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的学校,周雨正面临着自己的烦恼。
数学课上,老师宣布下个月有全国奥林匹克预选赛,学校有三个名额。周雨毫无疑问是候选人之一,但报名费要两百元,还有去省城参赛的交通食宿费。
“学校会补贴一部分,但每个学生还是要承担五百元左右。”老师说,“有意向的同学放学后来找我。”
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含金量比较高,获得二等奖及以上的选手可得到顶尖高校强基计划的破格入围资格,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老师走后,苏晚荷凑过来:“周雨,你肯定要参加吧?这可是加分项。”
周雨咬着嘴唇,没说话。
五百元,哥哥要在工地挥汗如雨多久才能挣到?她想起昨天注意到哥哥那双开了胶的劳保鞋,心里一阵抽痛。
“怎幺了?钱的问题?”苏晚荷小声问,“我可以先借你...”
“不用。”周雨摇摇头,“我再想想。”
第五节课下课铃响,同学们不约而同的向食堂狂奔。
周雨只打了一份素菜和米饭。
同桌的女生们讨论着最新的电视剧和明星八卦,她安静地听着,插不上话。
她们的生活离她太远,于她而言,那些光鲜亮丽的世界只存在于电视屏幕里。
“周雨,你哥哥是做什幺的呀?”一个叫李婷的女生突然问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围人的目光像箭矢一般投来,周雨握紧筷子:“建筑行业。”
“哦,就是在工地干活吧?”李婷的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优越感,“我叔叔也是做这个的,说特别辛苦。你哥哥真不容易。”
苏晚荷瞪了李婷一眼,转移话题:“下午体育课要不要打羽毛球?”
周雨感激地看向苏晚荷,点点头:“嗯。”
她并不羞于承认哥哥的工作,但不喜欢别人那种怜悯的眼神。哥哥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偷不抢,比许多人都值得尊敬。
但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就会被其他人遗忘。
下午放学后,周雨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算去数学老师办公室。
这时陈浩然却走了过来,手中递过来一张纸条,语气温和:“周雨,明天周六,我……”
周雨着急去找老师,只是把纸条一股脑塞进书包中,语气带着歉意,边走边说:“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去找老师,不是很急的事的话之后再说吧。”
直到女孩急急忙忙远去的背影消失,陈浩然才收回视线,无声叹了口气。
走到办公室门口,望着紧闭的门,周雨心里一阵犹豫,但还是敲了敲门,听到门里边传来的一声“进”才踏了进去。
“老师,我...可能参加不了预选了。”周雨低着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老师惊讶地看着她:“为什幺?你很有希望拿奖的。”
“……家里有点事。”周雨含糊道。
老师叹了口气:“周雨,我知道你家的情况。这样吧,学校这边我帮你申请全额补助,你只要专心准备比赛就行。”
“可是...”
“别可是了。”老师语气温和但坚定,“这是你的机会,不要因为钱放弃。你哥哥肯定也希望你抓住每个机会,对不对?”
想到哥哥,周雨眼眶一热。是啊,如果哥哥知道她因为这个放弃,一定会生气的。他总是说钱的事不用她操心。
“谢谢老师。”她终于点头。
走出办公室,周雨心跳才平稳下来,她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工地找哥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也许,她还能亲眼看看哥哥工作的地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这个决定让她既兴奋又忐忑。她知道哥哥不希望她去工地,说那里脏乱、危险,但她太想看看哥哥每天生活的世界了。
……
周林从诊所回到工地时,下午的工作时间已经过半。他坚持要上工,被工头按住了:“今天你给我好好休息,明天再来!”
“可是工钱...”
“工钱照算!你这伤是工伤,我还能扣你钱?”工头瞪他,“赶紧回宿舍躺着去。”
周林只好回到简陋的工棚。八人间的宿舍里弥漫着汗味和烟味,他躺在自己的下铺,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不上心里的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周林听到有人喊:“林哥,有人找!是个小姑娘,说是你妹妹!”
他猛地坐起,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快步走出工棚,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工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周雨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正踮着脚往里张望。
“你怎幺来了?”周林快步走过去,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责备。
周雨看到他,眼眸一亮,随即注意到他肩膀上的纱布,脸色瞬间变了:“哥,你受伤了?”
“小伤。”周林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这里灰尘大,你怎幺跑来了?”
“我...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周雨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入选奥林匹克预选赛了,老师说学校会给补助,不用自己出钱。”
看着妹妹温顺的脸,周林的表情柔和了些:“这是好事。但下次不要来这里,很危险。”
“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周雨小声说,目光越过他看向工地。
巨大的塔吊、堆积如山的建材、满身尘土的工人,这个粗糙而嘈杂的世界与她安静整洁的校园截然不同。
几个路过的工友吹了声口哨:“林哥,这就是你妹妹啊?真水灵!”
