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三号模拟练习场。
这是军校最偏僻的一角,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陈旧机油与冷硬金属混合的铁锈味。
机甲巨大的阴影投射在粗糙的混凝土上,随着感应灯滋滋的电流声,影子在明暗不定中扭动,像是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巨兽。
艾莉站在舱门前,赤着的双足踩在冰冷的机舱内,寒意顺着脚板一路攀爬,像是敏感牙齿遇上了冰块,大脑被一阵阵的酸痛麻痹着。
她甩了甩头,脑子里又开始回响着那句极其简短却像咒语一样挥之不去的指令:“不要控制,要夺取。”
艾莉跨入座舱,厚重的合金舱门合拢发出低沉的“咔哒”声,将外界的一切嘈杂彻底隔绝,这种狭窄幽闭且充满金属质感的空间,竟让她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安心。
她闭上双眼,感受着后颈的神经接驳着机甲所带来的尖锐痛感,伴随着冰冷的生理盐水灌入机舱,精神和机甲的同步率渐渐上升。
以往她总是下意识地去对抗这种痛感。
在沃顿家和穆凡的保护下,她像是被养育在玻璃花房中易折可摧的花朵,面对着波涛汹涌的暗流时,她总是躲在他人背后,在潜意识中建立一道防火墙包裹着自己,好让自己能抵抗来自对外界的恐惧。
但这一次,她紧咬牙关忍受着痛楚。
“连接……百分之百。”她低声呢喃,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带着一丝颤抖。
艾莉撤掉了所有的防御,大脑里那层名为理智的安全防线被彻底拉下,她尝试着拥抱不安,盯着那些跳动的坐标和参数,将自己的每一寸精神力都化作触须连接上机甲的核心。
滴——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
艾莉不再感受到痛楚,而是无边的自由,灵魂像被提炼出来然后彻底融合到到机甲核心,她已不是机舱内那个柔弱无比的人类躯壳,而是变成了强悍的钢铁巨兽,她终于感受到模拟战场中弥漫着的炸药硫磺味与废墟尘土味,还能听到机甲轮端部件振动的细微噪音。
她不再需要控制机械,而是想动就动,机甲便是她的一部分,她便是机甲的一部分,这种前所未有的高度灵魂对接带来的感官冲击是如此直接,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促的爽叫。
那一晚,她反复尝试,失败了无数次。
艾莉的起步太慢了,可幸她是顶级Alpha,拥有着几乎源源不绝的耐力,每次因为精神过载而感到刺痛,被逼断开链接时,她都默念着诺兰的告诫,试着闭上双眼再次共鸣。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艾莉慢慢摸索到技巧。
凌晨三点,艾莉走出了三号场。
长廊里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艾莉扶着冰冷的墙壁,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挪回宿舍,每挪动分毫,酸软的四肢在无声地抗议,眼里却跳动着不屈的星火。
终于回到宿舍了,打开门,一抹微弱的暖光晃了她的眼睛。
那是塞恩书桌上的台灯。
塞恩坐在阴影里,膝盖上放着一本厚重的机甲结构书,屏幕微弱的蓝光映射在他平静的侧脸。
他没有看表,也没有露出任何等候多时的焦躁,他就像是一尊守卫石像,永远守在艾莉必经的路口。
艾莉大口地呼吸,本能地收敛起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掠夺性。
“回来了?”
塞恩站起身,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轻柔,像是一片落入深潭的羽毛。
他走过来,没有问艾莉去了哪里,也没有嫌弃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机油的焦土味,他只是自然地解下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艾莉瑟瑟发抖的肩膀上,然后递上了温热营养液。
“下次记得穿厚一点。”塞恩半蹲下身,视线落在艾莉那双沾满灰尘,冷得微微发紫的双腿。
他的语调很平稳,艾莉却听出了他关心背后的责怪,但她并没感到不快,而是感到塞恩温和的气息如暖流般安抚着她因过度使用而快要崩坏的精神,让她冰冷的身体慢慢回温。
“塞恩,我……”艾莉张了张嘴,嗓子像被棉絮堵着般艰难地发声。
“先喝掉。”塞恩打断了她,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肩膀,轻轻梳理了一下她那头湿乱的头发,“喝完就洗澡睡觉吧,我已经在浴缸放好了热水。”
他温柔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包容,如果艾莉注定要成为锋利的剑,他能做的就是成为她的剑鞘,让她在有一席喘气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