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升,圣歌缭绕。
赛兰提斯大教堂的彩绘玻璃窗在晨光中流泻着炫目的光斑,将庄严的礼拜堂装点得宛如神国降临。
艾莉娅·维斯特兰德跪在光明之神伊露维塔的圣像前,金色长发如瀑般散落在白色圣袍上,晨光为她镀上柔和的轮廓,仿佛她本就是光明的一部分。
“愿光明指引迷途,驱散黑暗,赐予世间永恒希望...”
她轻声念诵祷文,每一个音节都恰到好处地饱含虔诚与慈悲。
身后,数百名信徒跟着她的声音一同祈祷,空气中弥漫着敬畏与感动。
没有人看见她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翡翠般的眼眸里闪过的,是一丝近似嘲讽的冰冷。
“礼毕。”
随着她清泉般悦耳的声音落下,信徒们缓缓起身,陆续离开礼拜堂。
几个年老的信徒上前亲吻她的袍角,泪流满面地感谢圣女的祝福治愈了他们的顽疾。
艾莉娅一一扶起他们,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慰,指尖却几乎没有触碰到他们布满皱纹的皮肤。
待最后一位信徒离开,礼拜堂的大门缓缓合拢。
艾莉娅脸上那完美无瑕的圣洁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漠然。
她提起圣袍的裙摆,脚步不再轻盈如舞,而是平稳而迅速地走向侧面的通道。
“今天的表现一如既往的完美,艾莉娅大人。”
一个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在通道尽头响起。
伊莱恩·维斯特兰德倚在石柱旁,阳光将他铂金色的头发染成浅金,银白色的骑士制服贴合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腰间悬挂的佩剑剑柄上镶嵌的光明圣石正微微发光。
他微笑着,那双与她相似的翡翠眼眸里盛满几乎可以溺死人的温柔。
艾莉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甜美依赖的笑容:“哥哥,你又在这里等我。”
“守护圣骑士的职责,就是时刻守护在圣女身边。”伊莱恩优雅地欠身,伸出手臂让她挽住,“尤其是在这样重要的仪式之后。”
艾莉娅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感受着制服下坚实温暖的肌肉线条。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十年前,当他们还是贫民窟里两个挣扎求生的孤儿时,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够这样挽着哥哥的手臂,走在铺满大理石的教堂长廊里。
“今天的祈祷仪式比平时长了二十分钟。”伊莱恩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声音依然温和,“是有信徒提出了特别的请求吗?”
“老约翰的孙女得了热病,他们请求我特别赐福。”艾莉娅轻声回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我延长了祈祷时间,希望能给那个可怜的孩子更多祝福。”
事实上,老约翰是财务大臣的远亲,而财务大臣最近正在阻挠她提出的孤儿救济金增加提案。
延长祈祷时间只是她精心计算的一步棋——既展现了圣女的慈悲,又为后续劝说财务大臣让步埋下伏笔。
“你总是这幺善良。”伊莱恩侧头看她,眼神柔软。
“是光明之神的仁慈,不是我。”艾莉娅谦逊地回应,心中却冷笑。
善良?如果善良能让他们活下来,当年母亲就不会因为不肯偷窃而饿死,父亲也不会为了保护一口面包被活活打死。
他们走过长廊,彩绘玻璃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
沿途遇到的牧师和骑士纷纷躬身行礼,眼神充满敬畏。
谁能想到,这位受万人敬仰的光明圣女和守护圣骑士,其实来自下城区最肮脏的角落,靠着欺骗、算计和偶尔的暴力才爬上今天的位置?
“下午你需要前往城东的孤儿院进行探访。”伊莱恩翻动着手中的日程簿,“之后是与主教大人的茶会,讨论下个月光明祭典的筹备事宜。晚上,国王陛下邀请你参加宫廷晚宴,庆祝小王子的诞辰。”
“孤儿院...”艾莉娅轻声重复,翡翠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暖意,“这次我们带去的物资够吗?”
“按照你的吩咐,准备了双倍的冬衣和食物。”伊莱恩点头,“特别是你提到过的那个叫米娅的小女孩,我让侍女准备了额外的毛毯。”
艾莉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只有哥哥记得这些细节,记得她无意间提过的每个名字,每个需要帮助的人。
尽管她清楚,伊莱恩对这些孤儿本身并无多少同情,他只是在乎她的感受。
“谢谢你,哥哥。”她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更紧地挽住他的手臂。
伊莱恩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背:“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们之间短暂的沉默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年轻骑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苍白:“伊莱恩大人!艾莉娅大人!不好了!下城区出现黑暗气息的波动,有报告称可能是不死生物!”