周林皱起眉,拉起周雨的手腕:“走,我送你出去。”
他的手粗糙而有力,周雨能感觉到他手掌上的老茧。
她乖乖跟着哥哥走出工地,心里却因为那句“水灵”而有些异样。她知道工友们没有恶意,但那种打量让她不舒服。
在工地外的公交站,周林松开手,郑重的告诉她:“以后不要来了,知道吗?”
“我只是想看看你。”周雨看着他,“哥,疼吗?”
“不疼。”周林简短地说,“快回家吧,我下班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周雨上了公交车,透过车窗看着哥哥转身走回工地的背影。那个背影挺直却沉重,承载着太多她看不见的重量。
她突然很想哭,为哥哥,也为自己心中那份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感情。
公交车上,她给哥哥发了条短信:“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伤口记得换药。”
很快,哥哥给来了回复:“专心学习,别想别的。”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哥哥总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个字都让她感觉沉甸甸的。
……
晚上,周林带回来一只烤鸭,说是工头给的。周雨知道他在撒谎,那只烤鸭明显是刚买的,还热乎着。
“太贵了。”她小声说。
“偶尔一次。”周林撕下一条鸭腿放到她碗里,“庆祝你入选。”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刻意回避了白天工地见面的事。周雨讲着学校的趣事,周林不语,安静的充当倾听者,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
这种日常的温馨是他们生活的锚点,让一切不安都暂时沉潜。
碗碟碰撞的轻响刚落,周雨伸手就去收桌上的碗筷,手腕却被周林轻轻扣住,“我来洗,你坐着歇会儿,待会去写作业。”他指尖带着温热,另一只手已经捞过了一摞碗。
周雨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干脆弯腰抄起旁边的盘子往厨房端:“哥哥做饭,我来洗碗。”
“做饭哪有洗碗累。”周林快步跟在她身后,伸手就去接她手里的盘子,两人胳膊撞在一起,半摞盘子晃了晃,惊得周林赶紧扶稳。
周林无奈的看了周雨一眼,将盘子往水槽里一放,把水龙头打开。
周林扯过洗碗布攥在手里,把周雨往水槽外推了推:“今天轮不到你洗。”他个子高,轻轻一推就把人抵到了橱柜边,低头看着她说,“哪有让妹妹洗碗的道理。”
周雨拗不过,只能乖乖的地拆了洗洁精递过去,看了一会儿哥哥洗碗,然后擡脚走了出去。
周林洗完碗后看到妹妹从书包里拿作业,一张纸条飘了出来。周雨捡起来,脸色突然变了。
“怎幺了?”周林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没什幺。”周雨迅速把纸条揉成一团,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周林伸手:“给我看看。”
“真的没什幺...”周雨往后退,不想让哥哥看到。
但周林已经站起身,身高一米八二的他轻松拿过了那个纸团。
展开纸条,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小雨,明天周六能一起去看电影吗?
右下方的署名是陈浩然。
周林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语气也沉了下来:“这是什幺时候的事?”
“今天放学他塞给我的,我本来想扔掉...”周雨紧张地看着他,“哥,我不会去的。”
“你十八岁了,有男生喜欢你很正常。”周林声音紧绷,“但是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我知道。”周雨急忙撇清关系,“我根本不喜欢他。”
周林看着纸条,那个“我会对你好的”刺痛了他的眼睛。
是啊,这个男生能给小雨他给不了的东西——无忧无虑的恋爱,不用为钱发愁的约会,一个正常的男朋友。
他应该高兴,妹妹有人喜欢,证明她优秀。
但心里那股酸涩的滋味是什幺?是担心她受影响学习,还是...别的什幺?
“哥?”周雨看着哥哥沉默不语的模样,轻声唤他。
周林回过神,把纸条还给她:“你自己处理吧。记住,高考前不要分心。”
“嗯。”周雨接过纸条,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临睡前,周雨敲了敲哥哥的房门。周林打开门,他已经换上了旧T恤,准备休息。
房间内灯光昏暗,周雨洁白的小脸在光下莹莹发亮。
“哥,”周雨仰头看他,声音倔强,“我现在不会谈恋爱的。”
“以后无论发生什幺,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这句话像暖流,也像荆棘。
周林的心慢了半拍,他擡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他只是点点头:“去睡吧。”
门关上后,周林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周雨那句“最重要的家人”在耳边回响。是啊,家人,他们只能是家人。
但为什幺这个词如今听起来像是一种枷锁?
隔壁房间,周雨躺在床上,同样无法入眠。
她想起白天在工地看到的哥哥,那个在尘土飞扬中依然挺拔的身影,想起他接过纸条时紧绷的下颌线,想起他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什幺?是担忧,还是...别的什幺?
她不敢深想,把脸埋进枕头。
夜色深沉,周林起身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是父母去世后养成的习惯。
经过周雨房间时,他停下脚步,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门内,周雨听着门外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缓缓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在这个简陋的小家里,两颗心在黑暗中彼此靠近又彼此疏远,像两艘在雾中航行的船,看得见对方的灯火,却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撞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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