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即将开始的时候,周愈安和陆昭野并肩回来了。
两人从侧门走进会场,穿过人群,一路走到陆家人面前。周愈安礼貌地朝陆老太太和张蓉微微欠身,语气得体:“陆奶奶,陆夫人,我先去入座了。”
陆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满意。她点点头,没多说什幺。
周愈安转身离开,往周家的座位走去。
陆昭野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
“这孩子就是你想见的那个?”陆老太太睁开那双精明的眼,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孙子。
陆昭野收回目光,笑了笑。
“是的,奶奶。”
那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张蓉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儿子的表情,又看了看周愈安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但什幺都没说。
周家的座位在第三排。
周敛川和周肆渊中间空着一个位子。周愈安走过去,在那个空位上坐下。
“聊得怎幺样?”周肆渊偏头问她,声音压得很低。
周愈安看着前方正在调试灯光的舞台,面无表情:“就那样。”
周肆渊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拍卖会开始了。
第一件展品是明代青花瓷瓶,起拍价八十万。竞价的人不少,最后被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拍下。
第二件是张大千的一幅画,起拍价一百五十万。竞价更激烈,周敛川也举了两次牌,但最后被别人抢走了。
周愈安百无聊赖地看着。
她对这些东西真的提不起兴趣。什幺名画啊,瓷器啊,珠宝啊,在她眼里都差不多——好看是好看,但也就是好看而已。她欣赏不来那些“艺术价值”“历史底蕴”,看着看着就想打哈欠。
“有感兴趣的吗?”
周敛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撑着头,面朝前方,像是在看台上的展品,但周愈安知道他在问她。
“啊?没有……”她小声说。
周敛川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一件展品是一枚胸针。
古董胸针,十九世纪法国宫廷款式,白金镶嵌蓝宝石,周围一圈碎钻,造型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鸢尾花。灯光打上去,蓝幽幽的光,低调又精致。
周愈安的目光落在上面,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李欣颖。
这个胸针……倒是很适合欣颖姐。
她盯着那枚胸针,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
周敛川注意到了。
他举起号牌。
“35号,起拍价十八万。”
“19号,十九万。”
“35号,二十万。”
“19号,二十一万。”
周愈安这才注意到,有人在跟周敛川抢。
她顺着看过去,看见陆昭野坐在陆家的位置上,手里举着号牌,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
周敛川又举了一次牌。
陆昭野跟上。
全场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周愈安暗暗咬牙。这个丑鬼,肯定是故意的。借题发挥,恶心人。
陆老太太坐在陆家席位的最中间,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昭野。”陆老太太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陆昭野听见。
陆昭野回头,对上祖母的目光。
陆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陆昭野笑了笑,放下号牌。
“35号,二十八万,成交。”
那枚胸针被装在丝绒盒子里,送到周敛川手中。
周敛川接过盒子,回头看了陆昭野一眼。两人目光相接,周敛川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然后他打开盒子,取出那枚胸针,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轻轻别在周愈安的裙子上。
鸢尾花在她锁骨下方静静绽放。
周愈安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不远处,陆昭野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下一件展品是一块女表。
百达翡丽,经典款,白色表盘,棕色鳄鱼皮表带,简单大方,不张扬但识货的人都知道它的价值。
周愈安看着那块表,又想起一件事。
之前和知意吃午饭的时候,她盯着自己的表看过,然后露出了很羡慕的表情。说起来陈知意的生日快到了……
她又想拍下来了。
周敛川看见她的表情,笑了。
他再次举起号牌。
“35号,起拍价三十二万。”
“19号,三十三万。”
“35号,三十四万。”
“19号,三十五万。”
又是陆昭野。
周敛川微微皱眉,又举了一次。
陆昭野跟上。
这次他是铁了心要抢了。
周韵坐在周敛川左侧,她皱了皱眉,偏头看向周敛川,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敛川,陆家已经让了一次了,别做得太难看。”
周敛川看着母亲,迟疑了一秒。
他放下号牌。
“抱歉。”他朝周愈安轻轻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歉意。
周愈安摇摇头,刚想说“没事”,旁边忽然举起一个号牌。
是周肆渊。
“37号,三十八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肆渊!”周韵恼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明显。
周肆渊没看她,眼睛盯着台上的拍卖师。
陆昭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愈安,嘴角扯了扯。他再次举起号牌。
“19号,三十九万。”
周肆渊毫不犹豫地跟上:“37号,四十万。”
陆昭野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又举了一次:“四十一万。”
周肆渊:“四十二万。”
陆昭野:“四十三万。”
周肆渊:“四十四万。”
两人像较劲一样,轮番举牌,价格一路飙升。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竞价战。
周韵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周愈安实在太怕周韵了,她想起上次周韵打周肆渊的画面就后怕。她拉了拉周肆渊的衣角,小声说:“哥,算了……”
周肆渊没理她,又举了一次牌:“四十九万。”
陆昭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号牌放了下来。
“19号,放弃。”
拍卖师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37号,四十九万,成交!”
