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书宁坐在出租屋那张小小的折叠桌前。
桌面不大,却被三个东西占得满满的。
第一个,是医院寄来的催缴通知。
母亲本月住院费——六万三千五百元,逾期未缴。
第二个,是房东的讯息通知。
「书宁啊,不好意思,房租要调涨了,下个月开始一万。」
第三个,是她的存折。
余额:四万三千三百元。
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存折盖上。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请问是白书宁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语气轻快又客气,「我是陈杰,韩准的朋友。」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韩准跟我提过妳,说妳最近在找工作?」
对方像是在寒暄,「我们公司刚好在招人,待遇还不错,想问问妳有没有兴趣来面试看看。」
白书宁愣了一下。
「是......韩准介绍的?」
「对。」陈杰笑了笑,「正好妳的背景也蛮合适的。」
「请问是什么工作?」
「产品测试员。」
「我们是做新创产品研发的,需要有人协助测试、撰写使用报告。妳是文组的吧?文笔应该不错。」
陈杰语气自然,讲得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一样。
白书宁的心跳,不自觉快了一拍。
产品测试。
撰写报告。
至少听起来,是她能胜任的工作。
「那......待遇方面呢?」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细节会由 HR 跟妳说。」陈杰没有正面回答,只补了一句,「整体条件不差。」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不好意思,」她斟酌着语气,「我可以先确认一下吗?我想跟韩准确认......」
「当然没问题。」
陈杰答得很干脆,「妳确认好再回复我就行。」
电话挂断,白书宁没有犹豫,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小准。」
她深吸一口气,「刚才有个叫陈杰的人打给我,说是你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嗯,老陈。」
韩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他跟妳说什么?」
「说他们公司在招测试员......」
她顿了顿,还是问了最在意的事,「小准,这份工作......靠谱吗?」
「老陈是我大学同学。」
韩准语气平静,「人看起来不太正经,但做事还算可靠。妳不用太担心。」
她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韩准说的,那就没问题了。
认识超过十年,他从来没有骗过她。
「那......我应该去试试看吗?」她轻声问。
「如果妳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去了解看看也好。」
韩准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要是觉得不适合,就拒绝,别勉强自己。」
「嗯,我知道。」
「对了。」
他语气里带了点笑意,「面试的时候别太紧张。妳能力很好,他们应该会满意。」
白书宁也跟着笑出来。
「谢谢你,小准。」
挂掉电话后,白书宁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
重新拿起手机,回拨那个陌生号码。
「陈先生吗?我是白书宁。」
她语气平稳,「关于面试,我可以过去看看。」
「太好了。」
陈杰显然心情不错,「公司地址我传给妳,时间弹性,随时都欢迎。」
她收下地址后,开始翻衣柜。
最后,她找出那套两年前买的套装——黑色西装外套、白衬衫、及膝窄裙。
已经很久没穿了,甚至有些不合身。
她实在瘦了太多,腰线松垮垮的。
但至少,看起来还算体面。
她对着镜子整理仪容,把头发梳成简单的马尾,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疲惫,但眼神里还有一丝坚定。
为了妈妈。
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拿起包包,锁上门。
走出出租屋时,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白书宁擡头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什么工作。
只要合法,只要能赚钱,她都愿意试试看。
她不知道的是——
在城市的另一端,某间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韩准刚放下手机。
电脑萤幕上,显示着她的履历。
照片里的白书宁还笑着,眼神清亮。
那是三年前拍的。
韩准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轻轻落在萤幕上,缓慢地摩挲。
像是在触碰她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