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驶入星澜城时，我撑着下巴，看着世界渐渐亮了起来。不是白天——而是光。整座城市像用魔力熔铸的水晶，一层一层，一圈一圈，从地平线上绽开。
高塔林立，街道如脉，魔能沿着建筑流转，连空气都有一种薄荷般的清凉感，我猜那是某种『清净空气的魔法』。远处，半空浮着几座移动舱站，银色轨道画出完美的弧线，像有人在天空签下自己的名字。
伏河原从没看过这样的光。
我不是说它不好。那里有风，有泥，有比我年纪还老的石墙；有沉默的天，有很多次从破窗户看到的流星。我是从那里走来的，带着它的影子和它给我的韧性。
现在，我来到这里了。
列车沿着第七环缓缓下沉，窗外浮现的，是那层传说中的外防结界。魔力光脉如繁星错落，流动的线条像某种生物的神经系统，每一秒都在运转。
这是星澜城的心脏。这里有英灵殿、有审战局、魔法院和科技院。未来，还会有我的名字。
车厢的灯光微微一暗，通讯声响起：
「第七环．审战局中枢．魔法院，即将抵达，请准备识别确认。」
我手指落在胸前识别牌上。黑色金属，冰冰的。那还不是荣誉，只是一张门票。
列车减速进站，一束斜斜的光从车门缝洒进来。光里有魔力的味道，还有一点火的气息。我闻见未来的焦灼气味，也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
星澜城，我到了。
我们随着人流走出月台，一路穿过透明穹顶下的接待廊，通道两侧浮着指引光标。不久后，魔法院主楼矗立眼前——黑石构筑，浮空的巨大拱门正自动开启。
这是『无重力魔法』和『搬运巨大物体的魔法』的驻点融合，作为『自动操作魔法』，术式变得极为复杂。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魔法院的重量。这里不是展示魔法的地方，而是淬炼它的熔炉。
我才踏入大厅，头皮就有种被灼烧的感觉。
「这种压力……欢迎仪式也太热情了吧。」萧猎轻笑，手指绕着制服扣环，眼神却已经在观察四周。
木安皱着眉，盯着天花板上不断转动的魔法纹章：「这里的墙……会吸收魔力。我们现在根本是被剥光在走路。」
我嘴角微弯：「第一次见面就想将人剥光，跟某人很像呢。」萧猎挥了一下手。
「你们三个，站好。」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大厅另一端响起。
魔法院的女教官走了过来，步伐精准得像刀锋划地。她身穿深红军式长袍，胸口挂着审战局银章，发束高高盘起。
「我是你们的评估教官，芮琳。从今天起，没人管你从哪来，也没人在意你想成为什么——充满荣誉的骑士、烤面包师傅、街头魔术杂耍，还是死人。自己看着办。」
语气简洁，像宣告，不像鼓励。
木安刚举手想问什么，她冷冷地瞥他一眼。
「如果我对每个小孩都问必答，我得加班到凌晨三点。」
木安默默放下手，我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芮琳翻阅识别册，忽然擡头：「还有一组报到的吧？人呢？」
我们正不知该答话，这时大门再次打开。
三个穿着崭新制服的年轻人走进来。裁缝精准到缝线都像魔法阵，鞋靴擦得镜亮，胸前的徽章银光闪闪。走在最前头的银发少年扫过我们三人，眼神像是刚扫过一堆堆积物资。
芮琳瞥一眼名单，看了手表，点头：「黎刃，英灵圈菁英，还真准时。」
「教官。」黎刃语气懒散，像打招呼也像在打哈欠。他接着看向我们：「这些人是……噢，我还以为是其他候选骑士，结果是三个生活型学徒？」
他的目光在萧猎停了一瞬，再扫过木安，最后停在我身上。视线像是被什么勾住，轻轻停了下来。他笑了，语气忽然轻浮：
「不过……妳的话，这张脸我可以勉强接受。要不要当我的女人？我不介意帮妳跳过几轮淘汰。」
我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
「真可惜，我没打算当杂耍艺人的女人。你的样子倒挺适合在天桥下表演吐火魔法。」
萧猎笑出声，毫不掩饰。木安则像是站在即将爆炸的魔力储槽前，不知往哪看。
教官芮琳咳了一声，没阻止，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让出空间。
黎刃的笑容瞬间凝住。他收起玩世不恭，眼神一转，变得锐利，像利刃刚碰到动脉前的那一下。
「嘴巴很利嘛。」他缓步向前，「那明天，首轮测试，我们见真章。敢不敢打个赌？」
他盯着我，声音又回到轻浮：「如果妳输了，我就要妳。当我的人，当众认输，当晚……嘿，我亲自挑服装。」
我眨了眨眼，没退半步，语气依然平静得像讲课：
「可以啊。」
我擡起下巴，语调柔和而轻挑：
「那你输了，就跪下来，舔我的脚趾。当众。」
空气静止了半秒。
萧猎的笑变成咳嗽，木安瞪大眼像要晕倒，连芮琳也微微挑眉，但没插手。
黎刃脸抽了一下。他还没回话，身后的红发女孩冷声出声：
「黎刃，我们不是来做这种事的。」
「她还没见识过我们的实力。」另一名黑发少年沉声开口，声音像石头在磨刀，「但明天之后，她就会安静下来了。」
「苏茵茵、韩矩，我有我的做法。」黎刃终于说话，语气又轻描淡写，看着我冷笑：「嘴上狂妄，不等于活得久……我很期待，看妳会怎么样被我玩坏。」
教官芮琳咳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在制止：
「够了。你们是候选人，不是斗鸡。明天的第一场测试，会让我知道谁该留下，谁该回去做梦。」
她扫了我们一眼：
「现在，解散，前往宿舍。要打赌，请务必，打出点水准。」
我在星澜城的第一天，敌人就已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