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不出

深海资本的会议室在晖川市金融中心顶层,整面落地窗外是绵延的海岸线与湛蓝天空。

沈晴茗带着团队提前十分钟抵达,经过一夜的休息,她们一行人充满了干劲。

对方的人还没到,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做最后准备。

云嘉坐在她左手边,低声翻看资料:“这个深海资本的背景比我们想的还深,海外资金回流,国内几个大项目都有他们的影子。”

“再深的海,也总能探到底。”沈晴茗平静地说。

小春小雨听见,纷纷对沈晴茗竖起了大拇指。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深海资本的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女性,短发利落,西装剪裁考究,是深海资本的执行总裁周岚。

她身后跟着法务总监、财务总监,以及几位项目负责人。

而走在最后的那个人,沈晴茗擡头的瞬间,和他对视了一眼,又低头看着电脑。

男人很高,肩线平直,手里只拿着一部平板电脑和一支钢笔。

他的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周岚简单做了介绍,双方交换名片。轮到那个男人时,他站起身,隔着桌子将名片递过来。

“迟谙。”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深海资本的法律顾问,同时也是终合律所的合伙人。这个项目由我负责合规部分。”

沈晴茗和其他三个人接过名片。

纸质厚实,烫金字体简洁,她擡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眼窝微深,睫毛很长,瞳孔的颜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接近深褐的黑色。

“沈晴茗,”她将自己的名片推过去,“瑞纳酒店集团,项目总负责人。”

会议从项目细节、资金结构、时间节点、风险控制一项项过。

迟谙坐在沈晴茗正对面,全程话不多,只在涉及法律条款时才会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引用的法条精准到具体章节。

“关于土地性质变更这部分,”迟谙翻动着面前的文件,“我需要看到国土资源局的正式批复文件,口头承诺不能作为依据,希望沈总能理解。”

“文件已经准备好了。”沈晴茗递上文件夹。

迟谙接过,低头翻阅。

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神情专注。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周岚突然提议:“既然沈总团队准备得这幺充分,不如我们现场把主要条款过一遍,迟律师,你来主持。”

迟谙推了推眼镜:“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变成了他与沈晴茗的直接对谈,沈晴茗大学辅修法律,经过多年工作,对这样的谈话已经能轻松应对。

从合同架构到违约条款,从知识产权到争议解决,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

他提问犀利,她回答精准,滴水不漏。

云嘉看着对面的人露出了崇拜的眼神,云嘉心里充满了骄傲。

她们四人都有擅长的区域,沈晴茗更是厉害。

沈晴茗面色如常,感觉他们就像两个频率相近的钟摆,在看不见的地方共振。剩下的流程,云嘉和小春小雨纷纷上场,证明了自己的专业性。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

大部分条款达成共识,只剩几个技术细节需要后续沟通,周岚很满意,主动伸出手:“沈总,云副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晴茗与她握手。

双方人员开始收拾东西,迟谙将文件整齐地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他擡起头,看向沈晴茗,似乎想说什幺。

可就在这时,周岚走到沈晴茗身边,笑着说:“沈总晚上有空吗,我们团队想请大家一起吃个饭,算是项目启动的庆祝。”

云嘉眼睛一亮,看向沈晴茗。

眼神在说:茗茗去吧去吧。

沈晴茗顿了顿:“周总客气了。”

“那说定了,六点半,楼下的‘海宴’。”周岚转头看向迟谙,“迟律师也一起,你就算很忙我也不会放你走。”

迟谙的目光在沈晴茗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点头:“好。”

沈晴茗错过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今天来,担心沈晴茗认出来他,又希望她能认出来他,可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感情,连任何波动都没有。

---

海宴是晖川市顶级餐厅,包厢很大,两张圆桌,深海资本和瑞纳团队混合坐在一桌。

周岚特意将沈晴茗安排在主桌,自己坐在她左手边,右手边是迟谙。

沈晴茗落座时,迟谙为她拉开了椅子。

“谢谢。”她说。

他轻轻颔首,没有说话。

周岚亲自斟酒:“今天高兴,大家都要喝一点。”

沈晴茗面前的小酒杯被斟满,她看着透明的液体,没有动。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两边团队开始互相敬酒,说笑。

周岚是个健谈的人,从行业趋势聊到人生感悟,又忽然转向沈晴茗:“沈总这幺年轻就能执掌瑞纳,家里一定很支持吧?”

沈晴茗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分:“还好。”

“沈总是青云沈家的人,沈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爷爷身体很好,谢谢关心。”

周岚点点头,又抿了口酒,像是随口问起:“沈总家里就你一个孩子,没有兄弟姐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沈晴茗这样的问题也听得多了。

“以前,”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有个弟弟。”

周岚眼睛一亮:“多大了,现在在做什幺。”

沈晴茗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他去世了。”

包厢里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岚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化为歉意:“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沈晴茗擡起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他跟你关系一定很好。”

沈晴茗沉默了几秒。她感到迟谙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像某种有温度的注视。

“我不记得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十七岁那年,我出了一次严重的车祸。醒来后忘记了很多事情,关于他,只剩下一些很模糊的片段,连他长什幺样,都记不清了。”

她说着,从手包里拿出那个旧钱夹,打开,抽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

上面是一家三口,年轻的父母,中间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可奇怪的是,男孩的脸部位置被什幺污渍晕染开了,只能依稀看见轮廓。

“这是唯一一张全家福。”沈晴茗轻声说,“可惜看不清了。”

周岚凑近看了看,惋惜地摇头:“真是可惜。”

沈晴茗将照片收回钱夹。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拿出照片的瞬间,迟谙的呼吸停滞了。

也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完“记不清了”之后,迟谙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指节泛白。

周岚很快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别的。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沈晴茗端起面前的酒杯,正要喝,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杯沿。

她转头。

迟谙不知何时让服务员上了一壶蜂蜜柠檬水。

他拿起她的酒杯放在一旁,将柠檬水倒入她面前的空杯。

“沈总今天累了,”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喝点这个,对胃好。”

沈晴茗看着他。

男人侧着脸,睫毛垂着,专注地倒着饮料。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鼻梁一侧投下浅浅的阴影。

“谢谢。”她说。

他擡起眼,目光与她相触,很短的一瞬,又移开。

“不客气。”

那晚的饭局,沈晴茗只喝了柠檬水。

迟谙坐在她身边,话依然不多,但会在她杯子空了时,自然地添上。

离开时,周岚喝得微醺,拉着沈晴茗的手说:“沈总,你有能力,又踏实,以后常联系。”

“一定。”沈晴茗微笑。

回酒店的车上,云嘉靠着沈晴茗的肩膀,小声说:“周总人还挺好的。”

“嗯。”

“听业界评论还以为周总很难缠,”云嘉揉着太阳穴,“州永仁真的很好。”

沈晴茗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没有说话。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