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干了头发,发丝蓬松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还带着吹风机留下的温暖余温和淡淡的栀子花香,每一缕都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轻轻搔刮着我脖颈和锁骨处娇嫩的肌肤。我正觉得身心舒泰,一种从内而外的洁净与松弛感弥漫开来,随手拿起放在梳妆台上充电的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短信通知赫然映入眼帘——又是催收还款的。措辞冰冷而强硬,公式化地列明了逾期天数与即将产生的“严重后果”,末尾那个感叹号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我心头那股刚刚沐浴后升起的轻松愉悦顿时被硬生生堵了一下,仿佛吞了只苍蝇,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烧得脸颊发烫。我忍不住在心中一阵痛骂,用词之粗鄙激烈,连我自己都稍感惊讶:“原来的‘我’都已经不存在了!彻底人间蒸发了!我还个鬼钱给你!你们这些做局吸血、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金融集团,活该!” 想到这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债务,即将随着旧身份的“社会性死亡”而一笔勾销,像从未存在过的噩梦,一种扭曲的、带着罪恶感的快意又悄然滋生,如同阴暗角落滋生的霉菌。只是这短信终究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嗡嗡作响,坏了我刚刚在氤氲水汽中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那点宁静与好心情。
接到这种短信,我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晦气,仿佛被什幺肮脏黏腻的东西无形中沾上了,甩都甩不掉。我用力甩甩头,湿漉漉的发梢扫过肩颈,带来一丝清凉,试图把这不愉快的情绪像抖落灰尘般抛开。正好现在才晚上八点,窗外的夜色还不算深沉,霓虹光影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一丝。我急需做点什幺来转移注意力,重新找回那份沐浴后短暂的、轻盈的松弛感。念头几乎是本能地一转,想到了打游戏——那是我过去身为男人时最常用也最有效的解压方式,是逃避现实、进入另一个规则简单世界的捷径。用极致的操作、五杀的肾上腺素飙升、超神时主宰战场的荣耀感,来释放所有积压的压力,重拾简单的、纯粹的、胜负分明的快乐。这快乐属于过去的“他”,但此刻,或许也能慰藉这个混乱的“我”。
于是,我起身,赤着那双白腴光洁的脚,足弓优美地弯曲,踩在微凉却光滑的复合地板上,柔软的脚掌与坚硬地面接触,传来清晰的触感。我走向卧室对面的那间狭小办公室。那里并排摆放着两台略显陈旧却性能尚可的台式电脑,黑色机箱嗡嗡低鸣,是我和江云翼平时用来处理工作(以及大部分时间用来摸鱼)的据点。我一边按下自己那台电脑的电源键,听着风扇启动的熟悉声响,一边朝着客厅方向,用比平时稍显轻快、甚至带着点不自觉娇嗔与柔软的语调喊道:“云哥,别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啦,来打把LOL咯!放松一下!” 那轻柔的嗓音穿过不算远的距离,尾音微微上扬,透出一种熟悉的、属于“战友”或“兄弟”般的期待与默契,以及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寻求陪伴、共同沉浸于某件事以驱散孤独的依赖。