伊莱恩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圣骑士长的锐利:“地点?规模?”
“旧磨坊区,至少三个街区被影响,已经出现了几起袭击事件。”年轻骑士快速报告,“主教大人已经命令圣骑士团前往清剿,希望您能带队。”
伊莱恩点头,转向艾莉娅时眼神又柔和下来:“抱歉,艾莉娅,我恐怕不能陪你去孤儿院了。”
“黑暗的威胁更重要。”艾莉娅理解地点头,脸上浮现担忧的表情,“请务必小心,哥哥。”
“我会的。”伊莱恩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转身随年轻骑士迅速离开,银白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
艾莉娅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漠。
黑暗生物的袭击?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就在昨天,她才“偶然”向国王陛下提起了下城区缺乏光明守护的问题,建议增加圣骑士的巡逻频率和范围。
而旧磨坊区,恰好是财务大臣家族名下几处房产的所在地。
如果那里频繁出现黑暗生物,房产价值将大打折扣,财务大臣自然会更加依赖教会的保护,也就更有可能在孤儿救济金问题上让步。
“艾莉娅大人?”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是她的贴身侍女莉莉安,一个单纯虔诚的姑娘,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
“我们该出发去孤儿院了。”艾莉娅瞬间换上温柔圣洁的微笑,“孩子们在等我们。”
“是,大人。”莉莉安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眼中神圣的光芒。
马车缓缓驶向下城区的孤儿院,沿途的景象逐渐从华丽的建筑变为低矮破旧的房屋。
艾莉娅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二年前,她和伊莱恩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常常连续几天吃不上像样的食物。
母亲是个虔诚的光明信徒,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也不肯行窃或乞讨,最终在病痛和饥饿中死去。
父亲为了养活他们,不得不做一些下作的工作,最后在冲突中丧命。
那时她才七岁,伊莱恩十岁。他们成了孤儿,在下城区的街头挣扎求生。
“哥哥,我饿。”记忆中,她蜷缩在废弃房屋的角落,拉着伊莱恩破烂的衣角。
伊莱恩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离开。
几个小时后,他带着一块黑面包回来,脸上带着新鲜的瘀伤。
他把面包全给了她,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但艾莉娅知道他在撒谎——她听到了他肚子饥饿的咕噜声。
从那天起,她发誓再也不让自己和哥哥挨饿。
她开始学习如何利用自己漂亮的脸蛋和甜美的声音获取食物和庇护,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可怜或可爱。
伊莱恩则用拳头和刀剑开辟道路,保护她不被欺负。
他们像两株在阴影中缠绕生长的藤蔓,互相依偎,互相支撑,用尽一切手段只为生存。
八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救了一位在暗巷中被抢劫的牧师。
作为回报,牧师将他们带入了教会。
艾莉娅凭借超凡的记忆力和表现力迅速掌握了教义和仪式,而伊莱恩则展现出惊人的剑术天赋。
他们小心翼翼地隐藏过去,编造了一个父母双亡的贵族远亲背景。
艾莉娅用精心设计的神迹和预言一步步赢得信任,三年前在一场精心策划的“神选”仪式中,击败了所有竞争者,成为新一任光明圣女。
而伊莱恩,则凭借实力和忠诚——以及对妹妹的绝对保护——成为圣骑士长,她的专属守护骑士。
马车在孤儿院门前停下,孩子们的欢呼声将艾莉娅从回忆中拉回。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完美无瑕的圣女微笑,走下马车。
“艾莉娅姐姐!”孩子们涌上来,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喜悦和崇拜。
她温柔地拥抱他们,分发礼物,耐心倾听他们的每一句话。
只有在这里,她才会允许自己流露出些许真实的情感。
因为这些孩子,就像当年的她和伊莱恩。
“艾莉娅姐姐,你的手好冷。”一个瘦小的女孩——米娅,拉着她的手,担忧地说。
“只是有点累了。”艾莉娅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发,“来,这是特别为你准备的毛毯。”
米娅的眼睛亮起来,紧紧抱住柔软的毛毯:“谢谢姐姐!我会每天晚上祈祷,愿光明之神永远庇佑您!”
