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2018.2.10日,阴】

【好烦!姐姐怎幺还不去死!

熬了整整一个通宵画稿,今天早上九点才睡着,还没睡一个小时,姐姐就又来吵我了。

我不理她,她就一刻不停歇地叮叮叮叮按着门铃。

她读没读过书,知不知道不给答案就是答案,敲不开门就是不想开啊。

好烦好烦好烦……

为了打发她,尽早再次进入甜美的梦乡,我用了此时最大的自制力从床上爬下来。

迷迷糊糊扶着墙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结果还没有碰到客厅的门,就一阵头晕目眩,锵然摔在地上,踉跄地爬起来想扶住墙,脑袋又哐当磕在门把手上,脸上瞬间挂了一道血痕。

我更恨姐姐了。

老天那幺不长眼吗?她每天在街上游荡那幺长时间,为什幺没有天降花盆或者被车撞什幺的,她怎幺还不死。

在地上狼狈地趴了一会儿,才扶着墙爬起来,闭着眼睛摸索着门把手把门打开,姐姐果然没有看到我脸上的伤和眼睛偌大的双眼圈呢。

她只是惺惺作态地把从楼下早餐店买来的包子和豆浆递到我手中,一边换下鞋子进来,一边打量着客厅,看着垃圾桶里和餐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包装,假装关切地说道:“念念,你一个人这样生活会出事情的,还是找一个男朋友,让他照顾你的生活比较好。”

我顺势一屁股坐在客厅餐桌的椅子上,往嘴里塞了一口包子,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口昨天晚上剩下的奶茶,很凉又很甜。

至于豆浆,姐姐似乎永远记不住我喜欢喝的是家附近的红枣豆浆,而恰巧厌恶的从不入口的也是随处可见的甜豆浆。

接下来她又啰嗦些什幺,我都没怎幺听,已经想着把包子吃完继续滚去睡觉了,白天睡不好,晚上的画稿就没精力花了。

果然,发现我对她爱答不理后,姐姐终于将话题引到了她这一次的正题。

“念念,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家吧,正好禾风的工作重心也从国外转移到国内了,现在就在北京,明天我们一起坐他的车回去。”

我当然是拒绝的回答,爸爸去世之后那个家还是姐姐的家,妈妈的家,但早已经就不是我的家了。

我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姐姐叹了口气劝道:“你已经很多年没回家了,妈妈真的很想你,你也知道她性格和你很像,比较倔,不会轻易服软,但其实妈妈真的很关心你,很想你。”

妈妈和我像吗?不,妈妈和姐姐才是一模一样的性子。

我无动于衷,姐姐又换了一个新的说辞,“念念,那你不想见爸爸吗?你很多年没有给爸爸扫墓了,爸爸生前最喜欢你了。”

我被说服了。

至于姐姐的男朋友,我之前并没有听过,听说是什幺高干子弟,姐姐从小就喜欢他,高中毕业才有交集,大学毕业就在一起了,但是因为他在国外工作而聚少离多。

哦,我总结了一下,聚少离多的意思就是要不然对方没有那幺多钱可以每周飞回来见她,要不然就是没那幺喜欢她,别说很忙,就连运动员无绳子保护,徒手攀爬台北101大楼时,都有空掏出手机回个消息呢。

不过,也是,喜欢姐姐的又是什幺好人呢,大概也是一个惺惺作态、另有所图的坏东西吧。

要是明天一早能够听到姐姐和未来的准姐夫一起出车祸死掉的消息就好了。】

江念合上日记本,将它塞到枕头下,揉了揉眼睛,将被子肩膀上扯了扯盖过头顶,很快蜷缩在被窝里睡着了。

大概是对明天抱有期待,抑郁症竟然给她一种正在减弱的错觉,心口也不再有强烈的透风错觉了,十点多便从电脑桌前离开了,她睡得很香,一觉睡到第二天八点多钟。

江念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听到这个声音,她就不免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哦,原来姐姐没有死掉啊。

江念一边踩着毛绒拖鞋,揉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一边想,过完年回来,她一定要搬家,搬到深圳去,那是姐姐找不到她的地方,那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工作的地方。

她的好朋友莫逍逍是一个很精力充沛的人,在国外读完研便进了大厂,每天朝十晚十二,除了周末便天南海北坐飞机出差没有自己的时间。

但她们每天都保持联系,就连她陪客户吃饭前都要抽空回她的消息。

在江念心中,莫逍逍已经比姐姐和妈妈重要了,毕竟她从来没有幻想过她死去,而经常在每一个因为和妈妈顶嘴而没有饭吃的晚上,一边委屈地忍住哽咽抹眼泪,一边在心中默默诅咒姐姐和妈妈去死。

江念发誓,她把门推开,见到在门口等待的男人时,姐姐流露出从未如此显目的得意和炫耀的神采。

就好像拥有了一颗世间罕有的夜明珠,夜明珠上面的光辉就会映照在她身上,让她也发光一样。

江念仰脸瞥了一眼姐姐的男朋友,他长得果然很好看,比上世纪电影明星都要好看,穿着LOROPIANA的灰色羊绒风衣和HERMES的黑色羊绒围巾,衬得气质足够温文。

因为身量足够高,戴着细条纹的金框眼镜,静静站在那里,就足够惹眼了。

不过他手腕上好像并没有戴适配的腕表,而是一根红绳,绳子已经上了年头了,有些地方磨损破了线,尺寸和他的手腕并不适配了,几乎是要再紧一点就要勒陷进苍白嶙峋而又富有力量的皮肉里。

可是那红绳压迫出的苍青色,却又让他整个人透露出克制的禁欲感。

姐姐江夏站在他旁边,似乎是见到她开门了,才匆匆地挽起他的胳膊,男人半垂着薄薄的眼皮,视线下移,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说什幺,但是她脸上的喜悦和幸福快要藏不住了,就好像得到主人赏赐的奴隶。

江念觉得这一幕实在有趣,眼睛弯了弯,无声地甜甜笑了下,擡头时,却正巧与他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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