江云翼正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短视频,闪烁的光影映在他脸上。听到我的呼唤,他几乎立刻从客厅那张旧沙发里擡起头,循声望去。暖黄的吸顶灯光下,他看到我站在办公室门口,身上穿着那身马卡龙蓝色的卡通睡裙,裙摆刚过膝盖,湿润的乌黑长发蓬松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发梢还挂着未完全干透的湿意。我的脸颊因为浴后的温暖和刚才那点情绪波动,依旧带着自然的、桃花般的红润光泽,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清水中捞起、还挂着剔透水珠的、饱满水灵的水蜜桃,散发着清新又诱人的气息。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暖意的笑容,扬声回应道:“好了!马上来!” 声音里带着欣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他利落地收起手机,屏幕锁定的光影在他指尖一闪而逝,起身走向办公室,步伐轻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仿佛等待这个邀请已久。
两人在并排的电脑前坐下,老旧的办公椅滑轮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摩擦声。很快,熟悉的游戏启动音乐激昂地响起,屏幕上流光溢彩。我们登入各自的账号,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熟悉的密码,建立房间,邀请,开始双排。这一刻,性别、身份、债务的阴霾似乎暂时被隔离在了这个由像素和代码构成的世界之外。
我几乎秒选了暴走萝莉·金克斯。这个疯癫、叛逆、火力强大到不顾一切的ADC,很对我此刻想要发泄、想要破坏、想要用爆炸输出淹没一切的心情。头像上金克斯那张狂的笑容和火箭炮,仿佛是我内心某种躁动的外化。江云翼则默契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锁定了殇之木乃伊·阿木木,一个总是哭泣、却能以绷带缠绕控住敌人、用大招笼罩战场的打野坦克。一个极致张扬的输出核心,一个默默承受的保护者,搭配似乎已成某种心照不宣的定式。
游戏载入界面展开,紧张的倒计时开始。这局的阵容一眼看去就充满了火药味与经典的对抗:上路是己方霸气外露的荒漠屠夫雷克顿,挥舞着巨刃,对阵敌方血腥暴力的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中路是己方飘逸灵动(也容易“快乐”)的疾风剑豪亚索,踏着风墙,迎战敌方诡谲多变、能偷取大招的解脱者塞拉斯;打野自然是江云翼那哭哭啼啼却坚实的阿木木,对抗敌方前期侵略性极强的盲僧李青;下路则是我操控的疯癫萝莉金克斯,搭配可爱但保护能力不俗的仙灵女巫璐璐,对阵敌方前期压制力极强的圣枪游侠卢锡安和曙光女神蕾欧娜这对经典线霸组合。
游戏前期,如同预料般艰难,甚至更为压抑。江云翼的阿木木前期刷野速度慢得像在梦游,gank能力也远不如盲僧那般灵活致命。而下路,我和璐璐的组合,面对卢锡安滑步上前点点接透体圣光、蕾欧娜随时可能指上来的天顶之刃接眩晕,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狼狈地缩在自家防御塔下那可怜的安全区,小心翼翼地补着每一个可能被干扰的刀,忍受着对方技能和普攻的不断消耗、挑衅,以及那刺眼的“嘲讽”表情。前期可谓超逆风,我的金克斯在到达六级之前,就因为一次走位不慎被蕾欧娜指到,或是贪图一个炮车兵被卢锡安滑步追上,含泪送出了三个人头,屏幕一次次变成令人沮丧的黑白。防御塔的血量也被磨掉大半,岌岌可危。
憋屈,太憋屈了。我紧抿着唇,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另一只手在键盘上快速而精准地敲击着走位指令。胸口因为紧张和压抑而微微起伏,睡裙柔软的布料随之轻轻波动。我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升高,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全神贯注投入战斗时的自然反应。
终于熬到江云翼的阿木木升到六级,拥有了那个改变战局的大招“木乃伊之咒”——一个稳定的范围群体禁锢。他看准时机,当对面下路双人组带着一大波兵线气势汹汹地压进塔下,蕾欧娜已经擡起手,盾牌上光芒闪烁,意图明显要越塔强杀时,阿木木从后方那个早已蹲伏许久的草丛悄然绕出!一个精准无比的Q技能“绷带牵引”命中最前方的蕾欧娜,接闪现瞬间拉近距离,紧接着,大招以他为中心轰然绽放!金色的绷带幻影如莲花绽开,将得意忘形、站位集中的卢锡安和蕾欧娜双双定在塔下,动弹不得!
我的金克斯眼睛骤然一亮,仿佛黑暗中看到了火光。我几乎不需要思考,手指已经本能地操作起来,火箭炮模式开启,在防御塔仇恨和璐璐及时给出的变羊与护盾帮助下,将所有火力倾泻而出,毫不客气地将这两个折磨了我许久的人头全部收下!
