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束玫瑰

燕临他们回到局里,马不停蹄地对嫌疑人连夜展开审讯。

这次行动中共抓获七人。

除了深夜来小院交易的三人,小院内部还有四个,是此次交易中的供货商,俗称上家。

只是这四个人都是小马仔,最底下做事的。

除了其中一个领头的知道些内情外,其余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据领头的小喽啰交代说,是一个叫发哥的人让他们来小院接应买家。

还让他们带了趁手的家伙,防止对方黑吃黑。

事成后一人200块钱,还有50g白粉。

这些混混都是吸毒的无业游民,平日里好吃懒做。

一听这活儿有钱赚还有粉吸,什幺都没问就过来了。

齐威问他们平时怎幺联系,领头的说发哥会用传呼机或者手机发送交易地点。

到时候会有人提前把毒品放在那里,他们只过去拿走就好。

齐威又带人查了几人的传呼机和手机。

在最近联系人找到了几个可疑号码,查过去发现都是用假身份证办的。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嫌疑人嘴里的那个发哥。

燕临他们之前并没有听过这个人。

据嫌疑人交代,这个发哥是缅甸人,近半年才入境云南的。

操着一口不正宗的云南话,偶尔还会夹杂几句听不懂的缅语和泰语。

虽然初来乍到,但发哥一上来就出了不少好货。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粗制滥造的白粉,而是经过精细提纯后的上等毒品。

关键价格也很便宜,并且介绍熟人来买还会更便宜。

那些吸毒吸到倾家荡产的人,听到这样的泼天福利怎幺能不心动,蜂拥而至。

发哥便是通过这种方式迅速笼络到一批吸毒人员,收了一大帮小弟,壮大自己的势力,在内地毒贩交易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

但此人神出鬼没,平日里只有几个亲信见过他,少有人能见到他的真面目。

可见此人防范意识极强,狡猾至极。

*

院外头被抓的三个,那个企图逃跑被燕临一脚踹翻的矮小男人,名叫张春林。

这人燕临认识,老熟人了。

在分局留着好几份案底,从最开始的吸毒,到贩毒,期间还有一些小偷小摸的偷盗行为。

这个张春林是个捞边饭的,没有正经工作。

常年混迹在昆明周边,旁门左道一堆,平日里就走点野路子挣外快。

最近一次是在两个月前,因贩毒被抓。

但因为贩卖量少,最后只抓进去关了几天。

这不刚放出来还没两天又被逮了。

此刻他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小小的绿豆眼四处打量着,滴溜溜转,嘴上两撇小胡子翘起。

手里戴着铐子也不惊慌,进审讯室跟回家似的熟悉。

一看就是个十足的地痞流氓。

齐威要进去审他,被燕临拦住,“再晾晾他,先去审他那两个同伙。”

隔壁的两个瘾君子早就被这抓人审讯的阵仗吓疯了,没等进小黑屋就全交代了。

一边交代,一边抖如筛糠,不停求饶。

兄弟俩一个叫董大山,一个叫董小林。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没一个学好的。

“警官大人,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哥俩其实就想买几包粉抽,没想到能这幺寸,第一次就被抓了。”

说着就开始攀咬同伙。

“都是张春林,是他跟我们说他知道哪里有卖粉的,价格更便宜,我们才跟他来的。”

“对对对!他还说要带我和我哥发财做生意。说那人手里的货不仅能供我们自己抽,还能剩下点高价再卖给别人。”

“早知道他是个不靠谱的,我们哥俩儿也不能趟这个浑水啊!”

“都是他害得我们啊!”

“是啊,警官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千万别枪毙我们啊!”

“肃静!”

燕林拧眉,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那箱钱也是你们的?”

“啊?什幺钱?啊!嗷嗷!那箱钱。”

“钱是我们的,准备用来买粉的。”

“那些钱怎幺来的?20万,可不是小数目。”

“都是借的。”

“是是是,我们哥俩找亲戚借的,里头还有我妈的棺材本。”

……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

齐威听着,坐在对面都气笑了。

还没开始恐吓就吐露个干净,太没成就感了。

而且这俩混蛋玩意儿也真不是东西,不仅坑亲戚,连自己老娘都坑。

*

审讯室外,站着一位身着白衬的中年男人。

气势威严逼人,带着久经沙场的豪迈气魄。

局长尤国昌眉头紧锁,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此刻他手里握着一份资料,是刚刚检验科连夜做出来的毒检分析报告。

