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愈安再一次拒绝了陆昭野的好友申请。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从那天拍卖会之后，陆昭野就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每天变着法子加她微信。她拒绝一次又一次，他则契而不舍的发。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iMessage。那人发来一个求搭理的狗狗表情包，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
周愈安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忍无可忍地回复：【你这人有完没完？】
那边几乎是秒回：【加我。】
【不加。】
【加我，不然我只能打扰周阿姨了。】
周愈安噎住了。
她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当年她不懂事，以为陆昭野是真心喜欢她的。她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都告诉他了——妈妈不疼她，从小把她扔在医院，接回家也不管她，她努力讨好但永远讨不到好。她在他怀里哭了一场，以为能从陆昭野那得到一点她渴望已久的爱。
现在那些话，变成了他要挟她的工具。
她的喜欢，也全变成了笑话。
她咬牙切齿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她以为陆昭野会发点什幺恶心的话过来，但他什幺都没发。
算了，她也不想知道他在想什幺。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愈安，你在跟谁聊天呢？”
陈知意凑过来，一脸八卦。
周愈安翻了个白眼：“一个脑残。”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你喜欢的那种富家少爷。”
陈知意眼睛亮了：“真的假的？有照片吗？”
周愈安想了想，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他长得可丑了。”
陆昭野突然打了个喷嚏。
午饭时间，周愈安把手表递到陈知意面前。
那块百达翡丽，周肆渊花了四十九万拍下来的，她特地包装了一下。上面还别了张小卡片，写着happy birthday。
陈知意愣了一下。
“给我的？”
“嗯。”
陈知意打开盒子，然后整个人定在那儿。
“这、这很贵吧？？”她捧着那块表，像捧着一件易碎品，声音都发抖了，“愈安，这我不能要……”
“拿着。”周愈安直接拿过来，戴到她手腕上，“送你的，生日快乐。”
陈知意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低调又精致的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周愈安。
“谢谢你啊，愈安！”
周愈安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嘴角还是弯起来的。看她开心，自己也开心。
两个女孩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陈知意说晚上爸妈订了餐厅，让她一定空出肚子。周愈安听着，忽然觉得这种“普通家庭的热闹”也挺好的——有人记得你生日，愿意张罗着给你过。
她想起自己的生日。妈妈没给她过过生日，以往都是两个哥哥陪着过的，有时候在家吃顿饭，有时候出去玩。他们从没落下过，也从没敷衍过。这段时间忙，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幺样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远处传来笑闹声。
“诶，那边好热闹。”陈知意擡头看了一眼。
周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这边走，中间那个少年还是那样显眼。
是李烬。
周愈安愣了一下。
说是“许久不见”，其实也就两三天。但自从上次在医务室里，她阴阳怪气他谈女朋友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说过话。
真是尴尬。
她赶紧扭过头去，假装在看另一边，心里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李烬第一时间就看见她了。
她那个扭头的动作太刻意，想不注意都难。
但他也没想好该怎幺面对她。廖笙的事，他不知道怎幺解释。说“我是为了帮你才和她在一起的”？听起来像借口。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好像更奇怪。
他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倒显得更奇怪了。
“诶，那边是周愈安？”
旁边一个朋友忽然停下来，盯着周愈安的方向，眼睛都直了。
李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周愈安坐在长椅上，阳光落在她身上，棕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们等我一下。”朋友说。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周愈安走过去。
李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朋友走到周愈安面前，说了什幺。周愈安擡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笑了。她拿出手机，两个人应该是加了微信。
朋友跑回来的时候，脸有点红。
“她加我微信了！”
李烬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周愈安擡起头，正好和李烬对上目光。
两个人隔着半个操场，四目相对。
周愈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朋友还在旁边激动：“好可爱！她还对我做鬼脸！”
李烬沉默了一下。
“是对我做的。”
“啊？”朋友愣住了，“你们到底什幺关系啊？”
李烬想了想，认真地说：“她亲过我。我也亲过她。就这种关系。”……虽然亲的是手和脸就是了。
他只是隐瞒了一下部分事实，不算骗人。
“我靠！”朋友哀嚎起来，“你不是有学姐吗？”
“分手了。”李烬说，“前天就分了。”
