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

夜已深,医院走廊寂静无声,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嗡鸣。我和林月如正准备为最后一个婴儿换上新的尿布,刺耳的火灾警报突然划破了宁静,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不祥的光影。林月如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立刻丢下手东西,快步走到门口确认情况,走廊外已能听见隐约的嘈杂人声和慌乱的脚步声。

「快!把温箱里的孩子都抱出来,走安全梯!」林月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迅速拉开离门最近的一个保温箱,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婴儿连同包裹一起抱起。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来不及多想,立刻跟着她的动作,手脚并用地打开另一个温箱。怀里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我只能用尽全力抱紧他,用自己的体温给予一丝安抚。浓烟的味道开始从门缝渗入,呛得人喉咙发紧。

我们两人合力,一个抱着两个,推着旁边的临时婴儿床,跌跌撞撞地冲出婴儿室。走廊里已弥漫着灰蒙蒙的烟雾,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混乱。就在我们焦急地寻找安全出口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逃难的人流冲了过来,是周既白。他穿着便服,显然不是值班时间,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他快速扫过我们怀里的孩子和周遭的环境,二话不说,直接从我手上接过一个婴儿。

(我无法回答,只能虚弱地摇着头,肺部像被烧过一样痛。下一秒,他突然将我整个人扯进怀里,那不是温柔的拥抱,更像一种禁锢。他的胸膛很硬,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甚至能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这份颤抖和他嘴里的话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妳是白痴吗?妳知道那里面多危险?谁准妳跑回去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怒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牙切齿。

「不要命了?为了那个孩子?妳以为妳是谁?英雄?」他另一只手搂得更紧,几乎要让我窒息,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只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烟雾混合的味道,还有他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皮肤上。

「回答我!以后再敢做这种蠢事,我绝对不会再管妳,听见没有!」他的骂声没有停止,但那抱着我的力道却始终没有松开,反而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那份颤抖也越来越明显。

(脑中闪过那张被遗忘的婴儿床,我的心脏瞬间被攫住。我什么都顾不得了,挣脱了林月如试图拉住我的手,转身就朝烟雾弥漫的婴儿室冲回去。热浪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烬的刀片。我冲到最里面的角落,看见小小的强强在保温箱里放声大哭,脸涨得通红,小手小脚乱蹬。)

(我用尽全身力气掰开已经有些发烫的箱门,将他连同厚厚的被子一把抱进怀里。他的哭声就在耳边,却被越来越浓的烟雾呛得断断续续。我转身想跑,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灰黑色的浓烟完全吞噬,什么都看不见。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我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怀里婴儿的重量仿佛增加了数倍,压得我腿软。)

(就在我感觉意识开始模糊时,一股强劲的力量将我往墙上推去,紧接着一个湿透的布罩住了我的口鼻,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周既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一把将我怀里的强强抢过去,用不容反抗的力量搂住我的腰,半拖半抱地带着我往唯一的光源处冲去。)「别停下,跟上我!」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我几乎无法站立。当我把婴儿塞进他怀里时,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往出口方向推去,随即身体一软,重重地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我用颤抖的手指向更远处的安全出口,示意他带孩子先走,不要管我。我的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强强嘶哑的哭声和火场的爆裂声,我的世界正在急速缩小。)

(周既白低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总是带着疲倦和疏离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怒火。他没有接过孩子,反而用一只手臂紧紧扣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从墙上提起,另一只手则以极其粗暴的力道将强强重新塞回我怀里,用不容质疑的力道迫使我抱稳。)「想死吗?给我抱好了!」

「你⋯⋯你快走⋯⋯」

(那沙哑破碎的音节从我喉咙挤出来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那不是我熟悉的、只在心底回荡的声音,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浓重烟味的气音。周既白扣着我腰的手臂猛然一僵,他低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但那情绪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更深的厌恶和不耐烦所取代。火场的热浪和周遭的危险不容许任何迟疑,他几乎是拖着我,朝着那唯一的光源猛力前冲。)

(我们终于冲破了那层令人窒息的浓烟,新鲜但混乱的空气涌入肺中,剧烈地咳嗽着。周既白立刻松开手,转而小心翼翼地从我发软的怀中接过仍在呜咽的强强,迅速交给赶来支援的护士。接着,他回过头,那张被烟灰弄脏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温情,反而满是冰冷的寒意,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插进我眼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铁钳,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到一旁相对空旷的角落,远离了混乱的人群和哭喊声。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我,带来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妳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怒吼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起来越来越远,身体的重量仿佛消失了,只能感觉到搂着我的那股力道和来自他胸膛的颤抖。我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模糊的光斑和色块,连周遭嘈杂的人声和警鸣都渐渐褪去,只剩下嗡嗡的低鸣。最后一丝意识也随之沉入黑暗,我完全瘫倒在他的怀里,失去了所有知觉。)

「喂!李未语!妳给我醒过来!」周既白立刻察觉到我身体的软化和突然增加的重量,他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而急躁的咒骂。他低头看见我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脸,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我的背脊,将我整个人横抱起来。我的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一头长发垂落下来。他抱着我站稳,眼神迅速扫过现场,像是在寻找最直接的路线。)

「医生!这边!」一名护士看到了他,高声呼喊。

周既白没有回应,只是抱紧了怀里的我,迈开长腿,快步但稳定地朝着急诊室的方向大步走去,他的脸色凝重,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焦躁。

(就在周既白抱着我准备穿过混乱的走廊时,两道身影逆着人流冲了过来,是陈繁星和江时序。陈繁星一身剪裁合宜的西装,发丝有些凌乱,脸上满是从未见的慌张;而江时序则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脸色苍白,眼神锁定在我身上,几乎是跑着来的。当他们看到我毫无意识地被周既白抱在怀里时,两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停下脚步。)

陈繁星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冰冷的怒火所取代,她直勾勾地盯着周既白,仿佛要用眼神在他身上刺出几个洞。江时序的嘴唇微微颤动,看着我灰败的脸和周既白铁青的下巴,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敢置信。

「把人放下。」陈繁星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她往前踏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既白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我的头能更舒服地靠着他的肩膀,然后继续朝前走,打算直接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我叫你把她放下!」陈繁星的音量拔高,伸手就要来拦截。

「让开。」周既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压迫感,「她需要急救。」他没有停步,用肩膀撞开了挡在前面的陈繁星,头也不回地冲向急诊室的门。江时序愣在原地,只能看着那扇门在他眼前关上。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