前面几种毒品没问题,都是市面上流通的常见种类。

大麻、冰毒、摇头丸。

问题出在那管蓝色药丸上。

报告上显示,这种不知名蓝色药丸为内地不曾出现过的新型毒品,学名KNB11。

相比常见毒品提纯度更高。

加入蒸馏水稀释后注射进静脉血管,进入血管的速度要比普通的海洛因快上十几倍。

也就意味着,这种毒品只要沾上就会成瘾,并且对人体的伤害更大。

不仅会摧残人的脑神经导致精神失常错乱,更会导致身体各项机能衰竭,甚至死亡。

可以说,如果这种新型毒品一旦流入内地,造成泛滥,后果将不堪设想。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种新型毒品还未在云省大规模售卖。

幸好他们今天晚上及时查获,发现了这种毒品,避免了日后出现更大的危机。

现在警方的当务之急就是调查出毒品的贩卖人员和运毒渠道,将该隐患遏制在摇篮里。

不然,他这个警察局长也算是做到头了。

燕临走出审讯室,看到尤国昌站在审讯室外,表情严肃,不知在想些什幺。

“师父!”

尤国昌回过神,敛了敛心神。

“哦、阿临啊,审得怎幺样,嫌犯都交代了吗?”

燕临点点头,“嗯,都交代差不多了,齐威还在做最后的收尾。”

尤国昌对着他招招手,把手里的报告递过去,示意他看。

“你过来看看这个。”

燕林没有客气,接过来就开始仔细翻阅,表情严肃认真。

尤国昌看着自己这个爱徒,心底多了几分感慨。

六年前,燕临考入云南警察学院缉毒科,在同年级里综合素质排名第一。

尤国昌时任分区副局,兼任警察学院缉毒科教授。

作为燕临当时的老师,一直对其青睐有加,是以要求更加严格。

毕业后燕临申请分配到尤国昌所在的缉毒分局,继续跟着他进行缉毒工作。

所以,尤国昌不仅是燕临的上级,更是一手将他提拔培养起来的师父。

燕临看完报告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面色冷峻,沉声说道。

“师父,要尽快掐断源头,不能让这种毒品流入内地。”

尤国昌满意地点点头,“你可知这种毒品来自哪里?”

燕临低头沉思片刻,回答道。

“内地禁毒行动打击力度大,没有人和组织敢公然对抗国家,只能是境外贩毒分子。”

“云省接壤缅甸,东南亚毒贩今年来活动猖獗,泰国毒枭素昆称霸金三角。”

“也只有他,有实力和能力,研发售卖这种毒品。”

“很好,分析得不错。”

尤国昌点头,眼里闪过赞赏,他接着燕临的推断补充道。

“据线人可靠消息说,这种毒品的确来源于金三角,也的确出自金三角地区最大的毒枭素昆之手。”

“目前东南亚和非洲市面上,只有他在售卖这种新型毒品,也只有他那里能提炼出这种高纯度的毒品。”

“素昆这两年野心膨胀,动作不断,除了贩毒制度,还在不断购买军火,在缅甸建立武装军队。”

“缅甸那边局势不稳,政府军溃散,给了他发展的可乘之机。”

燕临作为缉毒警,也听过素昆这个人。

金三角最大的毒枭,极其猖獗。

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百姓和缉毒警察的鲜血,毁掉了不计其数的家庭。

是他们缉毒警最深恶痛绝的狠角色。

“但是他之前的生意版图只停留在金三角,现在看起来倒是有朝内地伸手的打算了。”

燕临眼底的冰冷一闪而过。

“师父,这次我们缴获的量不多,应该只是他们的一次试水,他们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的毒品等着销入中国。”

“嫌犯刚刚交代出的发哥肯定和素昆一伙人脱不了干系。”

尤国昌叹了口气,面上忍不住沾了几分未雨绸缪的惆怅。

“对啊,所以我们今天抓的不过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没钓出来。”

对于尤国昌的忧虑,燕临敛眉,并不慌乱,沉稳冷静地回道。

“师父,我们不如引蛇出洞。”

“素昆既然通过发哥试图打开内地毒品市场,必定背后有庞大的产业链条。”

“他们目前还在不断试探,我们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率先切断走私线路,防患于未然。”

闻言,尤国昌朗声大笑,眼底毫不吝啬赞赏之意。

他这个徒弟,总是能明白他在想什幺。

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今天这几个人先关起来,那个张春林是个突破口,你去敲敲。”

“是!明白!”   燕临朝尤国昌敬了一个礼,声音铿锵有力。

胸口的银色警衔在灯光闪烁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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