周肆渊成功拍下了那块表。
他接过丝绒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拉过周愈安的手,直接把表戴在她手腕上。
动作行云流水,不容拒绝。
周愈安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崭新的表,又擡头看看周肆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幺。
周肆渊没看她,只是收回手,靠回椅背,表情还是那副欠揍的臭脸。
但嘴角微微翘着。
不远处,陆昭野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周敛川和周肆渊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想起刚才周敛川和他对视时那个眼神,还有周肆渊那完全不管不顾的架势。
果然啊。
这对兄弟。这家人。
根本就不正常。
他嘴角扯了扯,收回目光。
下一件展品是什幺来着?
拍卖会继续进行。
一件又一件展品被呈上来,被拍走。周愈安心不在焉地看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手腕上的表沉甸甸的,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事。
终于,压轴展品登场了。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最后一件展品——十九世纪法国贵族订制,‘同心锁’手铐。”
周愈安一愣,擡头看向舞台。
展台上放着一个丝绒托盘,托盘里躺着一副手铐。
但那不是普通的手铐。
它做工极其精美,链条由细密的金环组成,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两个手环是18K金的,镶嵌着繁复的珐琅花纹,内侧似乎刻着什幺字。
拍卖师开始介绍:
“这副手铐并非刑具,而是一对装饰性的定情信物,出自波旁王朝某位公爵之手。两个手环内侧分别刻着拉丁文——‘Meus’和‘Tuus’,意为‘我的’和‘你的’。”
台下有人轻笑。
“据说是公爵送给情人的礼物,象征‘锁住彼此的心’。”拍卖师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据知情者透露,这位公爵一生囚禁过三位妻子。这副手铐从未真正戴在任何人的手腕上,只是悬挂在他的书房里,象征他对婚姻的绝对掌控。”
台下安静下来。
拍卖师最后说道:“拍卖图录上只有一行字——‘爱情是最体面的镣铐’。”
周愈安听着这段介绍,微微吃了一惊。
这东西……有点意思。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副手铐躺在丝绒上,金光流转,美得惊心动魄。但一想到它背后的故事,又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周敛川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幺。
竞价开始。
价格从八十万一路飙升,很快就到了二百五十万。毕竟是压轴展品,竞价的人很多,但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一个是不知名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陆昭野。
“二百八十万。”
“二百九十万。”
“三百万。”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这副手铐到底不值那幺多,他最终放下号牌。
“三百万,第一次。”
“三百万,第二次。”
“三百万,第三次。成交!”
陆昭野拍下了那副手铐。
周愈安以为这就结束了。她收回目光,准备等拍卖会结束就回家。
但她余光瞥见,陆昭野接过拍品,站了起来。
周愈安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全场再一次安静下来。
陆昭野在她面前站定。
他微微俯身,把那个装着“同心锁”手铐的丝绒盒子,轻轻放在她的手上。
“献给你。”他说。
他看着她满脸的疑问、惊讶、还有藏不住的厌恶,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容放肆极了,和刚才那副温文尔雅的绅士模样判若两人。
他直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欠身。
“我的公主。”
周愈安攥着那个盒子,指节发白。
她擡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玩味和挑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