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意身世

天色晦暗,阴云压顶,医院门口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云茵从住院部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刚走下石阶,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在她身边停下,车窗缓缓落下,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下了车,礼貌而有距离地叫住她:

“云小姐,请等一下。”

云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他:“你是?”

男人递出一张名片:“我是苏先生的助理。我姓林,叫林亦。”

她皱眉:“哪个苏先生?”

林亦意味不明地一笑:“裴意的父亲。”

云茵整个人顿住了,像被人从背后重重敲了一记。

“你说什幺?”

“我们需要谈谈,关于裴意的身世。”

她神情冷下去:“如果你是记者或者骗子,我可以报警。”

“我不是。”林亦从容地说,“我是住建局局长苏耀连的助理。我们确认裴意是苏先生的亲儿子。”

这个称呼让她有些迟疑,“你说裴意……是他的亲儿子?”

林亦点头,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你一直以为裴意是裴明和李漾的孩子,但实际上,他并非裴明的亲生骨肉。”

云茵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炸了。

她捏紧了手里的缴费单,声音几乎发不出来:“你们有证据吗?”

林亦递上一个牛皮纸袋:“亲子鉴定报告,经过法院公证。”

她接过,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陷入一场荒谬的梦。

“你们现在来找我,是想做什幺?”

“劝裴意认祖归宗。”林亦直白地说,“苏先生年事已高,他的长子患有严重的弱精症。而如今裴意是他唯一的血脉继承人。”

云茵喉咙发紧:“你们十几年都不管他,现在他长大了,你们来收人了?”

“不是‘收’,而是‘认’。”林亦改了个词,依旧不卑不亢,“我们知道他不会轻易接受,所以才希望你能从中劝说。”

“我凭什幺帮你们?”她冷笑。

林亦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想知道他母亲李漾当年的事吗?”

她擡头,目光锐利。

“李漾,是被裴明亲手送去苏先生床上的。”林亦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裴明当年还是个三流演员,为了巴结苏先生换取资源,主动安排当时还是自己女友的李漾陪酒,最终发生关系。谁也没想到李漾会怀孕——裴意就是那一次的产物。”

云茵大脑一阵空白,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半晌,才哑着嗓子问:“那为什幺……苏耀连当年不认?”

林亦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开口:“因为他忌惮。”

“忌惮?”云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他直视她,“苏先生的妻子出身军区世家,脾气强势,说一不二,手握不小的政治资源。当年苏先生还没做到现在的位置,正是升迁关键期,他不敢让婚外情和私生子的事暴露出去。”

“所以他做了一个交易。”助理顿了顿,嗓音低沉,“将李漾安排好,也默许了裴明来‘认领’孩子——作为交换,顺利拿到了几个项目,裴明的位置也因此爬得比别人快。”

“你说这不算认?”他轻笑,“他用另一种方式承认了裴意的存在,只是……永远藏在暗处罢了。”

云茵觉得喉咙像被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她以前也隐隐觉得裴意和裴明不太像。

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交易,一个孩子的出身,被冷冰冰地包装成筹码和牺牲。

“你们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去说服他?”她喉头干涩地问,“告诉他,他不是裴明的儿子,而是那个男人的?”

“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他点头,“他不会轻易听别人说这些,但会听你说的。”

云茵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近乎尖锐,“我和他已经闹掰了。他恨我,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听我讲。”

林亦眉头微皱,但仍旧坚持:“他再恨你,也不会对你毫无感情。”

“别恶心我了。”云茵忽然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刀,“你们把一个私生子丢给别人养,等到正室的儿子不行了,才来找回他,像召唤一个备用电池。”

“你们要的是孩子,还是一颗能延续苏家血脉的种子?”

林亦轻声道,“而现在,他可以选择做一个真正有选择的人。苏家愿意为他的未来铺路,只要他愿意回来。”

“你们真的以为他会要这种‘未来’?”

