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的冬天,柏林生活区的空气里总是飘着股咽不下去的煤烟味。
我站在16号楼1单元101的门口,正弯腰把那双并不合脚的男士棉拖鞋换下来,整齐地摆回鞋架的最底层。
那是王叔的拖鞋。
屋里的暖气烧得太足了,混杂着炖肉的香气、瘫痪病人房间特有的中药味,还有王叔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味,像一张粘稠的网,把我裹得密不透风。
“丫头,把这个带上。”
王叔(王国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我也很熟悉的不锈钢保温桶。他穿着那件领口磨毛的深蓝保安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凸起,皮肤松弛却有力。
“叔,我不拿了。” 我下意识地拒绝,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我这二十多年来练就的乖顺,“晓宇今晚可能要视频,看见不好解释。”
“拿着。”
王叔根本不听我的。他那只粗糙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把保温桶塞进我怀里,指尖顺势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那触感像砂纸,但我没躲。
“这是给你大娘炖的乌鸡,我不爱喝这玩意儿。你回去趁热喝,别还没爬到五楼就凉了。” 他看着我,眼神浑浊又深沉,像是要把我看穿,“你看你瘦的,都没人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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