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病房的门还是开着一条缝。

白露靠在程既白怀里,头发散在他手臂上,他一下一下地抚着,从发根到发梢,慢得像在数什幺,听着白露在说这段时间的事。

说他不在的时候,沃伦是怎幺削苹果的。说她母亲来过,说了什幺。说她父亲也来过,给了她一张卡——

“999万,”她笑了一下,“我爸给的嫁妆。”

程既白的手顿了一下。

“加上你那张卡里的500万,”她擡起头,看着他,“我现在也是小富婆了。”

他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听。

他一直都在听。

听她说沃伦临走前那一吻,听她说周知斐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听她说她当时怎幺回的。

听到最后,她顿了一下。

“我爸问我,现在打算怎幺办。”她的声音轻下去,“我说——等他来找我。”

程既白看着她。

“他又问,那他呢?”

她低下头。

“我说不知道,我说我谁也不想伤害,谁也不想失去。”

她说完,没再开口。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程既白的手还停在她头发上。

他刚要开口——

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程也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眉目柔情,嘴角含着笑的许雾。

程既白站起来。

他看了程也一眼,又看了许雾一眼。

什幺也没问。

他走过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白露一眼。

里面有话。

有很多话。

但他什幺都没说。

他转身,和程也一起走了出去。

那个女人留在门口。

她看着白露叫了声:“露露。”

---

走廊里。

程也站窗边,程既白站在他身侧。

“谢谢。”程既白说。

程也看向他。

“要谢,谢你嫂子吧。”他说,“她很喜欢白露。”

程既白点点头。

“等事了了,”他说,“一定登门道谢。”

程也没看他了,望向窗外。

“别买那些甜东西了。”

程既白愣了一下。

“她最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

程既白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程也。

那张侧脸上看不出什幺表情,但程既白还是看见了底下那点东西。

“好。”他说。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程也看见了。

程既白也看见了。

他没什幺表情。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那些人走近,为首的那个人朝他点了点头。

程既白也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

程也的手落在他肩上。

拍了一下。

“放心。”他说。

程既白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跟着那些人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程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程也推门进来的时候,白露正和许雾说着话。

说的什幺,他没听清。只看见白露脸上挂着点浅浅的笑。

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看了一眼许雾带来的水果礼盒。

脆蜜金柑,花香蓝莓。

都是她自己爱吃的。

他拎起礼盒站起来,去洗手间洗。

水流声哗哗的。

他把金柑一颗一颗洗干净,把蓝莓泡在盐水里。

洗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幺。

等他端着果盘出来的时候,白露正接过许雾递来的纸巾。

他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

白露擡起头,看着他。

他拿起一颗金柑,递过去。

“吃吧。”他说,“他不会有事的。”

白露接过来。

“谢谢。”她说。

她咬了一口。

沁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程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语气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他手上那道疤,”他说,“你知道是怎幺来的吗?”

白露愣了一下。

“知道。”她说,“他说是为了赚那500万。”

程也点点头。

“那一年他二十岁。”他说的轻松平常,“别人在想要什幺生日礼物,他在想——怎幺把自己卖了。”

白露的手顿了一下。

“军运会之后,接了个任务。境外的那种。去之前签了份东西——”

他顿了顿。

“受益人写的是你。”

白露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程也。

程也看着她。

“在那里留下了一道疤,医生说再深一毫米,这辈子都握不了枪。”

“你知道对他来说,三个月握不了枪,意味着什幺吗?”

白露摇摇头。

程也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什幺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

“意味着他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露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里那颗金柑。

金黄色的,圆圆的,沁甜的。

她咬了一口。

还是甜的。

但不知道为什幺,有点咽不下去。

许雾在旁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白露擡起头,看了她一眼。

脸上那点浅浅的笑意没了。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