都飞起红晕。
姬九玄羞愤欲死,挣扎着想下来,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厉九冥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垂,“再动,我就在这里亲你。”
姬九玄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好奇又克制的目光,如果真的在这被亲...她闭了闭眼,放弃了挣扎。
厉九冥满意地勾起唇角,抱着她走进主卧,用脚踢上门。
他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下,手臂一伸就将她揽进怀里。
姬九玄浑身僵硬,背对着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温度和线条。
“睡会儿。”厉九冥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带着倦意,“昨晚你没睡好,我也没睡好。”
姬九玄心想你没睡好怪谁,但没说出口。
她闭着眼,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厉九冥的手搭在她腰上,起初还算规矩,没多久就开始不安分。
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隔着旗袍的布料,热度一点点透进来。
“厉九冥。”姬九玄忍不住开口。
“嗯?”他声音含糊,像是快睡着了。
“手拿开。”
“不放。”他把脸埋在她后颈,深深吸了口气,“你身上好香。”
姬九玄咬牙,往前挪了挪,想拉开距离。
厉九冥立刻收紧手臂,又把她捞回来,这次抱得更紧,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别乱动,”他哑声说,某个部位已经苏醒,抵在她身后,“再动,就别想睡了。”
姬九玄僵住了,果然不敢再动。
她能感觉到那处的硬度和热度,脸控制不住地发烫。
厉九冥低笑,在她后颈亲了一下:“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姬九玄起初还紧绷着,但厉九冥似乎真的只是抱着她睡觉,没再做别的。
渐渐地,困意上涌,她也真的睡着了。
等姬九玄醒来,已经是下午。
身边的位置空了,厉九冥不知什幺时候离开的。
她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裳,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是个小花园,种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有个老花匠在修剪枝叶,动作慢条斯理。
远处是高高的围墙,墙头插着碎玻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姬九玄看了会儿,转身走出房间。
门外候着的小桃见她出来,忙迎上来:“小姐醒了,司令去军营了,说晚饭前回来。您要不要用些点心?”
“不用。”姬九玄说,“我想在府里走走。”
“奴婢陪您。”
“不用,我自己转转。”姬九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小桃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应了:“是。只是...司令吩咐,您不能出府。”
“我知道。”姬九玄说完,便朝楼下走去。
她没有去花园,而是绕到主楼后面。
那里有个小侧门,平时少有人走。
姬九玄走过去,发现门是锁着的,铁锁很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锁孔。
是普通的挂锁,如果有合适的工具,能打开。
不过现在不行,她需要铁丝或者发卡。
“小姐对锁感兴趣?”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姬九玄身体一僵,缓缓站起身,回头。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长衫,面容和善,眼里却带着审视。
“随便看看。”姬九玄神色平静。
“老奴姓陈,是府里的管家。”陈管家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语气却听不出情绪,“小姐若无聊,可以去书房看看书,或者去花园走走。这后门平时没人走,阴森森的,别吓着您。”
“多谢陈管家提醒。”姬九玄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花园方向走去。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了她很远。
花园里有处假山,旁边是个小池塘,里面养着几尾锦鲤。
姬九玄在池边石凳上坐下,看着水里的鱼发呆。
逃跑比她想象的更难。
高墙,守卫,无处不在的眼睛。
还有厉九冥...
那个男人不会轻易放她走,她能感觉到他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小姐。”
身后又传来声音,这次是小桃,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水和点心。
“陈管家吩咐送来的,说您可能渴了。”小桃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偷偷看了姬九玄一眼,脸又红了。
姬九玄没动那些吃的,只是问:“陈管家在府里多久了?”
“有十多年了,”小桃老实回答,“司令小时候就在府里伺候,后来司令掌了权,就当了管家。”
“厉九冥...”姬九玄顿了顿,“司令的父母呢?”
小桃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小姐,这事可不能乱问...司令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是被人害的。所以司令他...不太喜欢提这个。”
姬九玄点点头,没再问。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小姐,您...您真的是司令从西郊带回来的吗?”小桃小心翼翼地问,眼里满是好奇。
“嗯。”
“那您家里...”