“Double Kill!” 系统激昂的女声响起,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足以更新关键装备的金币数字,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起初是压抑后的释放,随即变得清脆悦耳,如同银铃摇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里面充满了憋屈已久的扬眉吐气和一丝小得意:“起飞了!这次真的起飞了!” 当然,残存的理智告诉我,这波最多只是扳回劣势,双方经济回到同一起跑线,真正的胜负还要看后续的团战发挥,尤其是对面那个毁灭性的先手开团点蕾欧娜,以及神出鬼没的塞拉斯。
我的游戏风格一向偏爱稳健发育和推线压制,很少玩那些需要频繁游走、带节奏、秀操作的刺客或战士型英雄。我更喜欢那些偏后期发力、操作相对简单直接、团战作用巨大且不容易因为一次失误就“背锅”、成为众矢之的英雄。像后期无敌的审判天使凯尔、团战搅屎棍虚空先知玛尔扎哈、火焰艺术大师复仇焰魂布兰德、以及此刻江云翼正在玩的殇之木乃伊阿木木、还有功能全面的寒冰射手艾希等,都是过去身为男性的“我”擅长且喜爱的选择。此刻玩金克斯,我也在贯彻着自己的理念:作为一个没有位移的短腿ADC,第一要务就是**保命**,活着才有输出,才有翻盘的希望。能打到谁就打谁,绝不为了强行击杀敌方后排脆皮而冒险突进到危险位置,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我甚至有点埋怨自家那个璐璐,总是站位比我还靠后,仿佛我才是需要保护的ADC,只会在后面远远地给个薄盾和变羊,害得我一个ADC要独自面对对方两人施加的走位压力和消耗。
“还是得有个扎实的前排顶在前面啊。没前排,我这小身板一碰就碎,跟纸糊的一样。” 我看着屏幕上金克斯又一次因为试图上前点塔、被蕾欧娜一个极限距离的“天顶之刃”指到,紧接着卢锡安滑步跟上,阳光女孩大招轰然落下,我的屏幕瞬间变成黑白,心里有点泄气,小声嘀咕着,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娇嗔。这具身体发出的声音,连抱怨都显得不那幺硬气了。
不出所料,中路的塞拉斯一旦到达强势期,凭借其灵活的位移和偷取大招的诡谲能力,就开始疯狂游走,尤其喜欢光顾我们这“提款机”般的下路。他的到来让本就艰难的下路雪上加霜。很快,下路一塔在敌方四人包夹下告破,化为废墟。连璐露似乎也放弃了这条线,跑去其他路支援游走,只留下我的金克斯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胆战心惊地在二塔前那片狭窄的安全区里,小心翼翼地用鱼骨头火箭炮的溅射伤害收着兵线,发育空间被极度压缩,仿佛被困在孤岛。
“终于……飓风、无尽、攻速鞋三件套了!” 又一次从泉水更新装备出来,我看着金克斯装备栏里成型的核心三件套,又是一阵低低的、充满成就感的欢呼,眼眸在屏幕光映照下闪闪发亮,仿佛真的看到了翻盘的曙光穿透阴云,“这次必须起飞!让你们见识下后期萝莉的恐怖!”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我当头一棒,冰冷的泉水再次迎接了我的灵魂。塞拉斯和蕾欧娜这种强突进、多控制的组合,根本不会给我任何安稳输出的环境和时间。团战中,塞拉斯要幺偷了阿木木的大招来个反手团控,要幺自己带着偷来的某个突进技能直冲后排;蕾欧娜更是像一个金色的死神,只要一个“天顶之刃”指上来接“日炎耀斑”的眩晕,卢锡安滑步跟上透体圣光,瞬间就能将暴露在外的、脆皮的金克斯控到死,融化在枪林弹雨之中。我刚从泉水出来,满怀希望地没补几个兵,屏幕又一次无可奈何地灰暗下来,那种无力感深深攫住了我。
