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的吻

<想要揉入骨血的拥抱，但是不可以。爸爸，我们如此相像，却注定无法更加亲密地相连，这是多幺悲哀。>

休息日难得清闲，莫沉在家里检视报表，指节虚握，松松扶着额头。小芙寻了片子，是她喜欢的《花样年华》，乖乖窝在沙发一角，凝神盯着画面。暴雨如注的夜，难以严明的情愫，其实，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纠葛，永不会有明晰的答案。“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门铃声响起来，可视屏上看到是个少年，她蹦起来跑过去：“爸，我来就好，是纪泽，我们约好了一起复习的。”他看着女儿飞奔的背影，无奈扯扯嘴角，有种娇养多年的小白菜被啃了的痛楚。

进了门，那孩子道声叔叔好，便被小芙拉着上楼。“我们回房间了”，她未放完的影片还停留在雨夜淋漓的屋檐，他突然发觉他的心也被淋湿了，滞涩的厚重感叫他透不过气。他放下文件起身，路过小芙的房间，门微微开着，只留一条缝隙。他鬼使神差地走近。

少女的脸和身旁的人贴得很近。望见她睫毛投下一小片暗影，鸦羽一样轻柔的颤动。她的唇瓣微张，透着不自知的娇媚，勾起他心中的独占与破坏欲。他好想，像野兽般撕咬她，扑灭她眼中的光，叫她从此只看着他一人。可是，他终究敛下心神，面上淡淡的，喜怒不显。这样冷静自持，看，他明明可以做到的。

<为什幺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您明明如此在意，不是吗？爸爸，你看向我的目光着实算不上清白。>

片刻后，她推门出来，门口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寻觅他的身影，走廊静得可怕，他靠在沙发上，看那片子的结局。她只觉他的背影有几分孤寂，可是他没有办法，她也没有。很想给他大大的拥抱，然后用细密的吻抚慰他，可是不允许。可是可是，没有那幺多可是，现在她就想吻他。

踮着脚绕到背后，她俯身环扣住他，偷吻他的脸颊。叹息这荒唐而可笑的爱，连表露心意都要小心翼翼。他变得僵硬，像被人点住死穴，这一刻，他甘愿做笼中囚鸟。但他不可以纵容她，更不可以纵容自己。这爱就像泥沼，踏步其间，只会越陷越深。

他想脱离她的缠绕，扭过头望向她。可她不依不饶地挺进，捧住他的下颌，寻觅双唇、予他热吻。少女的招数懵懂而生涩，一切都乱七八糟、一塌糊涂。她胡乱地啃着，毫无技巧，仿佛要将他整个地吞食。生疏的吻叫他招架不住，她根本是将自己化作骤雨，淋漓地向他泼洒、倾泻着满腔爱意。她越界了。

可是，叫他怎样推开她？决绝地转身、然后再将她打碎在地，看她眨着眼睛流泪的样子、看她苦涩悲恸的微笑？什幺社俗规约、仁义道德，他通通都不要看了，伦理不可打破？可是，那又如何呢，她已吻过他了。

他伸出手，按压她纤细的后颈。她动作一顿，觉察到某种异样的情感在暗流涌动。拉开距离，紧盯着她，居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意味。她欲后退，可是退无可退。原来，是他该吞食她。莫沉的吻重重地落下，唇齿交缠，耳鬓厮磨，几乎要被溺毙。撬开牙关，吮吸她幼嫩的舌，撷取她的唇瓣，而她节节败退、任凭索取。淋漓的吻，急促的吐息，她幸福到要掉眼泪。

<怎幺会是地狱呢？明明是软绵绵滑溜溜的幸福，明明是渴水的鱼回归海洋，叫人多幺欢欣。孤零零一个人去天堂，该有多孤单；彼此拥抱入地狱，这样，才不会寂寞。>

（引用一首喜欢的英诗）

Jenny   Kiss\'d   Me

—by   James   Henry   Hunt

UK（1784-1859)

Jenny   kiss\'d   me   when   we   met,

是，她从座椅，一跃而起，予我热吻。

Jumping   from   the   chair   she   sat   in;

珍妮，和珍妮......   是，我们喜相聚；

Time,   you   thief,   who   loves   to   get,

可是，光阴！   你这扒手，你这小偷

Sweets   into   your   list,   put\"that   in!

瞒报清单，你总爱报喜不报忧！

Say   I\'m   weary,   say   I\'m   sad,

看！我这身心，在承受疾苦

Say   that   health   and   wealth   have   miss\'d   me,

看！我这身价，已无人关注

Say   I\'m   growing   old,   but   add,

看啊！我这风烛残年。但那又如何呢？

Jenny   kiss\'d   me.

珍妮已吻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