“我们不强求,但希望你告诉他真相,他不愿见我们,也许只愿意听你一句。”

云茵几乎握破了手里的纸袋。

她忽然觉得天特别低,压得人透不过气。

酒吧里灯光昏暗,酒精和汗味混杂在一起,裴意靠在角落的卡座里,眼神空洞地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晚了,那从那天后,他几乎夜夜来这儿灌酒,像是在用酒精压下心口撕裂的疼。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晃得他有些恍惚。他慢吞吞地掏出来,看清那两个字时,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云茵。

他盯着那个名字许久,直到屏幕快熄灭才猛地滑下接听键。

“裴意,”那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不容忽视,“我们能谈谈吗?”

他低头盯着杯中的酒,良久,咬牙低声说了句:“好。”

说完他挂了电话,站起身,却因为醉得太久,差点踉跄跌倒。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风衣披上,推门而出。

夜色沉沉,雨水密密麻麻地从天空倾泻而下。街灯被雨幕模糊成橘黄色的光晕,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条条摇曳的倒影。

风夹着雨丝穿过街巷,卷起被雨打湿的树叶,发出沙沙声。水珠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溅得石板路闪着微亮的光。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味和微凉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还要去见她,也许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后悔。

裴意来之前,云茵独自坐在椅子上,倒了一大杯酒,一口闷下去。辛辣的液体沿着喉咙滚落,烧得胃里发烫。

有些话,太清醒了没法说。

云茵打开门,偏过头轻声说:“进来吧。”

裴意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迈步进去。他还是第一次来云茵住的地方。

房间不大,地板干净。一张双人床贴着墙放着,旁边是一张木头书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旧书,还有一盏昏黄的小台灯。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收在角落的行李箱里,连化妆品都几乎没有。右侧是厨房,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从没想过,她住的地方竟然这样窄小。

他没说话。只是环顾四周,眼神停在桌上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字迹娟秀,写着密密麻麻的计划和工作安排。

“你……一直住在这里?”他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云茵点头,走过去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的喧嚣与尘土味。

她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嗯。”

裴意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口像被什幺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这些天在酒吧里买醉,想起她和沈时曜做时他心里翻涌的愤怒和恨意。

可现在站在这里,看到她真实的生活模样,那种恨意,忽然有些松动了。

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仿佛凝固了。

屋内很安静,只有窗外雨声敲打着玻璃,像针尖戳在鼓膜上。

裴意坐着,一言不发,身体几乎僵硬。云茵讲完了那段被遮掩了多年的秘密之后,就没再出声,只是紧紧看着他。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膝盖,骨节泛白,整个人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过了很久,他才发出一点声音:“你说……我不是裴明的儿子?”

“不是。”云茵声音低哑。

他擡起头,眼睛血红,盯着她,一字一句:“你从什幺时候知道的?”

云茵愣了下,还是如实回答:“没多久。”

“他知不知道?苏耀连,他知道我是谁吗?”

“他一直知道。”

沉默陡然拉紧。

裴意笑了,笑得像是透不过气来,嘴角却抖着:“他在哪里?他在哪儿?!我要他来跟我说清楚,我到底是什幺?!工具?替补?人肉电池?!”

“他不给我姓氏,不给我身份,现在来认我,是因为他的‘大儿子’不行?!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感谢他肯用我来续香火?”

“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是因为你是苏家的儿子,而是因为你是你自己。一个独立、完整的人,不该被他们随意安排。”云茵声音平静地道。

裴意缓缓垂下头,双手死死掐住太阳穴,像是要把什幺压回去。他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像一颗濒临爆炸的地雷。

忽然,他站了起来。

椅脚与地板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裴意忽然一把抱住云茵,几乎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胸口。声音哽咽又颤抖:“别走……别离开我……只有你了,只有你……”

他紧紧贴着她,仿佛只要放开一丝,她就会彻底消失。他的手臂像铁箍般箍住她,指尖发白,身体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倔强地压回去,化作心口的痛和胸腔的急促呼吸。

云茵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觉得他身上那股压抑又炽烈的情绪几乎要把自己吞没。

她本该被这个拥抱融化的。

可她没动,也没回抱他。

只是站着,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会一直在?”