我的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瞬息万变的战局,秀气的眉毛因为专注和紧张而微微蹙起,在光洁的额间形成浅浅的纹路。表情是全神贯注的,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绷紧的线,脸颊因为激动和屏息而泛着更深的红晕。游戏中的战斗愈发激烈,技能光影交错。我知道,自己的金克斯只有在坚实可靠的前排保护和辅助的悉心照料下,才能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后期伤害。对面塞拉斯神出鬼没的切入和蕾欧娜毁灭性的先手,让我感到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压力,我迫切需要队友的理解、支持和默契的配合。
“云哥,”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一双带着明显焦急和期盼、甚至有一丝不自觉依赖的美目望向旁边同样全神贯注的江云翼。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褪去了游戏中的杀伐气,带着商量和求助的意味,仿佛羽毛轻轻搔过耳廓,“我们得抱团了,不能再分散了。没有前排我真的站不住脚,那个塞拉斯……一冲上来我就没了,一点操作空间都没有,跟纸一样。” 我差点脱口而出“狗日的塞拉斯”,及时刹住了车,换了个相对文明的词,但语气里的怨念清晰可辨。
而此时,游戏进入中期,江云翼的阿木木凭借着几波成功的反蹲、精准的资源控制和逐渐积累的等级装备优势,已经慢慢扭转了前期的颓势,甚至开始压制对方那个前期嚣张的盲僧。他的出装思路极其稳健,甚至有些“龟”,日炎圣盾提供清野和血量护甲,荆棘之甲反弹普攻伤害,铁板靴减少来自卢锡安和德莱厄斯的普攻伤害……全是厚重的护甲装备,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金属光泽。甚至冰霜之心(增加护甲、减少周围敌人攻速)的组件也已经躺在装备栏里,等待合成。只要对面的主要魔法输出点塞拉斯不在正面战场,或者被第一时间限制住,江云翼的阿木木就像一堵沉默而可靠的移动城墙,一堵让敌方菜刀队(物理输出为主)感到绝望的叹息之墙,给予对方巨大的心理和实际压力。
听到我这带着软意和信赖的“求助”,江云翼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为了团队的胜利,也或许掺杂了某种潜意识里“带妹”时天然升起的保护欲、责任感和隐隐的表现欲,他的阿木木彻底化身为金克斯的专属“皇家护卫”兼“人肉盾牌”。团战中,他总是义无反顾地走在阵容的最前面,用自己裹满绷带、堆满护甲的身躯去试探、去承受关键的技能伤害,大招“木乃伊之咒”不再追求大中多人,而是毫不犹豫地留给任何一个试图切入后排、威胁到金克斯的敌人,Q技能“绷带牵引”更是时刻准备着,像忠诚的猎犬,将扑上来的威胁死死拉离金克斯的身边。
在江云翼阿木木这种近乎舍身、充满奉献精神的保护下,我的金克斯输出环境大为改善。很快,我再次收获了几个人头,经济如雪球般滚起。虽然中途有一次因为走位过于靠前,被卢锡安以命换命强行换掉,但无伤大雅,不影响整体局势。回城后,我补出了针对敌方高护甲阵容的“最后的轻语”和限制回复的“凡性的提醒”(重伤效果),金克斯的输出能力再上一个台阶,打在前排身上也更痛了。而且,璐露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开始寸步不离地跟在我的金克斯身边,给盾、变羊、加速。有了双保护——一个顶在最前面吸收伤害和控制、一个紧随身后提供增益和即时保护——金克斯的生存环境得到了极大改善,变得极难被开到,像被精心呵护在琥珀中的精灵。
游戏进入后期,双方比拼的就是细节、失误和耐心。现在只担心己方的亚索不要突然“快乐”起来,E往无前地冲进人堆送掉,或者为了吹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乱带节奏。不过,对面的盲僧到了后期,作用也确实不如前中期那幺具有决定性了,除非能踢回关键C位。相比之下,己方阵容的后期潜力随着金克斯装备彻底成型、阿木木肉到令人发指而逐渐显现,略占优势。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小龙团和野区遭遇战中,己方人头数慢慢领先了五个,并且有逐渐扩大的趋势,地图资源和视野也一点点被蚕食。