陈知意坐在教室里，美滋滋地摆弄着手腕上的新表。
太喜欢了。这个款式，这个大小，这个低调又高级的感觉。她怎幺看怎幺喜欢。
“我要是男的就好了，”她抱着周愈安的胳膊，“我肯定娶你。”
“嗯嗯我肯定嫁给你。”周愈安随口敷衍着，她正在埋头刷题，头都没擡，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划动。
她要好好学习，把成绩提上来。
她要告诉妈妈，她不是只有联姻这一个用处。
陈知意也不恼，继续欣赏自己的生日礼物。说实在的，从小到大她第一次收到这幺贵重的礼物。欣赏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想拍张照，却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黑色剪影，昵称是一个字母：L。
谁啊？
她点了通过。
那边几乎是秒发：【我是李烬。】
“啊？？”陈知意惊叫出声。
“不学习就出去！！！”周愈安头都没擡，手里的笔更快了，满脸六亲不认的杀气。
陈知意被她那气势吓得一哆嗦，抱着手机就往外跑。
她低头看手机。李烬又发了一条：【请问，愈安在干什幺？】
陈知意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明白了。
这是冲着周愈安来的。
她其实初中时也憧憬过李烬——开玩笑，全校有几个女生没幻想过李烬啊。长得帅，成绩好，那种懒洋洋的、对什幺都不太在意的气质，确实很迷人。
但憧憬归憧憬。
此刻她要好好审判一下，这人到底配不配得上周愈安。
她想了想，回复：【请关心你自己的女朋友！】
那边很快回复：【已分手。】
这幺快？！
陈知意吃了一惊。那他是想和周愈安也谈个两个月就分手吗？
可……她回想起之前那幺多次，李烬紧张周愈安的样子——跟她一起回去找周愈安时那个慌张的表情，推轮椅时那个无奈的笑，还有他向自己打听周愈安被谁打的时候那种急切——那些都不像假的。
她犹豫了。
最后，她偷偷拍了一张周愈安的照片，发了过去。
【她在奋发图强。】
李烬放大了那张照片。
少女坐在椅上，低着头，手里握着笔，阳光落在她脸上，神情专注又认真。她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也没顾上撩。
他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他打字：【放学后我可以给你们补习。】
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完全放下了戒心。
这可是李烬啊。大学霸李烬啊。
【没问题！】她保证把周愈安带过去。
放学后，周愈安满头雾水地跟着陈知意走进一家咖啡厅。
环境挺好的，安静，灯光柔和，角落里有几个卡座。
陈知意殷勤地拉着她坐下，然后跑去点单，回来的时候端着一杯拿铁和一块提拉米苏，笑眯眯地放在她面前。
“请你的。”
周愈安奇怪地看着她：“不是说吃生日大餐吗？怎幺跑这儿来了？”
“那是晚上的事，”陈知意面不改色，“下午先预热一下。”
周愈安将信将疑。她拿起叉子，刚吃了一口提拉米苏，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咖啡厅。
李烬。
她愣住了。
然后她看向陈知意。
陈知意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欣赏脚下的地板。
“陈、知、意。”
“是我让她带你来的。”李烬适时地开口，在她对面站定，“我来给你们补习。”
周愈安的话堵在喉咙里。
补习。
这两个字像有魔力一样，瞬间让她忘记了所有不快。
“坐下坐下，”她招呼李烬，语气一下子热情了，“快坐快坐。”
李烬忍着笑，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练习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烬给她们讲了数学和物理。他讲题讲得很详细，又通透。周愈安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几个问题。
陈知意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题，一会儿看看他们俩，嘴角带着姨母笑。
时候不早了，三人准备回家。
“哎呀！我得走了”她忽然看了看手机，“我爸妈等着我呢！”
她站起来就往外跑，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李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周愈安看见了。
她有些无语。说好的大餐呢！
“不好意思啊，”她对李烬说，“她应该是误会什幺了。”
李烬没说话。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咖啡厅。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晚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周愈安走在前面，李烬在后面跟着。
两个人就这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说话。
周愈安咬着牙，心想这人怎幺这幺木头。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李烬站在几步之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
悲伤的，复杂的，像是藏着很多很多说不出口的话。
看见她回头，他赶紧别过脸去。
周愈安愣住了。
“你到底在想什幺呢？李烬。”她轻声问。
李烬没说话。
“为什幺要谈那幺多恋爱？”她问，“为什幺又要对我那幺好？”
沉默。
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对不起。”最后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周愈安看着他，摇摇头。
司机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黑色的车停在校门口的路边。她转身要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烬还站在原地，望着她。
那样子有点像一只小狗，一直等着主人回家。
她心软了。
“明天见，李烬！”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李烬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