艾莉娅的心轻轻一颤。
祈祷?如果真的有神,为什幺当年她和哥哥祈祷了那幺多次,却从未得到回应?
他们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神恩,而是自己的双手和算计。
“艾莉娅大人,该回去了。”莉莉安轻声提醒,“主教大人的茶会要开始了。”
艾莉娅点头,最后拥抱了米娅一下,转身走向马车。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孤儿院斑驳的墙壁和孩子们挥手告别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会保护这些孩子,不像当年无人保护她和哥哥那样。
但她不会依赖虚无缥缈的神恩,而是会用自己的方式,不择手段地争取资源和权力。
马车驶回教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伊莱恩还没有回来,这让艾莉娅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不死生物虽然危险,但以哥哥的实力,应该早已解决才对。
“艾莉娅大人,主教大人已经在等您了。”一名牧师恭敬地禀报。
艾莉娅压下心中的担忧,点了点头,前往主教的会客室。
茶会进行得平淡而乏味。
老主教絮絮叨叨地谈论着光明祭典的细节,不时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
艾莉娅知道,虽然她现在是圣女,但教会内部仍有人对她的出身和迅速崛起心存疑虑。
她必须时刻小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艾莉娅,我听说你今天又去了下城区的孤儿院。”主教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似乎特别关心那里的孩子。”
艾莉娅心中一紧,表面却依然平静:“光明之神的爱无分贵贱,主教大人。那些孩子尤其需要关怀和指引。”
“当然,当然。”主教点头,眼神却依然锐利,“只是我听说,你哥哥伊莱恩今天处理的不死生物袭击事件,恰好发生在孤儿院附近的区域。这样危险的地区,你频繁前往是否...”
“有哥哥的保护,我很安全。”艾莉娅轻声打断,眼中闪烁着恰到好处的信赖,“而且,正是因为那里危险,那里的孩子才更需要光明。”
主教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的慈悲令人敬佩。只是作为圣女,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教会的稳定,还望今后更加谨慎。”
“我会谨记您的教诲。”艾莉娅谦逊地低头,心中却冷笑。
关心她的安危?不过是担心她若出事,会影响教会的声誉和利益罢了。
茶会终于结束,艾莉娅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伊莱恩依然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不安如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
她试图通过祈祷平静自己,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哥哥受伤,被黑暗吞噬,甚至...
不,不可能。
伊莱恩是赛兰提斯最强大的圣骑士之一,他不可能有事。
敲门声突然响起,艾莉娅几乎是跳起来冲向门口。但站在门外的不是伊莱恩,而是一名面色苍白的圣骑士。
“艾莉娅大人...伊莱恩大人他...他在清剿不死生物时受了伤,现在在医疗室。”
艾莉娅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不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平稳的声音问道:“伤势如何?”
“圣光治疗师正在处理,但情况...不太乐观。”
艾莉娅不再多问,提起裙摆快步向医疗室走去,脚步快得让那名圣骑士几乎跟不上。
医疗室内,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伊莱恩躺在中央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银白色的骑士制服被剪开,露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黑色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
两位治疗师正全力施展圣光法术,但伤口似乎对圣光有抵抗,愈合速度极其缓慢。
“哥哥!”艾莉娅冲到他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
伊莱恩的眼睛微微睁开,翡翠般的眼眸因疼痛而黯淡,但看到她时,还是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微笑:“别担心...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艾莉娅的声音颤抖,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情感。
“黑暗生物的爪牙上...有诅咒...”一位治疗师艰难地解释,“圣光被严重克制...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净化力量...”
