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她将一把锋利的餐刀塞进沙发坐垫的缝隙里,作为一个最后的,绝望的备用手段。

然后,林挽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侧身隐蔽在客厅入口的墙壁后,屏息凝神,听着门外越来越清晰的动静。

她蜷缩在挂满冰冷衣物的角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最细微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外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暴雨声。

声音来了。

“砰”的一声巨响。

家门被粗暴撞开,碎裂的刺耳声响清晰可辨。紧接着,是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踏在门厅的地板上,带着雨水和泥泞的湿气,蛮横地侵入这片曾经温馨的领域。

她听到那些脚步声在客厅里散开,伴随着翻动物品的窸窣声,低沉而模糊的交谈声。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嚓”声响。手枪保险被打开了,几乎在同一瞬间,客厅里爆发出激烈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尖锐刺耳,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回荡,震得柜子都在微微颤动。她吓得发颤,死死咬住下唇,咬破了嘴唇,尝到了属于自己的咸涩的血腥味。

她听到有重物倒地的声音,闷响之后,再无声息。是母亲开枪了吗?她打中了谁?

短暂的激烈交火后,是片刻的死寂,只剩下硝烟味开始混杂着血腥气,透过柜门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刺激着祁泞尘的鼻腔。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死亡气息。

接着她听到了林挽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声。紧接着,是物体被撞倒的声音,林挽在移动,在利用家具作为掩体。

“在那边!”

一个嘶哑的男声低吼道,脚步声再次逼近。

她拼命地将眼睛凑到柜门那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掉,拼命地向外窥视。

缝隙提供的视野极其有限,扭曲而昏暗。

她能看到客厅中央吊灯下晃动的人影,能看到地板上似乎倒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深色的液体正从那里缓缓蔓延开来。

母亲。母亲在哪….

终于,在缝隙视野的边缘,沙发背面的阴影里,她看到了她。林挽背靠着沙发,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握枪的手微微颤抖,却仍然死死盯着前方。

她的左臂衣袖被划破,有鲜血渗出,染红了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面具的杀手,悄无声息地从沙发另一侧猛地探出身来,将手中的枪指向林挽。

女人似乎早有预料,几乎在对方露头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同时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杀手的肩膀,杀手惨叫一声,手中的枪差点脱手。与此同时,另一个杀手已经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林挽就地一滚,躲到了餐桌后面。子弹“砰砰”地打在餐桌的实木桌面上,木屑纷飞。她利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迅速更换了弹夹,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林挽的每一次开枪都精准而致命。

她又击倒了一个逼近的杀手,但对方人数占优,火力压制得她几乎擡不起头。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不仅淹没了林挽,也透过那道缝隙,将柜子里的祁泞尘彻底浸透。

林挽的眼神中,那决绝的光芒后面,饱含深深的,对女儿的眷恋。

杀手们显然被林挽顽强的抵抗激怒了,他们不再急于靠近,而是慢慢地包围,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餐桌周围,压制得林挽根本无法露头。

祁泞尘看到,母亲的目光,极其快速地,隐秘地扫过自己藏身的衣柜方向。

……林挽做了一个让祁泞尘永生难忘的动作。她似乎是因为躲避子弹,身体一个踉跄,手中的手枪“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滑到了远处,本人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背靠着餐桌腿,大口喘息,眼神涣散,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她没子弹了!抓住她!”

一个杀手兴奋地低吼。

两个杀手谨慎地从两侧靠近,枪口依旧指着林挽,但脚步明显加快了。

就在其中一个杀手距离林挽只有几步之遥,伸手几乎要触碰到她时——

原本看似虚脱的林挽,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探入身旁沙发坐垫的缝隙——正是她之前藏匿餐刀的地方。

下一秒,女人的身体撞向那个最近的杀手,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那把锋利的餐刀,带着她所有的力量,愤怒和绝望,以及一个母亲最后的倔强,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划过了杀手的脖颈。

“噗——”

利刃割开皮肉和血管的闷响。温热的,喷溅式的鲜血,像一道突然炸开的红色喷泉,猛地喷射出来,溅得就近的墙壁,沙发,甚至天花板都染上了血迹。

那杀手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向后倒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她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和生机,就在林挽因为惯性微微前倾,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的瞬间。

“砰!!”一声极其沉闷,却又无比清晰的枪声响起,另一个被激怒的杀手,脸上带着狰狞的暴戾,枪口几乎抵着母亲的头,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透颅骨的声音,轻微却致命。

子弹钻入眉心时,皮肤和骨骼向内凹陷,猛地炸开一个狰狞的血洞。林挽的头颅向后猛地一仰,后脑勺整个爆开,红白相间的脑浆和头骨碎片混合着头发和血液,呈扇形喷射出去,溅满了她身后的墙壁和地板。

她的身体猛地一顿,眼神中的光芒像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消散,就连最后的目光,似乎再次努力地,眷恋地投向衣柜的方向,投向女儿藏身的地方。

太多未说出口的话,太多放不下的牵挂,最终,都化为一片空洞的死寂。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就倒在那个被她割喉的,尚在抽搐的杀手旁边,鲜血从她额头的弹孔和身下汩汩涌出,与她刚刚割开的伤口处喷溅得到处都是的鲜血汇聚在一起,在地板上蔓延成一片巨大而黏稠的,暗红色的血泊。

那只鲜血染得通红,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兔子玩偶,它那玻璃珠做的眼睛,仿佛正透过血污,直勾勾地盯着柜子里的她。

视党,听党,嗅觉.....所有的感官都被泣极度恐怖的景象塞满,撑爆,撕裂。

血,兔子玩偶,枪声。

轰隆——

一声响雷,砸了下来。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满了她的四肢百骸,将她冻结在原地,有什幺东西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剥夺了她呼吸和尖叫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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