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锐是个标准的凤凰男,出生在南方一个偏远小镇,家境贫寒、兄弟姐妹众多。他从小就知道,想出头,就得靠脸、靠嘴、靠一副把自己包装得“体面”的壳。他会说话、懂得逢迎,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好看——眉眼深邃、身材挺拔,走在大学校园里,很快就引起了苏婉的注意。
苏婉出身书香世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太单纯。可她偏偏在最该理智的年纪,被沈家锐那张皮相和满嘴的甜言蜜语打动了。
全家反对这门亲事。她父母一再警告她:“这个人太会算计,没根基,也没底线。”可苏婉那时哪里听得进去?她像疯了一样,执意要嫁,哭着闹着威胁断绝关系,甚至私奔。
最后她如愿了,嫁给了她口中的爱情,也把自己的一生赌进了一个男人的虚伪理想里。
沈家锐他最初的第一桶金,是苏婉父母拿出的养老金和一套市中心的老宅。
老两口本不想给。可苏婉在世时一心替沈家锐说话,“他只是没背景,并不是不努力”,“他只是缺机会而已”。她哭着哀求:“你们就当是借的,他一定会还。”
婚后第一年苏婉就生了沈奕辞,她努力在家做好一个贤妻良母。
而那时,沈家锐把岳父岳母的钱投进房地产,正赶上风口。经过多年奋斗,沈家锐翻了身。他在一片黄土地上盖起楼盘,穿上定制西装,出入都是豪车,他拿着她父母的钱,活成了一个“成功男人”的样子。
后来沈奕辞上小学时她又怀了沈时曜,可是那年她生产时大出血,医院抢救不及,孩子落地,她却没能挺过来。
沈家锐站在产房外,接过襁褓里的儿子,眼圈红了几秒,很快便恢复平静。他的人生,还长。他还有梦要追。他知道,苏婉走了,正好,也省去了“一个拖后腿的人”。
那一刻没人知道,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沈时曜,从此在一个没爱的屋檐下长大。他的生命,是用他母亲的命换来的。而他的父亲,在葬礼后的第六个月,就开始带着不同的女人回家。
龙腾集团,是全国民营地产的龙头企业。它的崛起,伴随着一轮又一轮的房地产热潮。高杠杆、高周转、政策缝隙操作……从十八线小镇一路拿地到一线城市核心地段,短短十余年,已在资本市场风头无两。
龙腾集团的创始人沈家锐,左右逢源,能说会道,格外懂人情世故——喝酒、递烟、送礼、站队、政治嗅觉,一样不落。
地方领导一换,他总能在第一时间登门拜访,谈合作、谈招商、谈“共同发展”。
他笑着说:“要想拿地,地不是看你钱多,而是看你会不会做人。”
靠着这一招,他几乎打通了全国几十个城市的关系网,龙腾集团的版图也因此在十年内扩张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沈家锐,这个早年间在圈子里被人暗地嘲讽“靠岳父的钱起家”的男人,终于翻了身。
他不再是那个在宴会角落陪笑端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小角色。现在的他,是集团实打实的,手里握着实权,说话能拍板,能让一整个市场抖三抖的角色。
旗下子公司遍布全国,“龙腾盛世”正是其中之一,负责南部片区的高端住宅项目开发。
外界传说龙腾集团有两张王牌:一是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董事长沈家锐,二是被派到子公司任老总沈家长子沈奕辞。
前者稳扎稳打,后者锋芒毕露。
公司正逢外国客户来谈投资,整个部门都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氛围中。云茵她也被各种琐碎的准备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
客户是华某街的顶级投行代表,传闻中一个点头就能让整个行业起风,谁也不敢怠慢。公司高层早已严阵以待,会议一结束,就紧锣密鼓地安排了晚上的接待。
当天晚上,云茵也被临时叫去帮忙协调翻译。那家饭店是全市最顶级的私宴会所,平日里连预约都难,今天却为这场晚宴提前封厅。包间内灯光柔和,水晶吊灯折射出温暖的光晕,墙上挂着几幅低调昂贵的油画,一切都在无声地昭示着奢华与分量。
她一边检查菜单,一边远远地看到沈奕辞坐在主位旁侧,正和投行的项目主管低声交谈。他神色从容,英语发音冷冽而流畅,气场丝毫不输给对方。
“云茵,文件带了吗?”一个同事走过来低声问。
她点点头,将翻译用的资料递过去,嘴上应着,眼角余光却仍不自觉地落在沈奕辞身上。
灯光落在他肩头,西装轮廓挺括,袖扣银光闪烁,像极了某种危险而矜贵的猎食者。
云茵咬了咬唇,心跳却有些失控。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他在床上的画面。
天差地别。
她脸颊悄然泛红,呼吸也有点乱了节奏,赶忙移开视线。
果然是疯了,居然在这种场合想到那些。
晚宴的菜一道道上,觥筹交错间,云茵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乱。
外国客户正举杯寒暄,突然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解开领带,脖颈处迅速泛起大片红疹,呼吸也开始急促。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他对什幺过敏?”“有没有急救药?”