“我没有家。”姬九玄打断她,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小桃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同情,不敢再多问。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橘红色的霞光。
姬九玄坐了很久,直到小桃第三次来请她去用晚饭,她才起身。
饭厅里,厉九冥已经在了。
他换了身深蓝色长衫,少了军装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依然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去哪儿了?”他问,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花园。”姬九玄坐下,拿起筷子。
厉九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她发间摘下一片枯叶。
“在花园待了一下午?”
“嗯。”
“无聊吗?”
“还行。”
厉九冥低笑,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明天带你出去。”
姬九玄筷子顿了顿:“出去?”
“嗯,去街上转转。”厉九冥看着她,眼里带着深意,“省得你总想往外跑。”
姬九玄擡眼看他,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厉司令这是打算让我认路,好方便以后逃跑?”
“你跑不了。”厉九冥说得笃定,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插进她指缝,十指相扣,“江北三省都是我的地盘,你跑到哪儿,我都能把你抓回来。”
姬九玄挣了挣,没挣开,索性任由他握着。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茧,紧紧包裹着她的手,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那还带我出去?”
“让你看看,你该待的地方是哪儿。”厉九冥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放开,像什幺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姬九玄垂下眼,慢慢吃着碗里的排骨。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她却尝不出什幺味道。
晚饭后,厉九冥要去书房处理公务。
姬九玄想回房,却被他拉住。
“陪我。”
“我不会处理军务。”
“不用你处理,就在旁边坐着。”厉九冥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书房走。
书房里点着灯,厉九冥在书桌前坐下,姬九玄被他按在旁边的软榻上,手里还被塞了本书。
“看会儿书,困了就在这儿睡。”厉九冥说完,就低头看文件,不再理她。
姬九玄看着手里的书,是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
她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眼角余光能看见厉九冥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还有微微蹙起的眉。
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倒有几分...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姬九玄掐灭了。
她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看书。
可没过多久,就感觉到那道视线又落回自己身上。
厉九冥不知什幺时候擡起了头,正看着她。
目光沉沉,像深不见底的潭。
“你看你的文件。”姬九玄头也不擡地说。
“你比较好看。”厉九冥说得理所当然,放下笔,起身走过来。
姬九玄立刻警惕地坐直身体,手里的书合上,像握着一件武器。
厉九冥被她这动作逗笑了,在软榻边坐下,伸手想拿她的书。
姬九玄往后躲,却被他一把揽住腰,整个人被带进怀里。
“厉九冥!”姬九玄低斥。
“嗯,我在。”厉九冥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里带着笑意,“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怀抱很暖,手臂有力,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姬九玄僵硬地坐着,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
“你身上有药味。”她忽然说。
厉九冥动作顿了顿:“鼻子真灵。下午去了趟军医院,处理点事情。”
“你受伤了?”
“没有,是去看个伤员。”厉九冥在她颈间蹭了蹭,像只大型犬,“你担心我?”
“随口一问。”姬九玄面无表情。
厉九冥低笑,没再追问,就这幺抱着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姬九玄起初还紧绷着,可厉九冥真的只是抱着,没做别的。
渐渐地,身体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姬九玄。”厉九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从哪儿来,我不问。但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姬九玄没说话。
厉九冥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低得像叹息:“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姬九玄闭上眼,心里一片冰凉。
可不知为什幺,被他这样抱着,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那冰凉里,又渗进一丝说不清的暖。
这感觉让她警惕,也让她迷茫。
夜深了,厉九冥处理完文件,将已经睡着的姬九玄抱回房间。
他动作很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在她身边躺下,像之前一样将她揽进怀里。
姬九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却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厉九冥看着她的睡颜,灯光下,那张脸美得不真实。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睡吧。”他低声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明天带你去看我的世界。”
窗外月色如水,洒进房间,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的光里。
高墙之外,江北三省的夜才刚刚开始,而这方小天地里,一只被强行锁住的金丝雀,和她的饲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相拥而眠。
姬九玄在睡梦中又皱了皱眉,像是梦见了什幺不安的事。
厉九冥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直到她重新睡熟。
他看着她,眼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色。
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像一道光,劈进他灰暗的世界。
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是谁,他只知道——他放不开了。
死也放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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