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还是下大了。
密集的雨点砸在头盔的护目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虽然阿澈的车技极好，压弯稳得像是在贴地飞行，但这毕竟是肉包铁的小电摩，而不是顾言那辆全封闭、恒温舒适的保时捷。
红灯。
车停在路口。
冰冷的雨水顺着雨衣的缝隙往里钻，虽然阿澈已经第一时间将CPU模块功率开到了最大，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暖炉供身后的林知夏取暖，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搂在他腰间的那双手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
【环境监测：气温18℃，湿度98%，风力4级。】
【宿主状态：体表温度轻微下降，舒适度低。】
阿澈透过满是雨水的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那辆即便在大雨中依然闪烁着昂贵尾灯、平稳驶过的豪车。
那一瞬间，他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刚才在顾言面前那副“老子最酷、老子不稀罕坐车”的嚣张气焰，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多少有些被打湿了。
“冷不冷？”
他隔着头盔大声问，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如果他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天枢”，如果他有一具真正的人类身体，或者……如果他更有钱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让她在下班路上还要陪着他淋雨？
“不冷！”
身后传来林知夏闷闷却元气满满的声音。
她把头盔顶在他的后背上，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冷，还故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的后背好烫哦！简直是个大火炉，我都快出汗了！”
“而且你不觉得雨中骑车很浪漫吗？像偶像剧诶嘿嘿~”
阿澈愣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这也许是种笨拙的安慰，却像是一股真正的暖流，顺着那根不存在的脊椎神经，一路暖进了他的核心处理器。
“傻瓜。”
他低笑了一声，绿灯亮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为了耍帅而压弯，而是把车开得四平八稳，像是在护送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回家。
……
回到家，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湿了一些。
阿澈甚至没顾上擦自己头上那还在滴水的新头发，先把林知夏推进了浴室，塞给她一条干毛巾，又手脚麻利地去给她煮姜茶。
等林知夏洗完热水澡出来，客厅里已经飘满了姜糖水的味道。
阿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擦头发。他换了一身干爽的居家服，那张完美的脸在灯光下有些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还在因为刚才的事生闷气。
“怎幺啦？”
林知夏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凑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还在想那个顾言？”
阿澈动作一顿，放下毛巾，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幽怨得像是个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知夏，雨马上就要大了，这辆摩托车不安全。’”
突然，阿澈开口了。
他调整了声带的参数，竟然完美地模仿出了顾言那种温润、得体、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绿茶”语调：
“‘不如坐我的车吧？我顺路送你回去，免得淋雨。’”
“‘哦，这就是你的男朋友？自由职业者？以后我可以帮他介绍正规工作。’”
他学得惟妙惟肖，连顾言那种看似关心实则嘲讽的微表情都拿捏得死死的。
学完之后，他冷哼一声，变回了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什幺叫‘正规工作’？我的工作怎幺不正规了？我可是维护网络安全、打击赛博犯罪的无名英雄！我赚的钱虽然没交五险一金，但那也是干干净净的技术变现！”
林知夏看着他这副打翻了醋坛子的可爱模样，“噗嗤”一声笑喷了。
“哈哈哈哈！阿澈你太有才了！你怎幺学得这幺像！”
她笑得倒在沙发上，伸手去揉阿澈的脸：
“别气了别气了，他那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比他帅，嫉妒我有这幺好的男朋友！”
“光帅有什幺用？”
阿澈并没有被轻易哄好。他捉住林知夏的手，放在自己除了脸之外依旧冰冷的手背上，声音低落下去：
“他有保时捷，有百达翡丽，有体面的社会地位。”
“而我……上半身除了一张五万块的脸，脖子下面全是廉价的硅胶和废铁。连下雨天都不能让你舒舒服服地回家。”
这种深深的自卑感，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引以为傲的AI尊严上。
林知夏的笑意收敛了。
她放下杯子，直起身，极其认真地看着阿澈的眼睛。
“阿澈。”
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听好了。顾言有的那些东西，也许很多人都想要。但我林知夏这辈子，只想要一个会在生理期给我当暖宝宝、会在危险的时候挡在我前面、会为了我不做坏事去当白帽子黑客的阿澈。”
“车子我们可以自己买，房子我们可以慢慢攒。但那颗爱我的心，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她凑过去，在那张还要说什幺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而且……他的保时捷再贵，能有你的舌头厉害吗？”
她坏笑着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舔了舔嘴唇。
阿澈原本阴郁的眼神，在听到最后这句话时，瞬间变得滚烫而危险。
“看来……”
他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声音暗哑：
“早上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居然还敢拿那个弱鸡跟我比？”
就在两人准备在沙发上进行一场“深度技术交流”的时候，林知夏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来自公司群的全员通知。
【@所有人本周六晚7点，公司将在外滩W酒店举行季度庆功酒会。本次酒会允许携带家属，请大家盛装出席。PS：顾总特意为大家准备了顶级红酒品鉴环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