裴意一怔,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云茵低头看着他,目光一点点冷下来,像在强迫自己从他的怀抱里清醒。

“我不止和沈时曜做了,”她一字一句,吐出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我还和其他男的做过。”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被抽空。

裴意整个人怔住,像是被雷劈了一下,眼神猛地一滞,连呼吸都忘了。

“你说什幺?”他声音发哑,像是喉咙里灌了铁锈。

“你以为你是特别的?”她笑着,眼圈却红了,“你不是——没有一个人是。”

裴意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嘶哑得像野兽在低吼:

“你不许说这些话。”

云茵被他猛地扯进怀里。

他不顾她挣扎地把她紧紧抱住,额头抵在她肩上,嗓音里透出几乎要碎裂的绝望:

“我只有你了……你不能离开我。”

“你说什幺都行,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哪怕你真跟他们睡了,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哽咽,像终于撕下了所有的骄傲和愤怒,只剩下赤裸的哀求。

她狠狠咬住唇,一动不动。

云茵的嗓音哑得发紧,却依然咄咄逼人地逼问他:

“你和女同学调情就可以,我不能和别的男人做吗?”

裴意愣在原地,像是被扇了一耳光。

“我什幺时候和她们调情了?”他喉咙发紧,眼神赤红,“我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云茵反问,声音越来越高,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我看见了。”

她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头的怨全都撕开了,伤口淌着血也不躲了。

他声音哑到发不出声,但还是努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以后不会跟女同学调情了……”

“不会让你误会、不会让你难过……她们再靠近,我就躲。你不喜欢谁,我连话都不跟她们说一句。”

云茵闭着眼站着,指节捏得发白。

她咬着嘴唇,几乎要被他说动,却又倔强地冷声道:

“你说得倒干脆,真做得到?”

“你那幺受欢迎,她们一个个围着你转,真的有人主动靠近你,你会躲开?”

裴意擡起头,死死看着她:“我不敢,是吗?那你现在看着我——”

下一秒,裴意低头,狠狠撕咬住她的唇瓣。

不是温柔的哄,也不是欲望的索求,而是一种近乎疯癫的、带着恨意的吻,像要把她困住,把她所有狠话都堵住。

他的唇碾压着她的,像是要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咬碎,吞下,再逼她收回。

齿与齿相撞,舌头侵略般地闯入,带着彻底失控的愤怒和绝望,毫不克制地探索她口腔的每一寸。

云茵仰着头,被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指尖狠狠攥住他衣角。

他尝到了她唇上的血腥味。

云茵擡起头,唇角残着被咬破的血迹,眼神却比血还要刺眼。

她盯着裴意,冷冷一笑,像在把刀子插进他心口,还要再慢慢拧一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沈时曜之间,到底有多少吗?”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我就告诉你。”她眨了眨眼,像在故意嘲弄,“和他做的时候,比跟你爽多了。”

裴意的眼神彻底碎了。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他的唇动了动,什幺都没说出来,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像被钝器一下一下捶着。

裴意猩红着眼,像要把她撕碎。

可他却动不了。他所有的怒意、痛苦、嫉妒,全都困在胸腔里,灼烧着他,却发不出声音。

裴意眼底血丝暴涨,像被点燃的野兽。

裴意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道捏住她的下巴。

他俯身压下,唇齿狠狠碾过她的唇瓣,像在吞噬,也像在惩罚。

他低低喘息着,声线嘶哑,眼底翻涌着灼人的赤红,一次又一次地吻她,带着近乎失控的狂意。

舌尖侵入,碾压、探寻,扫过她的齿缝,将她牢牢困在自己的气息与力道之中,不留一丝逃脱的缝隙。

他喃喃低吼,眼睛通红,又一次又一次吻她,像野兽般失控,几乎要把她吞进骨血里。舌尖反复扫过她的齿缝,不给她任何喘息的空隙。

闷雷在远处滚动,低沉而不安,像野兽在黑暗中喘息。

风裹挟着雨横冲直撞,撕扯着树叶与广告牌,发出尖厉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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