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骤然响起,打破了宁静。
云茵接起电话,值班护士的声音透着焦急:“云茵女士,你妈妈……不见了。”
她脸色瞬间煞白,话没说完,已经冲出了门。
“我要跟你一起。”裴意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坚定。
她想说什幺,但喉咙像被什幺堵住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一路奔赴医院,走廊冷清,灯光惨白。病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云茵的心也跟着空了下去。
床上没有人。她怔住,一股冷气从后背直冲上头顶。
她转身冲出病房,刚好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没有多想就接通了,嗓音沙哑:“喂?!”
“云小姐。”那头传来一个低而温和的男声,语调像是在问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
她猛地顿住:“林亦?”
“你妈妈状态不太好,刚才一直在问你。”他声音依旧缓慢温柔,像在和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聊天。
“你们到底要干嘛?”云茵声音发抖。
林亦轻轻一笑,语气没有起伏:“我只是想请你带裴意来见一见苏先生。”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留出一点时间让她心跳加快。
“今晚十点,来这个地方。”他说,“你带他来,我们自然会把人完好地还给你。”
云茵看到手机上发来一个地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如果我不来呢?”
“那就很遗憾。”林亦低声说,语气温柔得近乎轻描淡写,“你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你母亲了。”
“这是交换,不是威胁。”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做决定吧,云小姐。时间不多了。”
电话挂断,只剩冰冷的蜂鸣音。
裴意拉着云茵的手,掌心微微出汗。他的步伐僵硬而紧绷,像是被推入某个荒谬的剧本。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的场合,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父亲。
办公室门开着,一股冷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白净明亮的空间里,一名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衣领扣得严丝合缝,皮带和手表都透着昂贵与克制。
他的脸面容端正,带着一副细边眼镜,气质温文尔雅,却让人感到疏离甚至压迫。
“你就是裴意?”苏耀连缓缓起身,语调不高,却自带权威。
裴意站在门口,喉咙发紧,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更紧地握住云茵的手,像是抓着最后的支撑。
苏耀连走近两人,目光缓缓落在裴意身上。那眼神并不像父亲看儿子,而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终于寻回的私人物品,带着打量、评估,甚至是一丝冷漠的满意。
“和你妈长得像。”他开口,勉强挤出几分笑意。
裴意却只觉得恶心。他冷冷吐出一句:“她坐牢了,你知道吗?”
苏耀连神色一僵,但很快收敛了那点慌乱,面无表情地道:“也算是自作自受。”
裴意牙关紧咬,眼底血丝遍布,声音发抖却冷硬:“你安排她和裴明结婚,让他们演一场荒唐的戏,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继续你光鲜的仕途人生。她也许是个失败的演员,但你——你才是个成功的骗子。”
短暂的沉默后,苏耀连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还年轻,不懂。那时候我能怎幺办?我的妻子出身显赫,我正往上爬,不能有半点污点……是,我顾虑太多。但别忘了,我从未真正忘过你。”
“所以现在你妻子死了,就想把我认回来?”裴意目光赤裸,“你缺香火了?缺孝子了?”
苏耀连顿了顿,眼神里浮现出一丝不耐:“你不能这样说。你能有今天,也是因为继承了我的骨血。现在你回来,我可以安排你进体制,你想进娱乐圈我可以给你资源,未来都……”
“我不稀罕!”裴意厉声打断他,“你从没管过我现在又来安排我的人生?你真以为你是谁啊?”
苏耀连皱眉,语气一变:“裴意,我是你父亲,你不能这幺任性。我一路从农村考上来,拼到今天的位置,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我忍气吞声几十年,你以为我现在需要你,是为我?我这是为你好。”
裴意冷笑:“你可真会用‘为你好’。你拿妻子当借口,拿孩子当借口,现在又想把我变成你的遮羞布。我妈是坐牢了,但你才是真正罪恶的。”
苏耀连面色微微泛红,盯着裴意不说话。
办公室空气一度凝固。
一旁的云茵轻轻握了握裴意的手臂,他才略微缓下情绪,眼中却仍燃着怒火。
“你该庆幸,我还能忍住不动手。”
裴意说完这句,转身拉着云茵离开,只留下苏耀连一个人站在原地,神情僵硬,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一下,又慢慢地松开。
苏耀连没追,只是冷冷地说了句:“你早晚会回来求我。”
裴意还站在那里,像被钉在原地。他眼眶通红,肩膀微微颤着,像是在跟什幺情绪死命搏斗。
云茵站在他面前,语气已经平静下来:“我妈还在他手里,我得去解决。”
裴意却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他。”
裴意咬着牙,眼里是难以言说的痛楚。他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冲动,但他就是不甘心。他怎幺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个男人?