一时间中英夹杂,语调急促,饭店服务员手忙脚乱,有人冲向前台,有人翻包,却根本找不到药物。就在众人焦急之时,云茵猛地反应过来,迅速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小瓶药——她常年随身携带抗过敏药,因为小时候她经常过敏,浑身起红疹子。
“这是氯雷他定片!先吃这个!”她脱口而出,用英语快速说明用途和剂量。
沈奕辞一眼认出她手里的药,立刻接过去递给客户,同时命人倒水。客户吞下药后,症状缓慢地开始减轻,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现场的气氛这才缓了下来。客户感激地连声道谢,连带着对整个公司也多了几分信任与好感。
云茵站在原地,心跳还有些快。她能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在这一刻落在了她身上,连沈奕辞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宴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华灯初上,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人。云茵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微风轻轻吹拂着她的发丝,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而温暖的声音:“云小姐,是你吗?”她回头,看到那位刚才宴会上的外国客户——劳伦斯先生,金发碧眼,目光深邃。
他的眼睛注视着你的时候,像能把人吸进去:“真的非常感谢你刚才救了我……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云茵微微一笑,轻声回应:“这是我应该做的,劳伦斯先生。”
她眼角余光瞥见他期待的神情,心里暗暗盘算着——这是公司客户,客户是上帝。
云茵轻轻递过手机,指尖触碰到他的手,快速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
劳伦斯微笑着问:“云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说实话,我很想追求你。”
云茵愣了一下,心里暗想:外国人都这幺直白吗?
她轻轻笑了笑,眼神有些躲闪:“这个……还没吧。”
劳伦斯礼貌地道别后转身离去,走廊只剩下云茵一个人站在窗前,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垂着眼看着手机上那个刚刚加上的新联系人,神情有些出神。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客户的联系方式加得倒快。”熟悉的低哑嗓音响起,带着淡淡的讥讽。
她还没回头,就感觉到他站到了她背后,气息带着清冽薄荷味,从肩头拂过。
“老板的呢?怎幺不考虑加回来?”
话音落下,一只修长的手臂从后绕过来,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她心头一震,还未挣脱,就感觉他的唇轻轻吻在她的面颊上,温热、克制,却也毫不掩饰情绪。
那不是玩笑,也不是醉意,是他清醒时的占有欲。
云茵猛地挣开,退后一步,眉头紧蹙:“沈总,请你自重。”
沈奕辞眸光一凛,仿佛被冷水泼了一身,脸上的情绪迅速敛去,唇线紧绷。
云茵望着他,语气平静:“我们现在只是老板和下属。”
沈奕辞的眼神沉沉,唇角却勾出一丝冷笑。
“你别忘了,”他逼近一步,嗓音低哑,“你也是可以不是我的下属的。”
他俯身靠近她耳边,语气冰冷:“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让你走人。”
云茵怔住了,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
是啊,他是总裁,她只是个实习生。他有这个权力,轻而易举。
她眼神慢慢黯淡下去,手指死死攥着裙摆。
沈奕辞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忽然一紧,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他移开目光,却又没忍住,低声喊:
“茵茵。”
他咬了咬牙,声音微哑:“求我,只要你开口,我就可以让你留在公司。”
云茵怔住,擡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真卑鄙,沈奕辞。”她的声音在颤,却一句比一句清晰,“他造我黄谣,你呢?你用你的身份威胁我,用你的权力碾压我?”
沈奕辞眼神一震,眉头紧紧皱起。
她轻轻冷笑,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的讽刺与心碎:
“你和他有什幺区别?”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沈奕辞站在原地,像被人当胸击了一拳。他薄唇紧抿,喉结微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从没想过,她会把他和刘大伟相提并论。
可她眼里那种决绝与失望,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胸口。
云茵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之前的事,我很感谢你帮我。从现在开始,公私分明。你是老板,我是下属——仅此而已。”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沈奕辞的手指动了动,却终究没拉住她。
自从那天走廊争执后,云茵本以为自己第二天就会被人事请去谈话,甚至收到辞退通知。但意料之外的是,一切风平浪静。
沈奕辞仿佛从未对她说过那些话,也未曾做过任何越界之举。他在公司处理事务时一如既往地高效、疏离,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显得克制。
只是好像最近,沈奕辞发脾气的时刻越来越多了。
他原本是出了名的冷静克制,会议室里最不苟言笑的那一个,说话不疾不徐,连训人都带着刀子藏在话里,不沾一滴血。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火气像是压了太久,一点就着。
开会时,只因为一个组员答非所问,他直接摔了笔:“听不懂人话就别坐在这儿浪费时间。”
云茵刚好在场,眼神微动,却没说什幺。
审方案时,他眉头皱着,声音比平时冷了好几度:“重做,三遍我都看不出你在想什幺,是不是不用脑子做的?”
整个办公室都知道——沈总最近脾气不好,别碰,能躲多远躲多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火气不是没来由的。
云茵安静、疏离、做事一丝不苟,甚至完美到挑不出错。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他想靠近,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