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黑暗中的救赎(1)

凌晨三点。

我躺在基地边缘兵营的帐篷内。

这座帐篷是临时搭建的,帆布单薄得像是末世里随时会撕裂的尊严,风打在帆布上发出的撕裂声,像极了荒野上饿死鬼的哀嚎。

更衣室那瓶药液的余温早已散尽,此时此刻,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猛的寒意正从我的尾椎骨一路烧上大脑。

【物质转化】进阶前的干涸,比我想像中更具毁灭性。我的睫毛上结了细密的冰霜,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我蜷缩在单薄的军用毯下,指尖因为僵硬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这种痛……这种冷……

迷糊间,我不自觉地想起那天在野地,雷骁为了强行留住我这条命,灌入我体内的那股霸道能量。

那时的痛,远比现在这种被冰封的死寂要狂暴千百倍。那种经脉被灼热岩浆强行拓宽、骨髓几乎被点燃的焚身感,此刻竟成了我脑海中唯一的救赎。

我的细胞无视意识的抵抗,正疯狂且赤裸地叫嚣着,渴求那个男人身上如熔岩般的热度。

这种渴求让我感到羞耻。可那种毁灭性的灼烧感,似乎成了唯一能将我从这片无声冰原地狱中,强行拽回现实的绳索。

就在我的意识快要被冻结的瞬间,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的轰鸣。

紧接着,帐篷顶端那盏昏黄的应急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电力断了。

在末世,黑暗从来不只是视觉的丧失,它是死亡的预告。没有了电力的支撑,那些隔绝废土嗅觉的过滤网、阻挡丧尸的防御,都将在瞬间化为废铁。

我强撑着冻僵的身体跌跌撞撞地爬出帐棚,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营区,恐慌在黑暗中迅速蔓延。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十秒,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比刚才更剧烈的震动,仿佛地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撕裂。原本熄灭的灯管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电力在一瞬间恢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过载的、毁灭性的强劲。

那亮光晃得我眼球生疼,在那一刻,我感应到了一股灵魂颤栗的脉动。

那不是发电机组冷冰冰的运转,而是一种带着愤怒与决绝、强行扭曲物理规则的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且沈重的气息,那是雷骁的能量特征,我体内原本快要被冻结的血液,竟因为这股波动而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鸣,心口泛起一阵陌生的灼热。

我不自觉地抓紧了胸口的衣服。

那个疯子……他在拿自己的身体当导体?

一股没由来的惊疑撞击着我的胸腔。等我意识过来时,我已经拖着近乎麻木的双腿,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种在荒野求生时产生的、趋利避害的本能。我试图在那急促的脚步声中理清思绪——我在害怕,害怕这个目前唯一能庇护我的「安全区」崩塌。如果这柄保护伞折断了,我就会再次沦为无主的野犬,被研究院那些疯子撕碎。

这只是一场为了生存的利益最大化,绝非关心。

我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个冷酷的理由,试图压下那股让我也感到陌生的慌乱。可那股来自心底的灼热,却烧得我嗓子发干,让这番理性的辩解显得那样苍白且词不达意。

我甚至没有察觉到,在这一刻,我跑向他的速度,远比逃离死亡时还要快。

我对这座冰冷的钢铁堡垒内部一无所知,复杂如蚁穴的通道足以让任何外来者迷失方向。但我现在不需要地图。

那股狂暴的能量频率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穿透层层钢筋混凝土,死死勾住我体内的分子核心。我跌跌撞撞地穿过兵营区,脚下的地面每隔几秒就会发出令人齿冷的震颤。

「快!所有人往出口撤离!」

前方转角处,几名神色惊惶的守卫正推挤着朝相反方向奔跑。我闪身躲进阴影,在混乱的脚步声中,听到了他们带着哭腔的低吼。

「疯了……统帅真的疯了!中央机组的超导核心已经熔毁了,他竟然把自己关进了能量导管内!」

「他是打算拿肉身当桥接器吗?那种高压电磁与重力反噬,进去就出不来了!」

「走!快走!」另一名士兵的声音带着变调的惊恐,掩盖了沉闷的警报声,「电力恢复了,但那种过载能量很快会把底层炸平!议会那边已经下达封锁令,要从外部锁死所有气闸……美其名曰是防止能量外泄,其实就是想让他死在那截导管里!」

「该死的……这根本是场蓄意谋杀!快撤!别留在这陪葬!」

电力室…地底深处……

电力室几个字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

我看向走廊尽头那部已经恢复运作、却因为电压过载而不断颤抖的升降机。

逃吧!…别自不量力了……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

雷骁陷入险境,军队自顾不暇,现在正是我趁乱离开的好时机,哪怕违背了刚建立的对等交易又如何?这个时代的唯一道德,就是活下去。

不行!……雷骁,你得活下去!

我原本该跟着那些士兵一起逃,可我的脚步却违背了生存法则,鬼使神差地逆着人流而去。

我的脑海里回想起他在更衣室时那种不堪重负的疲惫,似乎又听见他那句「我要的是变数」。

一种陌生的焦虑感几乎要烧穿我的自制力。

我不能让他死。起码,不能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底下。

我冲进升降机,指尖因为寒毒与愤怒而神经质地颤抖着,按钮板在我的触碰下发出细微的焦味,电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疯狂地向地底坠去。

随着深度增加,空气中的重力感越来越浓厚,压得我耳膜生疼。那种来自雷骁的、暴戾且绝望的气息,正透过厚重的钢板,疯狂地钻进我的每一寸皮肤。

当梯门在最底层开启时,眼前的景象堪称诡异。

通往核心电力室的走廊已经彻底走形。原本冷硬的合金墙壁受热弯曲,地板上的重力感应失控,让无数碎裂的零件漂浮在半空中,又在下一瞬狠狠砸落。

这里没有任何守卫,只有红色的警报灯在疯狂闪烁,映红了那扇被锁死的、厚达半米的气闸门。那是议会留给他的棺材。

我冲到门前,双手贴在那烫得惊人的门板上。我能感觉到,门后的能量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而那个男人,正身处那场风暴的核心,用他的脊梁撑着这座基地的命脉,也撑着我的。

「雷骁……」

我咬紧牙关,强行压下体内肆虐的寒气。我的指尖开始泛起极致的银光,那是分子结构在恐惧中激发出的极限共振。

「给我……开!」

我将手指的分子频率调整到与气闸门一致。在那一瞬间,坚硬的合金在我眼中化为了无数跳动的微粒,我整个人像是一道穿透黑暗的闪光,强行挤进了那片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禁忌死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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