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的要挟

空气像结了冰。

黎春弯腰捡起那条灰色内裤,心脏撞着胸口。

她稳了稳呼吸,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黑框眼镜。

“三少爷,我在整理所有家庭成员的贴身衣物护理标签。现在正在记录大少爷的。”

她声音还算稳,说明读书的时候,那套专业管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训练,没白费。

谭司谦已经走进房间。手机还举着,像举着一把手枪。

“黎管家怎幺不先整理我的?”

“您刚才下楼吃饭了,我想着先汇总其他人的。”

“哦?”

谭司谦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机镜头缓缓下移,对准她手里的灰色布料。

“可我怎幺觉得……你对着我大哥的内裤,看得有些入神呢?”

“三少爷,我是管家,这是我的工作。如果您不信,可以查看我刚才的工作记录。”

她拿出手机,调出相册。

屏幕上,四少爷的运动内裤、二少爷的黑白灰商务款,一张张滑过去。

每张照片都配了详细的文字说明:面料、洗涤方式、注意事项。

谭司谦扫了一眼屏幕,眼睛还是盯着她。

几秒钟后,他突然笑了。右眼先弯起来,粉丝们吹上天的“司谦式狙击笑”。可黎春只觉得这笑让她后背发凉。

“你对我大哥,不会有什幺非分之想吧?他可是有家室的。”

黎春脸色白了白。她想说“我没有!”,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挺直脊背。

“三少爷说笑了。”

“说笑?”

谭司谦往前走了一步。

一米八六的身高压下来。黎春不得不微微擡头,但她没后退,也没移开视线。面对质疑时,她习惯保持目光接触,以示坦诚。

“我从不跟不专业的人说笑。”

黎春听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您眼里只有专业。可她就是专业的啊!英国管家学院优秀毕业生证书,现在还压在箱底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母上大人”。

谭司谦接了,按了免提。

“妈。”

“司谦呀,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沈淑怡轻快的声音,带着未褪的少女感。

“在家,不忙。”

“你看这沙滩多漂亮!我们要去海钓,你爸钓了条这幺大的鱼!你要不要过来H岛玩几天?反正你最近没通告。”

“不了,公司还安排了一些宣传。”

“是嘛,好可惜……哎,你怎幺在屹屹房间里啊?”

沈淑怡眼尖,从视频里看到了谭屹的书架。

黎春心里一紧。该怎幺和夫人解释?

结果谭司谦面不改色:“哦,大哥在任上有些日子了,我有点想他,正好来他房间看看。”

“你们兄弟感情好就好。在家好好休息,让春春好好照顾你。她是个好女孩,你别吓到人家。”

“我只看专业水平。如果达不到要求的,妈你也别总考虑林姨的情面,直接换专业的。”

黎春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标准微笑。

胃里却一阵抽紧。

她想起母亲林秀芝说过的话:日子长了,人家自然知道你好。

可是有些人,从第一眼就不喜欢你。那你做什幺,都是错。从小时候起,谭司谦就一直看她不顺眼。

深吸一口气,她把那股委屈咽下去。

电话挂断了。

谭司谦举起手机,晃了晃。

“刚才那张照片,我存了。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幺不专业的地方。比如,对我大哥有什幺多余的关注。”

他顿了顿,故意让沉默在空气里发酵。

“我就把照片发给我大嫂。你觉得,以她的脾气,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吗?”

黎春手指冰凉。

甄乔。

甄家长女,大少奶奶,性格张扬,心眼小。一直想在这个家里确立地位,可大少爷常年在任上,她像个华丽的摆设。

黎春上任这一个月,甄乔对她有明显的敌意。好几次旁敲侧击想插手谭家的管理,都被夫人沈淑怡轻描淡写地挡回去了。

要是让甄乔拿到这张照片……

黎春几乎能想象那个场面:甄乔一定会小题大做,添油加醋地说些“管家觊觎男主人”的话,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别说管家做不下去,可能连母亲在谭家几十年的情面都要受影响。

“三少爷,我只是在工作。”

“最好如此。”

谭司谦收起手机,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停下,回头看她。

“对了,我现在去健身房。”

“好的,三少爷,我会作好准备。”

门轻轻关上了。

黎春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灰色内裤。

她慢慢松开手,把内裤展开,抚平,叠成标准的方形。

放回抽屉时,她的手指在光滑的面料上停了停。

然后关上抽屉。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架。

十五岁那年的夏天,阳光,蝉鸣,数学题,还有他耐心讲解时温润的声音。

都过去了。

她轻轻带上门。

把那点不该有的回忆,也关在了里面。

*

接下来,黎春忙得脚不沾地。

早餐后谭司谦要去健身房,她得提前把一切准备好:

特定牌子的电解质水,要提前冷藏到3摄氏度,误差不能超过1度;消毒烘干好的毛巾,柔软度要适中;备用运动服要熨烫平整,挂在更衣室指定位置。

她通知餐饮组的吴雨欣过来帮忙。

小姑娘活泼机灵,是谭宅最年轻的工作人员,比她小一个月。平时负责端茶送水、简单跑腿,宴会时协助侍餐总管周静。

吴雨欣脚步轻快地来了。一进健身房,看见谭司谦,整个人就僵住了,张着嘴。

谭司谦刚做完热身,正站在镜子前调整护腕。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闪瞎眼。

黎春理解她的反应。

吴雨欣才二十五岁,这种顶流肉体在眼前近距离放送,还是不付费的那种……换谁不迷糊?

可理解归理解,工作不能耽误。

“小吴,把毛巾递过去。”

黎春轻声提醒愣在原地的吴雨欣。

吴雨欣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拿起毛巾,走过去。

手抖得呀……毛巾都快拿不住。

黎春看得直想扶额。

谭司谦没接毛巾。

谭司谦没接毛巾,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黎春,带这一种“你的下属很拉胯”的控诉。

“你来。”

黎春心中叹气,带好团队是管家的职责,但是某些方面,很难训练。

毕竟,色令智昏。

走过去,接过毛巾,黎春转向吴雨欣吩咐。

“小吴,你去帮周静准备午饭吧。”

小姑娘依依不舍地走了,出门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黎春懂。

有一次,冯艳在路上看到谭司谦海报,想要偷偷撕下来带回家,那眼神就是这样子。

谭司谦这才躺到卧推凳上,开始举杠铃。

健身房很大,一面大落地窗对着花园。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谭司谦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胸肌饱满,腹肌块块分明,人鱼线没入裤腰,再往下……

黎春移开视线,站在墙角,尽量让自己隐形。

可声音避不开。

杠铃起落,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呃……!”

“呃……!”

他每次发力时,都会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沉重的喘息。

她的耳根随着这声音的节奏一阵阵发麻,仿佛那声音不是在举铁,而是在……做别的运动。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味道,健身房温度好像也跟着升高了,不然她怎幺觉得脸热,耳朵热,连手心都冒汗?

“我谦的肉体,看一眼能延寿十年。”——她想起冯艳的评价。

延不延寿她不知道。

她现在只觉得,这分明是折寿,再这样下去,她血压都要上来了。

她看着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时间过得真慢。

“黎管家!”

他突然叫她。

黎春一个激灵,擡头。

谭司谦不知什幺时候停了动作,正靠在器械上看她。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流过锁骨,没入胸肌中间的沟壑。

她不争气地咽了一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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