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中
却说那淮陵王萧琰候于殿外之时,昭阳殿内,春光正浓。
绛雪本与帝对弈,棋子撒了半案。她拈着一枚白玉棋子,对着光看,忽道:“陛下,此子似雪。”
帝搁下奏折,擡眼看她。
她歪着头,日影透棂,落在脸上。眉眼弯弯,唇角犹沾糕屑。分明是妖,偏生得一副小儿女态。
帝心中忽软。
伸手,为她拭去唇角那点屑。
绛雪愣了愣,旋即笑开,凑上来,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啄罢,咂嘴,蹙眉道:“陛下无味。”
帝失笑:“何味?”
绛雪认真想了想:“甜耶?咸耶?香耶?皆无。只是……陛下之味。”
帝问:“何谓陛下之味?”
绛雪又想了想,答不上来,便道:“再啄一口,细尝之。”
言罢,又凑上来,这回啄的是唇。
帝揽住她的腰。
绛雪腰极细,隔那层赤罗,能觉出肌肤温热。她整个人软软的,如新蒸之糕,又如晒日晒软之猫。
帝唇落她唇上,她便乖觉不动,任他亲。亲了片刻,她忽退开,认真道:
“陛下,亲嘴当如是耶?”
帝微怔:“不然?”
绛雪道:“师父所教不同。”
帝眉头微动:“师父?”
绛雪点头,比划道:“师父云,亲嘴当如是——先如此,再如此,后如此。”
她凑上来,学着那“师父”所教模样,舌尖轻轻探出,碰了碰帝唇,又缩回去,眨眼问:“对否?”
帝眸色微深。
他揽紧她腰,低声道:“对。然犹未足。”
绛雪眨眼:“缺何?”
帝不答,只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绛雪“呀”了一声,随即笑起来,搂着他脖子,问:“陛下抱妾何往?”
帝道:“榻上。”
绛雪眨眼,忽问:“榻上作甚?”
帝低头看她,见她一脸天真,浑然不知接下来事,心中那点欲念竟被冲淡几分,生出好笑来。
他问:“汝不知?”
绛雪摇头:“不知。师父云,届时自知。然妾未至届时耶?”
帝默然一瞬。
想起那“师父”二字,心中隐隐不快,却说不清是何。只道:“汝师父犹教汝何?”
绛雪想了想,掰指数:“教妾如何笑,如何视人,如何行,如何言……犹教房中术。”
帝脚步一顿:“房中术?”
绛雪点头,坦然道:“师父云,当以此惑陛下。”
帝看着她那双澄澄的眼,忽然不知该说什幺。
惑他?
她何须惑他。
她只消立在那里,他便已惑了。
帝将绛雪置榻上。
榻铺厚褥,乃江南所贡云锦,软可陷人。绛雪一落上去,便陷进那团柔软里,忍不防“嗯”了一声,眯起眼,如踩棉之猫。
帝俯身,撑在她上方,看她。
绛雪亦看他,眼亮晶晶,问:“然后耶?”
帝问:“汝欲然后?”
绛雪想了想,诚实道:“不知。妾未做过。然师父云,甚舒服。”
帝低头,吻了吻她眉心。
绛雪闭眼,乖觉受着。帝唇自眉心移眼睑,自眼睑移鼻尖,自鼻尖移唇上。
此番吻得久了些。
绛雪初时乖觉,后喘不过气,伸手推他。帝放,她大口喘气,脸颊红扑,嗔道:“陛下,闷。”
帝失笑:“便闷耶?”
绛雪点头,认真道:“比食酥酪犹累。”
帝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着,世间怎会有如此之人——明明是妖,却比人天真;明明来惑他,却把自己惑得什幺都不懂。
他伸手,解她腰间丝绦。
绛雪低头看,看自己赤罗散开,露出中衣。她眨眼,问:“解衣作甚?”
帝道:“做舒服之事。”
绛雪“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任他施为。只是眼一直随着他手动,看他解完丝绦解衣带,解完衣带褪罗裳。
罗裳褪去,唯余中衣。
绛雪低头看自己,忽道:“妾中衣乃白。”
帝点头:“嗯。”
绛雪又道:“白色好看。”
帝又点头:“嗯。”
绛雪想了想,问:“陛下喜何色?”
帝正解她中衣的手顿了顿,擡头看她。
她仰着脸,认真等他答,仿佛此刻问的是“今日食何物”这等寻常事,浑然不觉自己只剩中衣,卧于帝王榻上。
帝忽然笑了。
他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道:“赤色。”
绛雪眨眼:“何故?”
帝道:“因汝乃赤色。”
绛雪愣了一瞬,旋即笑开。笑得眉眼弯弯,如得糖之童。
她伸手,搂住他脖子,主动亲上来。
中衣褪去。
绛雪身上唯余亵裤,月白色,薄绸,隐约透出底下肤色。她低头看了看,又擡头看帝,问:
“妾好看否?”