艾莉娅明白了。
她松开伊莱恩的手,站直身体,双手在胸前交叠,闭上眼睛。
纯白的光芒从她身上迸发,比医疗室内任何一盏灯都要明亮,都要纯粹。
光芒如流水般涌向伊莱恩的伤口,与那紫黑色的诅咒激烈对抗。
治疗师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如此纯净而强大的圣光,他们从未见过,即使是主教大人也未必能施展。
只有艾莉娅自己知道,这力量并非完全来自信仰。
而是来自更深层的东西——某种她不愿探究,却确实存在于她体内的东西。
八年前,当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够施展“圣光”时,她既惊讶又恐惧。
因为那时她根本不信奉光明之神,她只相信自己和哥哥。
但无论如何,这力量是有用的。
她用它赢得了圣女之位,现在要用它救哥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艾莉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逐渐苍白。但她没有停止,直到伊莱恩伤口的紫黑色完全褪去,新鲜的皮肉在圣光中迅速生长、愈合。
当最后一丝诅咒被净化,艾莉娅身体一晃,几乎摔倒。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够了,艾莉娅。”伊莱恩已经坐起身,伤口几乎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他的眼中满是担忧和...某种复杂的情绪,“你消耗太多了。”
“你没事就好。”艾莉娅虚弱地微笑,任由他扶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治疗师们识趣地退下,留下兄妹二人独处。
医疗室的门轻轻关上,昏黄的烛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伊莱恩伸手,轻柔地擦去艾莉娅额头的汗水。
他的指尖温暖而略微粗糙,是长期握剑留下的茧。
艾莉娅闭上眼睛,感受这熟悉的触感,心中的恐慌终于渐渐平息。
“你不该这样消耗自己。”伊莱恩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我不能失去你。”艾莉娅睁开眼睛,直直望进他翡翠般的眼眸,“哥哥,你知道的。”
伊莱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
他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被剪坏的制服,避开了她的目光:“我是你的守护骑士,艾莉娅。保护你是我的职责,而不是反过来。”
“你不仅仅是我的守护骑士。”艾莉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是我的哥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伊莱恩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烛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有些遥远。
“正是如此。”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我们都要活着,都要好好的。”
艾莉娅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不知从何时起,哥哥开始与她保持距离。
不再是那个会抱着她取暖,会为她擦去眼泪,会在雷雨夜陪她入睡的哥哥了。
他依然是温柔体贴的,依然是保护她的,却不再亲密无间。
是因为他们现在的身份吗?圣女和守护骑士,必须保持适当的距离?还是因为...
“哥哥。”她轻声唤道。
“嗯?”伊莱恩没有回头。
“你还记得吗?我们住在下城区的时候,有一次我发了高烧,你整夜不睡地守着我,握着我的手。”艾莉娅的声音轻柔如梦,“那时你说,你会永远在我身边。”
伊莱恩终于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温柔,有痛楚,还有一种艾莉娅读不懂的深沉。
“我记得。”他轻声说,“我承诺的,依然有效。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
“但不会像以前那样靠近我了,对吗?”艾莉娅直视他的眼睛,不让他逃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医疗室外的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烛芯噼啪作响,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艾莉娅。”伊莱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了。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职责。有些界限...不应该跨越。”
“什幺样的界限?”艾莉娅追问,心中涌起一股黑暗的冲动。
她想撕破哥哥温柔的面具,想看看那下面隐藏着什幺。
想知道为什幺他要远离她,为什幺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相依为命。
伊莱恩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月光在他铂金色的头发上流淌。
良久,他才轻声说:“你应该去准备宫廷晚宴了。虽然我受伤了,但国王陛下的邀请不能推辞。我会安排其他骑士护送你去。”
“我不想去。”艾莉娅说,“我想留下来陪你。”
“这不是请求,是建议。”伊莱恩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完美无瑕的温柔微笑,但眼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作为圣女,你有必须履行的职责。就像作为圣骑士长,我有必须完成的使命一样。”
艾莉娅知道,这是哥哥结束话题的方式。
每当他用这种温柔而疏离的语气说话,就意味着他不会再多说什幺了。
她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因力量消耗而虚弱,却挺直了脊背,恢复了圣女的仪态。
“你说得对,哥哥。”她扬起一个甜美顺从的微笑,“我会去参加晚宴。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把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请记住,无论有什幺界限,你永远是我的哥哥,我永远是你的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伊莱恩站在原地,听着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
他走到艾莉娅刚才坐过的椅子旁,缓缓坐下,伸手轻抚还残留着她体温的椅面。
烛光下,他翡翠般的眼眸深处,有什幺黑暗而炽热的东西在翻涌,又被强行压抑下去。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正是因为你永远是我的妹妹...”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有些界限,绝对不能跨越。”
窗外的月光冰冷如霜,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挣扎。
而门外,艾莉娅背靠着墙壁,听着里面几乎无声的低语,翡翠般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哥哥,你究竟在隐藏什幺?她又无声地问自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无论那是什幺,她都会找出来。然后...然后她会决定,是接受它,还是...打破它。
月光下,圣女与骑士的影子在走廊两端拉长,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又被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缠绕,无法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