终于,一波决定性的中路团战在敌方二塔废墟前爆发。在江云翼阿木木一个精准的Q闪先手,开到对方走位不慎的卢锡安后,我的金克斯在后排绝对安全的位置开启火箭炮模式,疯狂倾泻火力,打出了一波爆炸性的范围伤害。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尽管亚索为了追击残血的塞拉斯,旋风烈斩接大招狂风绝息斩后深入敌阵换掉了自己,但结果是打了一波漂亮的1换4!剩下的四人——满血的金克斯、半血的阿木木、状态尚可的璐璐和鳄鱼——毫不犹豫,直扑刚刚刷新的大龙巢穴,在对方仅存的盲僧绝望的抢龙尝试中,稳稳拿下纳什男爵那紫色的、充满力量的buff光环。然后携带着强化回城和如洪水般涌来的强化小兵,气势如虹地、不可阻挡地推上了敌方高地,兵临城下。
这时,我的金克斯已经悄悄拿到了四连杀,逼近那象征至高荣耀的“五杀”。我打得异常“猥琐”和聪明,或者说,将ADC的生存哲学贯彻到了极致。绝不冒进,绝不为了人头而脱离保护圈,只躲在阵型的最后方,用火箭炮的超远射程优势,像最狡猾的猎人,远远地蹭伤害,混助攻。一旦混到助攻,触发被动“罪恶快感”,获得巨额的攻速和移速加成,金克斯便像瞬间注入兴奋剂,发出疯癫的笑声,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进略显混乱的战场边缘,开启机枪模式,开启真正的收割模式,子弹如狂风暴雨。
果然,在摧毁敌方最后两座孤零零的门牙塔的最终混战中,我的金克斯凭借超远的射程、精妙的走位和触发的被动,如同战场上的红色死神,连续击杀敌方英雄,系统激昂的提示音接连响起:“Double Kill! Triple Kill! Quadra Kill!”(双杀!三杀!四杀!) 可惜,最后一个人头被己方那个杀红了眼的鳄鱼,一个红怒的冷酷捕猎(W)残忍地收掉,与那梦寐以求的“Penta Kill”(五杀)荣耀失之交臂。
“啊——!可惜!差一点!就五杀了!” 我虽然有些遗憾地叫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但胜利的喜悦、翻盘的激动和四杀的兴奋瞬间就像甜蜜的浪潮,淹没了那一点点小小的失落。我猛地从那张办公椅上跳了起来,甚至忘了自己穿着睡裙、赤着脚,开心地手舞足蹈,纤细的腰肢扭动,原地转了个轻盈的小圈,睡裙宽大的裙摆随之扬起一个活泼的弧度,露出底下两截白皙如玉的小腿。那张青春可人、不施粉黛的脸上,绽放着毫无保留的、灿烂如正午阳光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纯粹而炽热的快乐光芒,如同盛满了星星。这毫无防备、充满自然感染力、洋溢着生命力的鲜活模样,看得旁边刚摘下耳机的江云翼一愣一愣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心思早已从那“胜利”的游戏画面和激动人心的团战回放,完全飘到了身边这个因为简单快乐而闪闪发光的人身上。他的目光一时竟无法移开。
随着游戏画面最终定格在硕大的、金色的“胜利”两个大字上,激昂的结算音乐响起。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积累了一天的疲惫、那些烦闷的压力、身份转变的惶惑,仿佛真的随着这场跌宕起伏、最终畅快淋漓的战斗而消散了大半,至少暂时被驱赶到了角落。我享受着这种简单、直接、胜负分明、充满即时成就感的快乐。这是属于“游戏”的纯粹领域,在这里,我暂时只是“暴走萝莉金克斯”,一个输出机器,而不是那个债务缠身、身份混乱的“我”。
游戏刚结束,兴奋劲还没完全过去,我就迫不及待地离开自己的座位,像只欢快的小鹿,几步跑到江云翼的电脑桌面前。我两手虚握,模仿着金克斯扛着那挺标志性的轻机枪“鱼骨头”疯狂扫射的姿势,身体还配合着想象中的后坐力,有模有样地微微抖动,口中振振有词,努力学着金克斯那种疯癫、神经质又带着独特节奏感和嘲讽意味的语调叫嚷着:“他就是个loser,总是要哭的样子——嗒嗒嗒嗒嗒……笨——蛋!”
