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斐济舟坐在车上,刚回国不久,水土不服,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地面上倒映着红绿灯斑驳的水影。

不知不觉,思绪万千,总是想起一些旧事。

三年前他收到一笔有史以来最大的订单合作邀请。

不过对方告诉他的时候,还补充了一句: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舟,我信任你,是因为当初战场上你救了我一命,但是这个秘密我告诉你最大的原因是——我信任你的能力。

瑟弗蓝色的眸子里,流动淡淡的微笑,微笑底下,是漫天的野心。

斐济舟拧起眉头,扯了扯嘴角:“瑟弗,有些话,我作为朋友的立场上想问问你,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有一个亲弟弟,守着那点养老金度过晚年,家和万事兴不是更好吗?…你要知道,当初就为了那点钱,你我奔赴不同国家战场,亲眼目睹那幺多战友异死他乡。”

在黑色的夜空下,

书房里只有一盏昏暗的中式复古台灯,在这尽是西式装修的屋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偏偏又在这不属于它的环境里,被放在离主人最近的地方,发挥无可替代的作用,此刻的光,好像也比以往更加耀眼。

斐济舟眯了眯眼,拉灭了一个灯,屋子里顿时又被黑暗吞噬。

瑟弗看着斐济舟头一次陷入了沉默,眉头轻蹙。

“舟,我看不透你,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你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在他印象中,斐济舟还是那个迎着炮火连天,不畏生死,只是为了升头衔的勇士。

虽然之后不知为何,斐济舟突然请求退出队伍,不肯参加Z国军事战争。

当时他还问斐济舟,斐济舟只是说,他不喜欢z国。

瑟弗就开玩笑,“你长得那幺像z国人,竟然不喜欢z国。”

斐济舟只是笑笑,擡手擦掉敌人溅在那张俊美无匹的东方面孔上的鲜血,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因为时机还未成熟。”

瑟弗觉得他很神秘,拍了拍斐济舟的肩膀,他比斐济舟年长很多,学过些中文,像个异国亲大哥一样,用蹩脚中文来劝这个颇有些‘悲观’的弟弟:“无论怎样,我希望你得偿所愿!不就是z国嘛!你要想进,需要啥我都可以帮你!”

那时候,瑟弗认为他野心勃勃,如今难得的机会摆在他面前,借口若只是因为违反狗屁国家规则而退缩,简直不像斐济舟!

得不到回应,他也起身,朝斐济舟拱了拱手,这是当初斐济舟教他的中国礼节,既然如此,那便不为难他了。

……

过了几个月,斐济舟再次见到瑟弗时,对方一脸的疲倦。

斐济舟亲自给他盏茶,语气间无意试探:“怎幺了,项目有什幺困难吗?”

瑟弗端了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顿时觉得口中苦涩蔓延。

他没走心,只当从来不关心与自己事业无关的斐济舟这次是善心大发,开始当一个知心导师。

瑟弗压下心中一丝异样,看看和蔼的斐济舟。

没好气地一口全吐槽完:“我联系的团队不懂X市场,上次试验一批,结果被当地机组人员盯上,飞行轨迹全部暴露,差点被战斗机拦截。”

“差点?”斐济舟玩弄茶壶,把在指尖转,扯了扯嘴角:“那也还好,小惊险。”

瑟弗蓝色眼眶突然湿润,“那批货,是我弟弟负责的,若不是他选择将飞机直接撞向山脉,我们整个团队就得玩完了!”

斐济舟抿了抿嘴,内心毫无波澜地看着瑟弗,仿佛这画面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随意抽了一张纸,斐济舟刻意压低声音,难过地安慰:“节哀。”

瑟弗拽住他的手,像失心疯似的:“舟,你可以不做,可是,你能帮我们出出意见吗?”

斐济舟挑眉,感慨这溺水之人,果然见一丝浮木就紧紧抓住。

他故作为难地开口:

“我觉得,有些小利可以舍掉,转而去达到目标,直飞x地确实省时省力,但是不够安全。”

斐济舟看着对方。

瑟弗是中产阶级里受过良好教育里出来的,基本上手段够光明,但却选择做这行,命运有时候真是可笑。

不过既然选择踏上暗途,就不该幻想一丝丝光明,那点温度,足以烧毁掉一切。

“可以绕道而行,从x国里,最西南处绕飞,不过雷达绝对是不可以避免的,只能说,最西南处的雷达老旧,覆盖并不全,之后利用盲区,夜间飞行,临时跑道升降。”

最后,斐济舟朝认真思索可能性的瑟弗劝告:“但是这也并不能完全解决掉问题,只是提高对方抓捕的难度而已。”

如果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瑟弗再次鞠躬,离开的脚步却十分果决。

斐济舟将瑟弗那茶杯举起,剩下一半的茶水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你曾经说过,希望我能得偿所愿,”他捻起杯子,高高举起,然后两指突然松开,“瑟弗,谢谢你,我的朋友。”

‘啪’——

上千万的民国瓷杯砸在地板上,碎成无数片。

……

从那之后,瑟弗经常用   IL-76   飞机绕开雷达运输军火,时不时总会咨询斐济舟一些问题,而斐济舟总是很乐意效劳,但坚决不参与任何行动。

然而,瑟弗突然在一年前的某一天失踪了,

整整好几个月。

最后一次见他,恰好是z国的除夕,瑟弗整个人如同脱骨的鸡,年迈得像6、70岁的人。

他捧着热茶,发现斐济舟今日穿着很别致。

瑟弗见惯了斐济舟常常穿得豪放不羁,各种独特高定,比新贵还显得高调夸张的样子。

他之前还笑话他应该去好莱坞走一圈,估计没多久就会被捧成巨星,碾压那些歪瓜裂枣靠金主的小演员们。

如今斐济舟穿得像…Z国那些送殡的港星,浑身漆黑得与昏暗书房的环境融于一体,只有口袋上夹着一朵白色绢花。

斐济舟同样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让瑟弗莫名感到有些窒息。

但愿只是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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