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寒冬将至

废墟的风,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断裂的钢筋与混凝土结构间反复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那是末世特有的声音,荒凉、死寂,带着金属摩擦后的焦枯味,天空中飘落的碎雪混合著焦黑的工业灰烬,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种灰败的泥泞,像是大地溃烂后流出的脓水。

我死死地将脊椎贴在百货大楼三层露台的那根承重柱上,试图汲取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支撑感。

异能过载产生的寒意正从我的指尖往骨髓里钻。那股冷,比外面的暴风雪还要毒,它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锥,顺着血管一寸寸地刺向心脏。每一次吐息,肺部都像是吞下了细碎的玻璃渣,疼得我蜷缩起身体。

我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冻疮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灰土,在极寒中呈现出一种近乎死灰的青紫。这双手,曾经能精准地操纵分子结构,将废铁转化为武器,现在却连握紧拳头都显得力不从心。

露台下方,街道的夹缝里,几处微弱的火光在冷风中瑟缩。那是这片废墟里最卑微的生命标志。

那个叫老K的拾荒者正蹲在生锈的化工桶旁,他那双布满冻疮的大手颤抖着,正往火里投掷一件刚从尸体上剥下的旧绒衣。棉料在劣质油脂的助燃下冒出刺鼻的黑烟,火苗微弱得近乎透明,在寒风中疯狂摇曳,随时可能熄灭。那点火光,却是底下那几个人活着的全部希望,是他们在极夜降临前最后的祭礼。

「老K,那女人还在上面。」

缩在老K   怀里的小豆子小声咕哝着,那双被煤灰弄脏的眼球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透着一种未被末世彻底摧毁的纯真恐惧。

「别看她。」老K吐出一口带血的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沙反复磨过,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冷漠,「那是军方卷宗里的『野变种』。听着,那些基地的人把他们叫作『公民』,但在我们眼里,他们就是发电塔里的干电池。离她远点,活得久。」

在上方的我远远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在这寂静得连针掉在雪地上都能听见的废墟,声音传导得异常清晰。

「干电池……」我自嘲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老K说得没错。在那些钢铁堡垒眼里,我们这种异能者不是人,是高效能的、可消耗的生物燃料。

我指尖下意识地抓紧了水泥边缘,指肚传来刺痛。

我想起了苏零,那天也是这样的冷,军方的转运车漆面冰冷得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苏零被拽走时,指甲在钢铁车门上划出的刺耳声响,至今仍会在我的梦里盘旋。她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在铁窗后一点点消失,成了我心头永远结不了痂的伤。

我宁愿在废墟中冻死,也绝不踏入那座名为基地的钢铁囚笼。

突然,我原本微弱的呼吸瞬间屏断。

一种极其细微、带着沉重频率的震动正从露台底部的石块传导到我的脊椎。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废墟坍塌的杂音。

我没有回头,而是屏住呼吸,将感官扩散到极致。我瞥见老K面前火桶里的油脂开始不安地跳动,泛起一圈圈焦躁的涟漪。

那是高频重型靴踩踏碎石的节奏,精确、整齐、沉重,带着军队特有的冷酷秩序感。

拾荒者们比我更早察觉到危险。老K猛地用雪拍熄了火桶,像受惊的鼠群般,拖着小豆子迅速钻进了下水道那道幽深的阴影中。火光的熄灭让街道瞬间陷入死寂。

几秒后,一排排黑灰色的战术外骨骼身影从风雪中缓缓浮现。他们像是从地狱爬出的钢铁幽灵,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走在最前方的是个体型彪悍的男人,他那只金属义眼发出的红光在断壁残垣间来回横扫,机械关节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然后,另一个男人从风雪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那一刻,四周狂躁的风雪似乎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停滞了半秒。

他那张脸生得极其霸道,眉眼间透着一股被硝烟与鲜血反复淬炼过的戾气,轮廓深刻如刀削。他宽阔的肩膀撑满了身上的漆黑战术背心,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随着步伐的节奏隐隐起伏,古铜色的皮肤上横亘着几道色泽极淡的疤痕,那是强者的勋章。

即便是在这落雪的极寒之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滚烫且危险的雄性气息,也仿佛能将周遭流动的冷空气瞬间点燃。他没有看那个义眼男人,目光精准地越过百米的废墟,直直地钉在三层露台我的藏身处。

那目光,比寒风还要冷冽,比重力还要沉重。

「A-019,下来。」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海的洋流,带着不容办解的威压。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沈重感瞬间笼罩了全身。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原本就流动缓慢的血液仿佛被灌进了铅。

这种实质化的重力锁定,让我连手指的颤动都变得无比艰难。这就是南方基地的最高统帅,那个掌控重力的怪物。

我缓缓撑着石柱站起身,虽然被压制得脸色惨白,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我依旧扯出一抹轻蔑的挑衅,冷笑着看向下方那个男人:

「呦,这是哪位长官?为了给军方找一块好用的电池,你连这片废墟都要翻一遍吗?这么大的阵仗,我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叹军方最近缺电缺疯了?」

男人冷峻的唇角微微绷紧,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他正欲迈步,街道尽头却突然传来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暴戾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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