我扮作游戏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萝莉英雄,在狭窄的、堆着杂物的办公室里上蹿下跳,活力四射,甚至有点“人来疯”的迹象,睡裙随着动作飘扬。这让刚刚目睹了我“安静美女”一面的江云翼忍不住扶额,翻了一个无奈又带着明显纵容和好笑的白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接着,两人又很自然地凑到一块,脑袋几乎挨着,你一言我一语,笑着、用夸张的语气痛骂了一番对面那个从头到尾针对下路、让我们前期受尽折磨、团战还总想切后排的“狗贼”塞拉斯,以及那个嚣张跋扈的卢锡安,仿佛这样毫无营养的“赛后总结”和“吐槽大会”,才算为这局惊心动魄的游戏画上最圆满、最解气的句号。然后,我们相视一笑,仿佛共享了某种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和快乐,先后关闭了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芒,准备结束这充实的夜晚,回归现实。
办公室的灯光被我伸手熄灭,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屏幕电源指示灯微弱的红光。我跟着江云翼走回客厅,又自然而然地、带着游戏后的放松和疲惫,走向那间唯一的卧室。直到我在那张熟悉的、铺着浅色格子床单的床沿坐下,身下传来柔软而熟悉的触感,我的大脑才仿佛从游戏世界的亢奋中冷却下来,猛地想起一件被胜利喜悦和兴奋暂时遗忘的重要事情——**今晚怎幺睡?** 我忘了提前和江云翼商量床铺的安排了!前几天因为刚“变身”,身体精神都极度不稳定,挤在一张床上勉强凑合,但今晚……情况显然不同了。
几乎就在同时,江云翼也停在了卧室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低下头,目光似乎是无意识地掠过坐在床边、因为刚才兴奋雀跃的动作而睡裙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一截白得似雪、滑腻如玉的胸脯肌肤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的我。他的整个人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呆住了,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和深暗。他也瞬间意识到了那个尴尬而现实的、无法回避的问题——今晚,他们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心无旁骛(或者说强行忽略)地挤在一张床上凑合了。此刻的我,浴后清新,眼眸潋滟,肌肤透粉,穿着可爱的睡裙,毫无防备地坐在床边,散发着强烈的、属于美丽异性的存在感和吸引力。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可以勾肩搭背、同床而眠的“兄弟”形象,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冲突。
他皱起眉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真实的为难和一丝抱歉,语气有些迟疑,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我……我还没来得及把办公室那边收拾一下,隔出个小空间放张行军床。那边杂物太多了……要不……我今晚去睡沙发吧?” 他说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但眼神里透露出他自己也知道那并非良选。
我心里其实也很纠结,像一团乱麻。我理智上知道,于情于理,或许应该让江云翼自己决定,或者自己应该更“懂事”地主动提出让对方睡床?毕竟这身体是女性,似乎“应该”更矜持些。但顾忌着多年的同学情谊和这些天共患难建立的信赖,又觉得那样显得太刻意、太生分,好像急于划清界限,反而伤了和气。我坐在床边,快速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到胸前的一缕发丝:“这毕竟是他的项目部宿舍,严格来说他才是‘主人’,让我这个身份尴尬的‘客人’霸占唯一的床铺,把真正的主人赶到又短又硬的沙发上去,好像……不太好吧?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先是擡眼看了看客厅方向,那里灯光已经调暗。我开口道,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清晰而柔软:“外面的沙发……太短也太窄了,还是三个分开的单人座。就算勉强拼起来,你这身高躺上去,估计腿都伸不直,肯定睡得腰酸背痛,够呛的。” 我说的是客观事实,语气里带着冷静的分析,却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的关心。我想象了一下江云翼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蜷缩在短沙发上的窘迫样子,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江云翼闻言,也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一眼客厅那套简陋的、弹簧可能都已经不太灵光的布艺沙发,确实,对于他的身高体型来说,那绝非良选,一夜下来恐怕比加班还累。他还在犹豫和为难之际,内心似乎在权衡着礼貌、舒适和某种更深层的、躁动不安的东西。我的声音又响起了,比刚才稍微低了一点,语速却加快了些,仿佛鼓足了勇气,要赶在理智阻拦之前把话说出来:
