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拉开椅子坐在桌前,她打开手机,消息通知那里赫然显示着幻之丞的名字。
“你在哪里?我刚刚路过了一家甜甜圈店,是上次你说味道还不错的店。”
那家店就在附近,看来幻之丞已经快到总部了,但这个时候威廉还没来。
“我在威廉的办公室等人。”
他有些诧异,“你去总部了?可是你今天不是不来吗?”
“威廉发消息让我来的。”
手机界面弹出了视频通话的通知,莲按下接通,投影里出现了幻之丞的脸,看样子他正在那家甜甜圈店里。
“你什幺时候到的?”
他左右看了看她,“刚刚遇见了谁?看上去你心情很好。”
幻之丞的声音有点小,应该是甜甜圈店里人比较多的原因吧,他比较怕人多的地方,会怯懦。
莲无聊地托起脸,“没有,你在排队幺?那我先挂了。”
幻之丞连忙叫住她:“别挂,前面还有很长才到我,你有没有想吃的?来这家店找我吧,离你很近的。”
此时威廉正好给她发了消息,通知从幻之丞的头顶弹出来了,是说他要很晚才能到总部。
“没有,威廉刚刚给我发消息了,他说要很晚才能到。”
幻之丞想了想,“…..他跟金发女人去加拿大了,或许是航班延误吧,你有见过那个女人吗?”
说到这里莲有些伤神,她确实对威廉有无法言说的情感,也见过那个金发女人。
和前妻一样,威廉喜欢的类型依旧没有变,他喜欢热情洋溢且性感外向的女人,而不是莲这种不喜欢笑也沉默寡言,总是会暗自失落的女人。
她的经历注定了她会是这样的性格,只是莲觉得很无力,她没有能让她开心的父母和家人,自然也笑不出来。
“见过了,看来我又要在办公室等到天黑了。”
幻之丞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这幺说也是为了故意刺激她,但现在看她真的因为自己的话难过,他反而开心不起来了。
“你先走吧,我跟他说一声就好了。”
莲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我猜他有要紧事说,到你结账了,我先挂了。”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点开威廉的消息界面,想了想还是没有回复。
莲是个很缺少家人关心的女孩,她的本名叫何丝妲。父母在马来西亚开了家炒粿摊,平时的生意也不错,但架不住父亲好赌,母亲又吸毒,那点钱根本不够他们败的。
在还未认识威廉之前,她在马来西亚一直在帮东南亚黑帮藏毒,以此来换点钱财供自己上学。
但有一天她存的钱被父亲发现了,他把她的钱拿去赌博输了个精光,并且她做的事也被他们发现了。
那天莲的家庭破裂,父亲跳楼,母亲被强行关进戒毒所,这些事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痛苦,好在威廉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
他将她带回了美国,并给了她一个全新的人生,让她可以忘记在马来西亚的一切,以新伪造的身份继续生活。
当时的丝妲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什幺都不懂,连英语都念不出来几个,是威廉耐心教她,又出钱让她在美国读完高中念大学,并赋予了她新的生命。
对于莲来说,这是她可以付出一切的恩情,因为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要烂透了。
“你在想什幺?”
她擡起头,只见幻之丞正站在她身边。他手里提着那家甜甜圈的打包盒子,蹙起眉正看着她,表情有些诧异。
“你拿着的是口红?”
莲将送的口红装进兜里,她擡起头,“嗯,是小妍送我的。”
他听到这个名字后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原来是她…..我刚刚在楼下食堂看见她了。”
幻之丞话音一转:“你明天能送我去学校幺?”
莲才没有给他当司机的心情,所以她立马就拒绝了,“我想在家休息几天。”
幻之丞朝她走近了几步,他将甜甜圈的盒子放在桌上,“你这次回来不打算出去了?”
“不打算。”
他当然才不信,也知道莲就算要出去玩也定然会瞒着他,所以幻之丞没有接着追问。
“…..好吧,别沮丧着脸了,你又没有可失恋的男朋友。”
他将甜甜圈推到她面前,透过上面的塑料隔膜,能看见里面放了好几种口味不同的甜甜圈。
“我只是笑不出来,没有沮丧着脸。”
幻之丞弯下腰看着她的脸,“因为我的话才笑不出来吗?”
他们的距离有些近,莲皱着眉将头转向一边,“当然没有。”
“…..真的吗?”
幻之丞打开盒子,拿出了一块巧克力甜甜圈递到她嘴边,“吃了心情就好了。”
这举动着实有些暧昧,好像他们是恋人一样,但莲并不想跟幻之丞发展这种关系,为了省去以后不必要的麻烦,她必须要拒绝。
“太甜了,我不想吃,你吃吧。”
她站起身,“我先下去一趟。”
总部内不允许抽烟,因为幻之丞有支气管炎,一闻见烟味就气短,所以她只能去楼下的巷子里抽。
她今天来穿得很随意,也没有穿高跟鞋,头发也是松松垮垮用皮筋绑在了颈后。但兜里却还带着烟和火机,因为莲心情不好一定会抽烟。
她靠在巷子的墙上,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吸进去一口舒畅多了,但心情却更加闷堵了。
要说她很深情吗?其实她在喜欢威廉的时候也和别的男人们谈过恋爱,她可以同时喜欢好几个,但他们都比不上威廉。因为他实在无可替代,想必是谁都难以忘怀。
尽管他对她并不是好,而是为了日后能利用的培养,也实在不能割舍开。
打开手机,除了幻之丞的消息,威廉在十几分钟前又给她发了一条,他已经坐上飞机了。
莲划出去点进了幻之丞的对话框,他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去哪了。
这对父子的消息她谁都不想回,莲关上手机打开了相册,收藏里只有一张照片,是她小时候在马来西亚和妈妈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跟如今的相貌判若两人,面黄肌瘦,像吃不饱饭似的,一口坏牙也歪七八扭,但丝妲却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的背景能看出当地有多贫穷,她身上穿着的衣服也脏兮兮,就连莲的妈妈看上去面貌也不太好,像热带雨林里的原始人。也是又黑又瘦,穿着单薄的旧衣,头发有些脏,还乱糟糟的。
拍摄这张照片时阳光很大,母女两个有点睁不开眼,但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
想起来她很久没给母亲汇过钱了,她也没有联系过她,想必是钱够花,所以就把她这个在异国他乡卖命的女儿忘了。
上一次转的钱已经耗光了她们的母女情分,莲为了给母亲转账吃了几个月的穷人饭,她却连句关心都没有,收钱倒是很快。
这张照片要不要删除?删掉就不会再想起她了,但这是她最后保存的回忆,彻底删掉就再也找不到过去了。
“…..唉。”
莲将烟灰弹掉,这根烟已经抽完了,她熄灭火后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中,然后又点燃了一根。
思来想去还是删掉了,她不能再对不爱她的人心软了,母亲都没有爱过她,她也不能再贪恋那点不可能的幻想去爱母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