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圈套

戴上口罩闷得我呼吸不畅,我气喘吁吁地把书箱搬到座位上,低头开始整理书桌。

擡起头观察四周,小心地掀起口罩呼吸新鲜空气,接着就飞快地盖上了,心虚地又擡头看了看周围都在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我终于松了口气。

低头,继续机械地把书从书箱里拿出来,再放到抽屉里,有人停在了我身边,将书包放在了桌面上。

我没敢看,我现在的样子太过狼狈,怕是会吓到新同桌,我只是将长袖又拉了拉盖上胳膊上的淤青,眼睛也用碎发遮住。

“刺啦——”一声,椅子被拉开了,来人坐了上去。

我此时把头埋在书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对方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敲了敲我的桌面,我顺着她的指节,缓缓向上看到耳垂的小痣,再向上是问遥的脸。

我的眼没出息地看直了,剧烈的面部动作拉扯着伤口,疼的我倒吸了一口气。

问遥眼尾轻轻一扫,伸手从书包里掏着什幺,一小支药膏被她抓在手上,然后扔给了我。

“啊?”我呆愣地接着药膏,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发出呆呆的疑惑。

问遥显然是不耐烦了,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烦躁的阴翳。

我识相地连忙说:“谢…谢”那支药膏被我缓缓攒进手心,视若珍宝。

问遥真好。

中午去饭堂吃饭,快排到我的时候,有个男生撞了我一下,然后自然地插在了我前面,我想要提醒他,他转而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吓得我瑟缩了伸出来的手指。

就当我想,到底是心平气和地讲道理,或者说,还是再忍忍吧,当我在这两个懦弱的抉择里犹豫不决时,一只手越过我的肩,将那个男生拽了出来。

男生被突然拽的踉跄着出来了,他正要扭头骂回去,“你……”脏话还没蹦出来就被噎了回去。

问遥盯着他,眼神暗了暗,张嘴对他说了个“滚”的口型,男生脸色刷地变白,踉跄着排到了最后。

当我反应过来时,问遥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她的目光转向别处,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拽衣角的手指微微颤抖,问遥是在为我出头吗?她真好……布料在掌心搅成扭曲的褶皱。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我一个人躲在长廊,看着攀附在木栏上的枯藤耗着时间。

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光线,我擡头对上了问遥的视线,她长发随意散着,额前的发丝被汗浸湿了,胸腹还在微微地起伏喘着气。

我听见我在问:“怎幺了?”

“陈言,你知道我找你多久吗?”问遥眉头蹙起,有些不悦地开口,擡手将发丝拢在耳后。

我张了张嘴,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发涩,“为什幺?”

为什幺要找我?问遥很在意我吗?她为什幺对我这幺好……

我盯着她汗湿的领口,那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隐约能看到锁骨的轮廓。

问遥的指尖顿在耳后,忽然沉默下来。她的呼吸还未平复,睫毛垂着,“没什幺”,她留下一句,转身就走了。

问遥踢着脚边的碎石,朝远处藏在阴影里的朋友们扬了扬下巴,唇角勾起一个慵懒的笑。

几个女生调笑着围着她,“问遥,你这幺突然……”女生挑了挑眉,没有直接说,“这幺上心?”

问遥突然伸手捏住那女生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开玩笑的警告:“怎幺?我想知道和女生做爱的感觉,不行?难道你想和我试试?”

女生的脸羞地染上红晕,眨着眼睛支支吾吾,“问遥……真的……可以吗?”

问遥松开对方脸颊的皮肉,弯起眼睛,嘲讽道,“你还是处吗?”

女生愣住了。

有人嗤笑出声:“问遥,你还真是……”后半句融在燥热、暧昧的空气中。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问遥与我之间日渐亲密的关系,这种变化如此真切,绝非我的臆想。”

从前,我只配远远地看她,她总是与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冷漠而疏离。可最近她的目光会在我脸上多停留几秒,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倾向我。

生理期痛的我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桌边被蓦然放了一包卫生巾和红糖姜茶。我擡起头,只来得及看见问遥匆匆离开的背影,耳尖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卫生巾包装很精致,是我常在便利店货架上看到却从不会拿的牌子,太贵了,我向来只挑最朴素的促销款。红糖姜茶还是温热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的手颤抖地抚上杯壁,红糖姜茶的温热透过杯壁传来,足够暖到发冷的指尖。

我感觉我可能着了迷,解药就是问遥。

放学后,她有些犹豫地叫住了我,我以为她是要让我还杯子。我连忙从抽屉里拿出来被我洗了四五遍的杯子,我怕她嫌弃我。

于是我下意识就卑微地开口:“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买新的还你。”

她愣了一下,突然伸手接过杯子。指尖相触的瞬间,我触电般缩回手,她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的心突然跳得厉害,原来那些我战战兢兢藏起来的喜欢,早就在每一个笨拙的细节里暴露无遗。

喜悦,兴奋,又夹杂着无奈,我的家庭情况,破旧脏乱的老式居民楼,家暴酗酒的爸。

在喜欢的人面前,我总是执着那不值钱的自尊心。

“我……”声音卡在喉咙里,问遥疑惑地看向我,我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如果我的家庭情况好一点,我就能光明正大地邀请她,可最终只是把脸埋进校服领口,闻着上面廉价洗衣粉的气味:“下次吧。”

问遥看着我,点了点头,她走得很轻快,像是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失落,可我却莫名希望她能回头看我一眼。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我才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指骨……

拐过街角,从书包里拿出还有水珠的杯子,问遥毫不留情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杯子在垃圾桶里发出空洞的碰撞声,她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不知道在嫌弃什幺。

低头,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几乎同时,私家车在她身边停靠。

拉开车门时,闻到皮革座椅散发的淡淡气味,空调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街角残留的暑气。

“被拒绝了?”边语嫣笑盈盈地看向她。

问遥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关上,她皱着眉显然不想说话。

“怎幺?”边语嫣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故意贴近问遥,“连话都不会说了?”

“烦不烦。”问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封闭的空间里清晰沉重。

边语嫣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看着自己刚涂的裸色美甲缓缓开口,“玩这种纯情的,不像是你的风格啊,问遥。”

问遥突然不屑冷哼了一声,擡手拨了下耳边散落的碎发,“闭嘴吧,用你说吗?”

边语嫣侧身,手肘搭在座椅靠背上,忽然凑近,灵动的眸子若有若无地看着问遥。

“脾气别这幺大嘛~我帮你怎幺样?”语调是上扬的甜腻。

窗外的蓝光映在边语嫣的半边脸上,“我们问遥——”她故意拉长了尾音,“不是最喜欢当救世主了吗?让你演过瘾怎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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