“这张床……其实足够宽。我们完全可以像……像关系特别好的、彼此信任的朋友那样,或者像大学住宿舍时那样,各自占据一边,保持适当的距离就好了。” 我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手指松开发丝,转而揪住了睡裙腰间柔软的布料,揉捏着,“我们可以……在中间放两个枕头,或者用被子叠起来,当作分界线。今晚就先这幺凑合着睡一晚,明天……明天白天我再帮你一起,想办法去弄张简易的行军床,或者好好把办公室收拾出来,隔个临时睡觉的地方。”
话音落下,卧室里一片寂静。我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也迅速染上绯红,一定明显得无法掩饰。我自己都感到一阵惊讶和慌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什幺潜意识驱使,竟然提出了这样暧昧又大胆、近乎“引狼入室”的建议。在我内心深处,那被热水和游戏短暂麻痹的感官似乎重新苏醒,我似乎……对于即将与江云翼同床共枕、哪怕有着“枕头分界线”这种幼稚的象征性阻碍这件事,有着一丝我自己都不敢深究、不愿承认的、难以言喻的隐秘期待和隐约悸动。那悸动来自这具崭新身体对温暖和安全感的本能渴求?还是来自灵魂深处对亲密联结的向往?
“我怎幺了?” 我心慌意乱地想,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鼓噪,“为什幺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难道我真的在隐隐期待些什幺吗?期待……他的靠近?还是仅仅害怕独自面对这漫漫长夜和混乱的自我?”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在安静的卧室里,我几乎能听到自己那怦怦的、有些紊乱的心跳声,以及对方似乎也同样不太平稳的呼吸。一种混合着紧张、羞怯、不安、罪恶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禁忌般的兴奋的情绪,如同夜色中的雾气,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这小小的空间。我尚未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江云翼的信任和依赖,在这些天惊涛骇浪般的变故中,或许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老同学的范畴,悄然变质。离婚四五年,一直独自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未曾与任何人有过深入情感交流、心灵早已干涸孤寂的我,潜意识里,或许正无意识地、贪婪地渴望着一种更紧密、更温暖、更深层次的联系与亲近,渴望被看见,被接纳,被保护。这种渴望被这具敏感崭新身体的本能、对安全感近乎贪婪的需求,以及黑夜带来的脆弱感悄悄放大、扭曲,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不愿正视。
这时,江云翼似乎被我这个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法反驳”又带着妥协意味的建议说服了(或者说,是他内心某个部分,那个被眼前美景和微妙气氛搅动、早已不再平静的部分,欣然甚至渴望接受这个提议)。他沉默了几秒,时间仿佛被拉长。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他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低低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没再说什幺,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泄露情绪。他转身,动作有些刻意地放轻,走去关了卧室顶灯那过于明亮的光源,只留下床头那盏光线昏暗柔和、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的鹅黄色小夜灯,顿时,卧室陷入一片暖昧的、边界模糊的昏暗中,物体的轮廓变得柔和,声音被放大。
然后,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甚至有些笨拙。他没有换睡衣,依旧穿着白天那身休闲服,和衣躺下,刻意地面向另一侧,背对着我的方向,身体紧绷,仿佛真的要严格遵守那条尚未放置的、无形的“枕头界线”,努力将自己缩在床铺最边缘,拉远到不能再远的距离。
卧室陷入一片昏暗的寂静。只有两人细微的、似乎都有些不太平稳、努力压抑着的呼吸声,在弥漫着淡淡栀子花洗发水香气和女性沐浴后温暖体香的空气里,轻轻交织、碰撞,又各自分开。那床中间的空隙,仿佛一道正在无声扩大的深渊,又像一块充满莫名引力的磁石。而那个关于浴室里未完成的、对“弯腰姿态”的好奇心,如同一个幽暗的种子,在此刻这片寂静和心跳声中,悄然探出了一丝更隐秘的、连主人都未曾察觉的嫩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