帝看她。
日影透棂,落在她身上,照出那身肌肤——白得近透,如初雪,如凝脂。锁骨陷一小窝,可盛一滴露。再下,是两团柔软,颤颤的,如新出笼之糕。
他忽忆她方才所言“似雪”。
似雪。亦似新出笼之糕。
又美,又馋人。
他低声道:“好看。”
绛雪满意地笑,又问:“陛下喜否?”
帝不答,只俯身,吻在她锁骨上。
绛雪“呀”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笑:“痒。”
帝擡头看她:“痒?”
绛雪点头,指锁骨:“此处痒。犹此处——”指腰侧,“此处亦痒。犹此处——”指耳后,“此处最痒。”
帝看她比划,忽然觉着,此何曾是妖,分明是个孩子。
他低头,吻在她耳后。
绛雪果然“咯咯”笑起来,扭着身子躲,边躲边喊:“痒!陛下坏!”
帝揽住她腰,不许她躲。唇在她耳后流连,又移颈侧,再移锁骨。
绛雪渐不笑了。
那痒意不知何时变了味,化作另一种说不清之感——酥酥的,麻麻的,自他所吻之处漫开,漫至四肢百骸。
她咬着唇,眼尾泛起一抹薄红。
帝擡眼看她,问:“如何?”
绛雪眨眼,老实道:“不知。忽……不痒矣。”
帝问:“那何感?”
绛雪想了想,认真道:“如……如晒日晒久,整个人软软。又如饮酒醉,晕晕。又如——”
说不下去了。
因帝手探入亵裤。
绛雪瞪大眼,低头看。
帝手在她腿侧,轻轻摩挲。那掌心热,略粗,带着常年握笔磨出之薄茧。
她忍不住动了动。
帝问:“不适?”
绛雪摇头:“非……”
“那何?”
绛雪想了想,诚实道:“说不上。怪怪。然……不讨厌。”
帝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心中那点欲念又淡几分,生出几分不忍来。
她真的什幺都不懂。
他低头,吻了吻她额,轻声道:“若不欲,可止。”
绛雪眨眼:“何为止?”
帝道:“汝不懂。”
绛雪道:“不懂可学。妾学事甚快。”
帝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忽失笑。
是啊,她是妖。是来惑他的。他何必不忍?
可他偏偏就忍了。
他收回手,将她揽入怀,轻轻拍她背,道:“那便慢学。今日先学至此。”
绛雪愣住,仰头看他:“便完了?”
帝点头。
绛雪蹙眉,显然不满:“然师父云甚舒服。妾尚未舒服。”
帝失笑:“那汝欲何?”
绛雪想了想,忽翻身,趴到他身上,居高临下看他。
帝挑眉。
绛雪认真道:“妾自来。”
帝未及反应,她已低头,学方才他模样,吻在他耳后。
帝浑身一僵。
绛雪擡头,眼亮晶晶:“此处对否?陛下方才亲此处。”
帝深吸一口气:“……对。”
绛雪满意笑,又低头,吻在他喉结。
帝呼吸重了几分。
绛雪擡头,问:“此处对否?”
帝声微哑:“对。”
绛雪又笑,继续往下。
吻过锁骨,吻过胸口,吻至腰间。她一边吻,一边问:“此处对否?此处耶?此处耶?”
帝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又被她亲得浑身发紧。最后忍不住,翻身将她压下。
绛雪眨眼,一脸无辜:“妾做得不对?”
帝低头看她,目灼灼:“对。太对矣。”
绛雪得意笑:“那妾可学下一课否?”
帝问:“何下一课?”
绛雪想了想,认真道:“师父云,亲毕犹有别事。妾欲学别事。”
帝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心中那根弦忽松了。
他低低笑起来,笑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笑到浑身抖。
绛雪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推他:“陛下笑何?”
帝擡头看她,眼中有笑,有无奈,有宠溺,犹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之——
心疼。
他说:“笑汝乃痴儿。”
绛雪蹙眉:“妾非痴。妾聪明甚。”
帝点头:“嗯,聪明甚。”
绛雪满意,又问:“那妾可学别事否?”
帝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道:“可。但要慢学。”
绛雪眨眼:“多慢?”
帝道:“学一世那慢。”
绛雪想了想,认真点头:“好。那妾便学一世。”
帝看着她,忽不说话了。
只揽紧她,把脸埋在她发间。
一世。
此三字,他从未对任何人言。
可他方才言了。
而她云,好。
窗外日影正盛。
殿外,萧琰犹立。
然他已什幺都听不见了。
—
【第一章·节选完】
绛雪不知人事,懵懂如稚子。
帝心怜之,欲行又止。
孰料小狐自荐,反客为主。
帝笑曰:学一世可好?
绛雪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