“你相信我,”云茵轻声说,“我不会给他机会,也不会给他把柄。我只是进去告诉他一件事——我妈的事我来管。”
她后退一步,“你回去。等我出来。”
裴意低头,不再说话。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却还是站在原地,目送她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她的背影笔直,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仿佛这不是去面对一个身居高位的危险男人,而是去收回某种她本来就拥有的尊严。
裴意忽然意识到,云茵比他想象中更坚硬,也更勇敢。
办公室里灯光昏黄,一尘不染的白瓷地面映出苏耀连的皮鞋,锃亮得像镜子。
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笔挺的西装纹丝不动,白衬衫干净得近乎苛刻,袖口上那枚金色袖扣闪着冷光。他戴着眼镜,眼睛落在一份公文上,仿佛云茵进来这件事,无足轻重到不配让他擡眼。
“人我带来了。”云茵站定,嗓音冷静清晰,“现在把我妈放了。”
苏耀连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终于擡起头。那双眼睛像是照妖镜,温和中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审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答话,只是打量着云茵,从她进门后的表情,到她衣领上那点微不可见的汗珠。
“坐。”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吞而有力。
云茵没动,眼神带着警觉。
“你一直很聪明。”苏耀连微微笑了笑,笑意却没有爬上眼角,“所以我不喜欢跟你绕弯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张支票,推到桌边。
“一百万。”他说,“一分不少,都是干净钱。我不需要你签任何字,只要你点头,这钱就属于你。”
她的目光像锋利的刀:“所以你想让我用钱,买我妈的命?”
“不。”苏耀连仍旧保持那副温和得近乎慈父的姿态,“你妈只是你妈,我没打算拿她做筹码。我要的,是更长远的东西。”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镜后的目光像刀一样剖开云茵的皮肤。
他缓缓吐出一句:“我希望你们能为苏家,留个后。”
云茵的脸色一下变了。
苏耀连语气不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只是给裴意生个孩子而已。”
他像是在一点点剖析这个女孩,用他几十年打磨出的权谋语言压迫她、拆解她的心理。
云茵死死咬着牙,喉咙一阵发紧。她不知道自己是想掀桌子,还是直接冲上去给他一耳光。
“你太恶心了。”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咬字。
“这世界本来就恶心。”苏耀连靠回椅背,声音终于染上一丝冷意,“我一路从贫困山区考上大学,又从卑躬屈膝的小科员忍辱负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觉得是靠什幺?”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着桌面,“你妈一个病人,没钱、没关系,你以为你能护得住她?”
“你要是不想要钱,也行。”他淡淡一笑,“但你最好想清楚你要不要命。”
云茵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盯着他,像是盯着什幺污秽不堪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是因为你老婆死了,你儿子也不听你的话。”她讽刺地笑了一下,“你缺香火了,是不是?”
“血脉永远是最稳定的纽带。”苏耀连回答,毫无羞耻,“你愿不愿意配合,这取决于你有多在乎你妈。”
云茵闭上眼,一秒,两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破皮。
她睁开眼,那双眼黑白分明,像雨夜里的刀光。
“好。”她轻声说,“钱我可以收,话我也可以听。只要你现在放了我妈,让她安全回医院接受治疗。”
苏耀连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这幺快就“答应”了。他眯起眼,看了她好几秒,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你变聪明了。”他说。
“是啊。”云茵淡淡道,“因为我终于知道你这种人,是不讲道理的。”
苏耀连笑了,像个满意的老师。
“我会安排人送你妈回医院。”
云茵没有应声,只伸出手,将支票拿走。
她转身时走出门时,步伐一丝不乱,像踩在冰面上,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她的手机响了。她滑开屏幕,是值班护士发来的短信:
【你妈已经回到病房了】
她浑身一松,像被抽走了骨头般跌坐在地,\"当啷\"一声,裤袋里的水果刀滑落出来,在瓷砖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